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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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1

這夜,李涵心酸難耐,不再言語。看了蓮蓬好幾眼之後,默默然一人去西耳房休息。

他前腳出門,後腳春喜就湊到蓮蓬身前,小聲詢問,“姐姐,西耳房連個被褥也無,遣人收拾收拾?”

蓮蓬搖頭,“藩帥累了,心緒也不高漲,你去放個被褥就回來,別的也不多說,省的再有個什麽不好。”

春喜領命,去壁櫥取床被子送到西耳房,見李涵已呼倫吞躺在臥榻之上。甫一入內,他翻身躍起,問道:“有事?”

嚇得春喜一個趔趄,“姐姐讓奴婢來,給藩帥送一床被褥。”

“沒了?”

“再沒了。”

眼見他神色不同尋常,像是氣狠了,春喜手腳慌亂放下被褥,連滾帶爬走開。一徑回到東耳房,捂著心口同蓮蓬說道:“姐姐,藩帥那模樣,像是生氣了。”

蓮蓬眉眼不動,“他能有個甚……”說著,像是想到個什麽。但轉念一想,若真是這樣,那她往後還能有好日子過!

這等事,也不是她一個姬妾能決定的,遂隨意說道:“莫要擔心,明兒一早我問問,說上兩句好話就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卻不想翌日一早,李涵早膳也沒用,徑直去了署衙。蓮蓬心中暗道:不過是沒使人好生伺候,至於如此麽?!

夏末的天,早晚泛起冷風,日漸秋高氣爽。

左右無事,蓮蓬念起好些時日不見李渭,料想她的傷該是好了不少,是以這午後,抱著小公子親來探望。

午後陽光充沛,於庭院中投下斑駁光影。蓮蓬來時,恰逢王春前來送藥,正準備離去。見他蒙頭悶腦走在抄手游廊,蓮蓬喊道:“你這模樣,別是撞了柱子。”

小藥童王春聞聲擡頭,見是蓮蓬,笑著走到前來,“你們是來探望三姑娘的?”

蓮蓬等人點頭。

小藥童:“三姑娘好著呢。再用過幾服藥就能下床了呢。不過,目下還是不能過多動彈。你要是進去,你好好勸勸。我師父前兒說起來,頭疼得很。”

“哦,你這是在關心三姑娘,還是替你師父辦事。”

“兩不誤,能有什麽錯。”小藥童說罷,剜了一眼跟在蓮蓬身後的秋月,師父的仇他還記著呢。而後一溜煙跑開。

蓮蓬見狀,腳步不停朝屋內走著,問到秋月:“你何時惹他了?”

念起那日胡大夫的胡言亂語,秋月只搖頭,說:“姐姐知道的,許是我那天說他切脈不好,他給記在心上了。小孩子麽,氣性大,來得快去得快。回頭我送些小玩意兒給他,保準開心。”

說話間,霜風居的小丫頭,柳枝和柳葉迎將出來,將蓮蓬等人送到內間。

屋內藥香彌漫,東側矮塌上,李渭身側而坐,一手撫著小杌子,一手招呼蓮蓬坐下。較之從前,她面色紅潤,精氣神漸顯,是愈發好了。

蓮蓬順勢在另一側坐下,“三姑娘好了不少,我瞧著很是開心。”

“嗯,我也自覺好了許多,很是開心。”

說罷,二人相顧一笑。

此前種種,是過往,也是基石。從蓮蓬只當李渭是個主子,從李渭只當蓮蓬是個頗有手段的女子,到如今算得上冰釋前嫌,惺惺相惜。

李渭笑道:“你來,莫不是就為了看看我好不好?”

蓮蓬心下一動,“不是如此,還能有個什麽。”

“別說什麽帶小公子來給我瞧瞧,我這些時日,每日派人去他那兒打聽消息。”

李渭說話間,悄悄看了蓮蓬好些眼,帶上些笑意,更帶上些打趣。

起先蓮蓬不知,並未在意,可到了後來,這人的眼神太過明顯,不容忽視。

蓮蓬略顯慌張問道:“三姑娘這樣瞧我做什麽?”

“我可是聽說,大哥派人請天師去了?說要修繕正院呢。”

“這幹我何事?”蓮蓬摁下心中那一絲絲苦澀,狀若不在意說。

李渭將小杌子往前挪了挪,靠得近些了,低頭去看她的面龐,“你當真不在意?”

“我在意什麽?”蓮蓬被人瞧得坐不穩當。

見她面色不甚自然,李渭只當她是不知曉規矩。

嘆氣一聲,“哎,許是無人告知你這些規矩。在漢州李氏,請了天師,使人看個好日子,再修繕院子,這……這可就要成親了!”

“藩帥又要成親了麽?”蓮蓬一時腦子糊塗,確認道。

李渭像看傻子一般看她,“你……你這個……又,用得很是恰當。我大哥,可不就是又要成親了。”

心中猜想得到確認,蓮蓬霎時間面如菜色。

良久她才問道:“這次,太夫人定了誰家姑娘?”

她雖是在問話,可那顫抖的雙唇,微微搖曳的眼睫,令李渭疑心是自己何處說錯了話。

這,這……她可是聽說,昨兒常管事去淩春居傳過話的,那又是因何會這般模樣。

於美人戚戚哀苦之下,李渭沒能忍住,“這次,不是太夫人定下的,是大哥自己定的。”

話音落下,蓮蓬雙眼瞬間飽含淚水,淚光瑩瑩,如珠似寶。

“是……是在破宣武王仲……和寧武魏博友聯軍之際定下的麽?”

除了此等危急關頭,蓮蓬想不出還能是個什麽境況,能令李涵輕易再次許諾自己的親事。

李渭傻眼,不知該如何說話。

又聽蓮蓬自顧自問道:“這般隨意,太夫人也同意?”

此前同黃嫻的親事,好些折騰呢。

李渭不知這消息是如何傳的,更是不知李涵是如何打算的。不能破了大哥的打算,也不忍蓮蓬難過。

她只能搖頭,“祖母並未同意。”

蓮蓬想笑,雙唇卻似粘在一塊兒,任憑如何扯開嘴角,也不能笑出來。

半晌,蓮蓬無奈道:“這,也挺好。”

而後幾人前言不搭後語說上幾句話,李渭心下難安,只推脫說自己傷口疼,令人送蓮蓬回淩春居。待人走遠,這才敢悄悄派人給李涵送信。

半個時辰之後,得了李涵一句:蠢貨!

這話,估摸著,將李渭和蓮蓬都罵了進去。

淩春居冷冷清清,李涵一連幾日都不曾回來,日日傳信,只說是戰事緊急,無暇分身。蓮蓬等啊等,等得久了,總不免胡思亂想。

李涵又要成親,新主母自然是誰家貴女。即便不如此,也得是個對李涵有用之人。

她不過是個妾室,即便有幸生下長子,也是個到得如今也不被人承認的姬妾。

她想問問李涵,那日常管事所言,讓她搬過去,是搬到何處去,以什麽樣的身份搬去。

等啊等,等得她自己沒了問出口的勇氣。

日日前來傳信之人,說著藩帥今日安好,又折了神威軍多少兵力,朝東推進幾座城池,蓮蓬從分外激蕩,到最後古井無波。

再後來,又聽說京都康相公暴斃,杜憲和任宰相。

蓮蓬聞聲,總算有了一絲動作。康相公,李涵早就想卸了他的相公之位,讓進奏院出身的杜憲和出任使相,如今這般,李涵終於大功告成。

京都動蕩,堂堂相公於宮門內暴斃。未出一日,諸多朝臣進言推杜憲和為相。如此這般,本就氣數將盡的大鄴王朝,扯下最後一塊兒遮羞布。

數日後,陛下令方乾退軍,以矯詔為由,斬殺百裏宏。

至此,範陽困境,以李涵受封河北招討使,賜號“保義功臣”,加封太尉而告終。

李涵再次回到範陽那日,已然初秋,天高氣爽,惠風和暢。蓮蓬跟在李渭身後,出門迎接藩帥回府。

他騎在骕骦之上,更顯高大英偉。多時不見,他瘦了些,面色添了一絲滄桑。不知怎的,蓮蓬覺得自己好似低矮如深淵,同李涵之間隔著天塹。

一時她又想到李涵而今,二十有七,成親也是好的。

這般年歲的世家公子,鮮少還未成親。

若是他選個賢德女子,往後她和孩子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只是不知,他定下的,是王仲還是魏博友府上姑娘。

她如此想著,跟在一眾親眷、侍從中,一點子也沒瞧見李涵看了她好些次,見她從不回望,連個眼風也沒留給自己,李涵的臉愈發黑似鍋底,一徑去了議事廳。

常管事和李渭得見如此,只能草草了了這一場恭候。

臨走前,常管事低聲問道李渭:“三姑娘,這天師已在府上住了好些時日了呢,這,這如何是好?”

李渭也是沒可奈何,“我敢去?!”

他二人各自攤手,處理庶務去也。

這藩帥成親不成親,和誰成親的事,還是他自己來為好。他們幾個下屬,幹砸了活不說,又吃了好些訓斥。惹得常管事想去南大營刷馬,李渭想回漢州待嫁。

不伺候了!

夜間,淩春居久等李涵不至,蓮蓬披上披風,穿著軟底鞋,趁夜色來議事廳尋李涵。

這成親不成親的,先且不提,小公子的滿月酒可已然過去好些時日。而今再不找個由頭翻過去,往後她和兒子還有什麽地位。

是以,冷面李涵終於得見佳人朝自己走來。她手提宮燈,裊裊婷婷,腰肢纖細,裙擺搖曳。推門進來,自帶一股子香風,令人沈迷。混著皎皎月色,真可謂是燈下美人月下仙。

他一張冷臉險些沒崩住,“你來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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