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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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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顧忘塵接過那名弟子遞來的碎裂玉玨,下意識地看向了楞在原地的陸妙韞。

片刻後,他緩聲開口:“師妹......”

陸妙韞閉了閉眼,擡手接過那堆碎成幾乎拼湊不起的本命玉玨握在掌心,用力到掌心被玉玨碎片劃破卻怔然不覺。

看見鮮血順著陸妙韞的指縫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身邊的泥地裏,葉歸塵心中不忍,他輕聲道:“師妹,你別難過,我不會放過那個兇手的。只要我還活在這世間一日,上天入地我都會將那兇手抓出來。”

陸妙韞深吸了口氣,泛紅的眼圈裏隱約含著水光,卻被她強硬忍住了。

她竭力克制住內心滔天的怒火,試圖用最平靜的聲音回答道:“師兄,不必,我會親手為他報仇的。”

柳寄塵望著這一幕有些茫然,他下意識地回頭看著顧忘塵。

顧忘塵對著他微微搖頭,又望了陸妙韞一眼。

柳寄塵心中恍然,難怪陸師妹會如此悲慟了。

他以前便知道,上官雲霆和陸師妹之間有著暧昧情愫,只是兩人一直沒有挑明。眼下看來,應該是在他離開山門的時候兩人的情感有了些變化,故而陸師妹才會如此,還當著眾人立下覆仇的誓言。

“柳師兄,把那孩子放開吧。”陸妙韞轉頭望著被柳寄塵掐住脖頸的魔修,語氣卻出奇的溫柔,“他是上官同母異父的弟弟,是上官將他藏在這裏的,他不會是兇手。”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顧忘塵本能地擡手,遣散了附近的核心弟子,現場便只留下幾位劍主和宗門長老。

柳寄塵聞言,俊秀的眉宇也皺成了一團。

他隨手松開了被自己控制住的魔修,而當陸妙韞像那魔修伸出手的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高大的魔修竟然像個怯生生的孩子般抓住了陸妙韞的手,輕輕喊了聲:“嫂子,我知道你,哥哥給我看過你的畫像,他說要我聽你的話。”

方才還能控制住自己情緒的陸妙韞就在這瞬間崩潰了,她的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失去愛人的痛苦立刻攫取了她所有的情緒,絕望的情緒就像決堤的洪水般從四面八方將她淹沒。

顧忘塵的眉頭緊鎖,看著陸妙韞追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個魔修便是當初在師弟飛升大典上設下陷阱之人,他怎麽會是上官的弟弟?”

陸妙韞看著眼前的魔修笨拙地試圖安慰她,擡手隨意地擦去了眼角的淚痕,另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魔修的手,向眾人解釋道:“他叫冥夜,上官的母親與魔修所生之子。天生智力不高,上官的母親懷上魔胎的事情被洩露之後,便有人要將尚在繈褓中的冥夜殺死。上官的母親不忍,便央求上官將這孩子帶在身邊照拂。”

“冥夜從小跟在上官身邊,因為有上官的約束從不傷人性命,唯獨錯了一件事,便是聽從了上官的吩咐在南燭山上以自己的魔力設下陷阱,讓葉師兄飛升失敗了。”

陸妙韞擡眸望向葉歸塵,清冷的瞳孔裏帶著隱藏不住的歉疚,“但他是不明白的,這一切的錯誤都在上官身上。如今他自爆身亡,自是罪有應得。但......”

“你放心,我不會追究此事。”葉歸塵聽出了陸妙韞的言外之意,輕嘆了口氣後道,“如你所言,一把刀傷了人,該追究的是用刀之人而非這把刀。”

他還記得,當初靈淵才隨他上山,無意中把陸妙韞的小寵宰殺了,為了賠罪他準備自己去禁林附近抓一只靈貂,卻不料在禁林中遇到了一個魔修和宗門奸細。

當時他憑借著靈犀之印及時將靈淵救下,那時候靈淵便對他說,這林子裏藏著個修為不低的魔修,那魔修與斬星劍宗的人相互勾結,在他飛升那日設下陷阱,害他飛升失敗。

葉歸塵原本對靈淵的話半信半疑,最後還是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顧忘塵,決定讓顧忘塵來調查此事。

雖然顧忘塵後來也曾暗地裏對他提及,上官有很大嫌疑,但是葉歸塵怎麽也想不到,上官會有一個魔修弟弟,而且他也想不通,上官為什麽阻止他飛升天界?

顧忘塵看了陸妙韞一眼,想說什麽卻又停下來。

陸妙韞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些,她望著顧忘塵道:“師弟已經將他的事情如實告訴了我,師兄你先告訴大家你調查出來的結果吧,若是有遺漏的地方我再為你們補充。”

見陸妙韞平靜下來,顧忘塵才沈聲道:“當初師弟飛升在即,為了確保師弟順利飛升成功,我們選定了三處適宜的飛升之地。一是天權峰、二是天璣峰,三則是南燭山。不過直到最後一日,師弟才將地點確定在南燭山上,而這三個地點,只有我們幾人知道。”

“故而我知道,師弟飛升遭遇提前藏好的魔修攻擊,消息只可能是從我們之中的某人身上走漏的。我又即刻派人去查了另外兩處預備地點,發現那裏並沒有任何設伏的痕跡,可見對方是在前一日知道的消息,才能確定師弟就在南燭山飛升。這就將我懷疑的人群範圍再度縮小了。剩下知道的人只剩下我、師弟和上官師弟。”

“上官師弟自請為師弟護法,護法設陣需提前入場,因此有機會在師弟渡劫之地動手腳的,便只有他們了。”顧忘塵說到這裏,神色十分凝重,“雖然我不願看到這個結果,但是事實證明,當初布下埋伏讓師弟飛升失敗的,就是上官師弟。”

陸妙韞安靜地垂眸聽著,眼神裏不帶任何感情。

“但時後來我發現,上官師弟身後還有人在指揮這一切,為了不驚擾他身後那人防備,我便一直按兵不動,只等著那人自動露出馬腳。”顧忘塵說著,眼底也流露出幾分後悔的神色,“只是我沒想到,因為我的猶豫,竟然讓上官師弟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他作為宗派的掌門,要考慮的不單是捉出師門細作,更是要考慮到此事對整個斬星劍宗的影響。

上官雲霆與他們平輩,在斬星劍宗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師叔。若是他被曝出勾結魔修暗害同門,這會讓劍宗成為整個上界的笑話,而門下弟子也會因此而動搖信心,到時候恐怕就很難收場。

顧忘塵在意的是,要如何不動聲色地將上官雲霆背後的人找出來,同時要將這樁事的影響降到最低,不能讓一兩個細作將斬星劍宗整個的名聲都毀了。

他已經可以預見,斬星劍宗與魔界勾結這等消息一放出去,劍宗將會面對的是如何喧囂的輿論。

然而,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終究是沒能將藏在上官雲霆身後的那個人揪出來。

見顧忘塵講完了,陸妙韞才緩緩開口道:“葉師兄,你還記得我和上官一起拜訪你的那天嗎?”

葉歸塵輕輕點頭,不過是數日之前他怎麽可能記不住?

那日上官雲霆借著為球球分辨天賦品階的理由進了天權峰,抓住了一直對他避得遠遠的陸妙韞。

葉歸塵十分知趣地將空間讓給兩人,至於兩人後面的發展他就不得而知了。

“上官把他弟弟的存在告訴我了,並且也承認當初葉師兄飛升的事情是他在從中作梗,為的便是阻礙葉師兄飛升天界,以破量劫。”陸妙韞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葉歸塵身上。

葉歸塵不免微微蹙眉,他多少猜到了上官雲霆對自己暗算的緣故,但是當陸妙韞直接說出來時他的眼神還是不免冷了幾分。

他好像一直身處迷局之中,被無形的力量推著前進,但是他卻從未看清自己腳下的路將會通向何方。

反而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著他的一舉一動,用著蒼生、天下、大義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去幹涉他的人生。

想來可笑,又可惱。

“上官告訴我,葉師兄是所謂的破劫之人,但是有人希望他能破了此番大劫,卻也有人不希望他來破劫,而這些爭執的人便是天界的仙人。他的所有動作,都是受了天命指使。”陸妙韞盯著眾人驚異的眼神,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說出來。

“他曾經接收到過幾次上天旨意,最後一次便是吩咐他為了三界安寧,必須要破壞葉師兄的飛升,否則這普天下都將會迎來死劫。為此,他才不得以安排冥夜偷偷地布下陷阱讓師兄您飛升失敗。”

陸妙韞說著,望著葉歸塵的眼神也逐漸被歉疚占據:“不過後來,上官開始懷疑自己接收到的天意是否是真的,他也曾想過要對師兄您坦誠這一切,不過卻被我阻止了。”

“上官告訴我,這些時日他又收到所謂的天意,那天意指使他盜取八荒旗,我便勸說他先將那給他傳遞天意之人抓出來,屆時在去向兩位師兄負荊請罪......”

她的眼底流露出幾分痛苦:“我沒想到,他會被那人逼得自爆......”

原來如此!

聽完陸妙韞的話後,幾人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上官會被逼得在禁林之中自爆。

必然是因為他想靠著自己將那幕後之人引出來,但兩人不知發生了什麽,或許是上官雲霆露出了馬腳,或許是兩人之間起了爭執,但最後的下場在場的也都看見了。

自爆元嬰,屍骨無存。

“如果上官師弟身後真的有人在暗中布局,恐怕師弟的死便是那人為了殺人滅口刻意為之了。”葉歸塵摩挲著手中的半片玉玨,平靜開口道,“不過無論此人藏在何處,如今總還在劍宗之內。我早已用神識覆蓋了整座劍宗,沒有人能在我的神識範圍之內悄無聲息地離開。”

柳寄塵聽到這裏,忽然插話道:“在師兄調查之前,恐怕誰都不會懷疑上官師弟是阻礙師弟飛升的禍首。如果師弟確定沒有人離開山門,那麽另外一個隱藏在背後的人......”

他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但是在場的幾人都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

如果真的有人在上官雲霆身後指使一切,那麽對方如今這麽著急地試圖除掉上官雲霆,必然是因為有什麽要命的東西已經快兜不住了,所以才要鋌而走險將上官雲霆截殺。

而且對方十有八九還在斬星劍宗之內,更有甚者,對方很有可能是一個身居高位或者入了宗門許多年的人!

“上官師弟必然是全力自爆,才會造成這樣的現場。”柳寄塵環顧四周一圈,冷靜地分析道,“他為什麽選擇自爆,會不會是當時那人也在現場,他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與那人同歸於盡?不管怎麽說,只要那人當時在方圓一裏之內,自是逃不過師弟自爆的威力。恐怕此人即便不死,也會身受重傷。”

顧忘塵聽了這話,咬緊後槽牙道:“查,一定要將那人查出來!”

說完,他忽然一頓,然後對著葉歸塵遞過自己的左腕:“就從我開始查!師弟,你來檢查我身上是否有內傷。”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微微楞了,卻也看到了顧忘塵想要找出背後那個人的決定。

既然是從掌門開始查,可以預見山門裏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僥幸逃脫。

抓出那個幕後主使,也是早晚的事。

在場的幾位長老都開始互相查探靈脈,卻都沒有發現對方體內有任何異樣。

可見真兇並不在他們之間。

這個認識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在場的這些人,事情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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