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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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2
女子走到案幾一側，跪下來裝模作樣整理文書，“我想著，這多時日藩帥出征在外，許是想我了，所以來瞧瞧。”
李涵噎住，許久才側身看她。
恰逢她雙眼含情脈脈，面色嬌羞帶怯，李涵一時沒忍住，埋怨道：“適才在門外，你也不看我。我出征在外，忙著呢，且是沒功夫想你。”
蓮蓬一徑上手拽他的衣袖，扮起可憐，“好些日子，藩帥來信，也就說些陣前如何之言。我心中不定，這才不怎確信。如今聽藩帥如此說來，該真的是想我了。”
“著實沒有。”
“我不信，議事廳一個鬼影子也無，還不留人看守。這般等到深夜，藩帥不就是想讓我來請你麽。我來了，你又是作何，咱們回去說話可好。”
說話間她雙手順著李涵衣袖，攀爬上他臂膀，攥緊外袍，搖搖晃晃，吱吱呀呀。
饒是郎心似鐵，也得化作一潭春水。
李涵沙啞道：“你手中有甲二，也不見得給我來信。”
喲，這是實實在在埋怨起來了。蓮蓬順衣襟向下，抓住他前襟，一層層扒拉開。如此這般動作，眼神又好似清泉，再清澈不過。
“我想藩帥在外忙碌，有甲二在側，不管多出多少人手，總是令人放心些。是……”
李涵打斷，“所以，你此前派甲二跟著三妹？這就是你的打算？”
沒明白他這話之意，蓮蓬含糊應下。
哪知李涵猛然怒氣，“你可知我放甲二來你跟前聽令，是為什麽？”
蓮蓬一個手抖，小聲嘀咕：“是為保護我。”
“那你而今這般……”孱弱、羸弱之言，李涵說不出口，氣得一口涼茶下肚，“當時你為何不走？”
積攢許久，約莫也知曉是為何，李涵此下問出口，不過因她不相信他會娶她。
他想知道，這個不信，是因對他不夠在意，還是別的什麽。
高高在上，左右皇權的李涵，低下頭顱，巴巴地問一姑娘，
你心中是否有我。
他眸色中帶著火星子，帶著哀求，蓮蓬看在眼中，心口亂跳。她緩緩擡手觸碰李涵面頰。風吹日曬，較之從前，他滄桑不少。眉宇間淩厲更甚，隱隱透出不可違逆的天子氣勢。
“我不走，是因我於範陽有愧，於藩帥有愧，於小兒有愧。”
至於別的什麽，她知曉李涵心中有她，也更知曉，他們之間從來不是你邁出一步，我再邁出一步就能成功的關系。
此言落下，李涵漸漸不再收斂氣勢，靠在他身側的蓮蓬覺得寒氣四下襲來，不放過每個角落。
相顧無言，就這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及至蓮蓬有些受不住哆嗦一下，李涵方低聲再次問道：“別的呢，再有個別的呢？”
蓮蓬低頭，“再沒有了。”
李涵大笑，“當真是極好。當真是極好。即使如此，你來尋我做什麽？”
來前準備許久的言語，已說不出口，她只能幹巴巴道：“來看看藩帥受傷了不曾。”
好似找到救命稻草，李涵死攥這句話問道：“你還關心我？”
“關心藩帥，乃是身為姬妾之責。”
再無一絲言語，是關於她自己作何想法。
李涵驀地推開她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蓮蓬無奈，頓坐於地，無力起身，眼睜睜看李涵走遠。他的背影越過庭院，邁過抄手游廊，再也不見。
青磚冰冷，寒涼順裙擺而上。
直到此刻，蓮蓬才敢確信，此前說請天師算日子成親的話，從來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李涵戀慕於她，就似從前她在他耳畔說過的話，奴婢戀慕藩帥，從來不曾作假。
可笑至極，當真是可笑至極。
李涵的情誼不曾作假，可她呢，卻是轉假為真。
往昔種種，她不敢應下，不敢面對自己。
都是冤孽，都是過錯。
這夜她呆呆傻傻回到淩春居，恁事不知由秋月等人伺候，盥漱睡下。
打從這日之後，不論是淩春居，還是署衙，亦或是霜風居幾處，都似不太妥當。仆從丫鬟，小心翼翼，再不敢犯錯。
又過得好些日子。某日秋月於後廚尋方廚娘，要一碟子五香糕。剛從後廚出來，轉個彎，突然之間眼前一黑，恁事不醒。
及至再次醒來，她見自己好好的，正尋路子，打算出門尋人搭救，門外進來一親衛，“姑娘醒了。我這就去稟告藩帥，姑娘先略坐坐。”
來人是範陽親衛服飾，瞧著也有些眼熟，秋月腦子發蒙，不知今夕何夕。傻楞楞順話等著他口中的藩帥。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李涵前來。
秋月驚恐，雙瞳放大，跪地請罪，“藩帥，奴婢不是細作，從未做下不利範陽之事，還請藩帥明察。”
“我知。”李涵說話間，徑直落座。
離得不遠，待秋月安心不少之後，壯起膽拿那眼看他。藩帥神思倦怠，愁眉不展，很是愁苦。
她還未看明白，聽李涵問：“這些時日，你們姑娘還好？”
秋月摸不著頭腦，老老實實點頭。點頭一半，又像想到個什麽，又搖頭。
“說話。”李涵著實煩悶。
秋月咯噔一下，捏捏袖子，“姐姐她，像是心中存了事，已然有好些日子。我們兩個問過好些次，她一個字也不說。見天的寬慰我們，讓我們莫要擔心，說她很好。”
“再有？”
“小公子胖了不少，胡大夫說病情穩定好些……”
不等人說完，李涵不耐道：“再有？”
秋月嚇得險些從玫瑰椅上落下來，偷偷拿眼尾看看李涵，才試探著說道：“聽說署衙，請了天師來看日子，姐姐許是因這個才不太好的。”
李涵不言，秋月不敢說話。
“去告訴她，天師是請來看日子的不錯，不過是為重建範陽看日子，並不是別的什麽。”說罷，李涵擡腳遠去。
尚未走出去三五步，李涵定住，“今夜你回去，從小公子滿月宴說起。可是明白？”
秋月瞬間起身，這是讓她探話？！
“我……我……”
“你是範陽老人，也該知道漢州李氏的規矩。請天師看日子是因著什麽，本帥以為，你比旁人多明白幾分。”李涵不管秋月如何，闊步而去。
秋月瞬間腿酸，撫著椅子背穩住。
又驚喜又後怕。這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藩帥要成親了，還是同姐姐成親！
她此前和春喜在蓮蓬跟前說過的話，並不是胡亂猜測！彼時不論她們幾個如何說，姐姐從來不信，全以自己有罪在身，又身份低微糊弄過去。
原來，這都是真的！
她就知道，規矩，在藩帥看來，是個什麽破爛玩意兒。
晚膳前不久，秋月又領了一碟子五香糕回到淩春居。還在庭院中，見春喜焦急招呼，“你去了何處，莫不是幫方廚娘磨面去了，怎的去了這久。半個時辰前姐姐找你，我渾說是你去尋胡大夫去了，幫你糊弄過去。你一會兒進去，別說漏了嘴。”
謝過春喜，秋月入內將點心置於矮塌，又朝蓮蓬走去，將小公子抱在自己懷中。
“姐姐，我來晚了，對不住。五香糕在這兒，姐姐嘗嘗。小公子啊，我替姐姐抱一會兒。”見蓮蓬並未在意，笑著過來吃點心，順心不少。
低頭仔細打量小公子一番，說道：“姐姐，剛我問過胡大夫，他說小公子而今好上不少，一日裏頭，能出門半日。不過是略註意些，多風有雨的天兒少出去便是。”
蓮蓬拿一塊五香糕在手，“那敢情好。胡大夫還說什麽不曾？能見人能出門，若是吵鬧些的時候，可是得行？”
這話，當然是為小公子滿月宴所問。
秋月拍在小公子後背的手一頓，當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說了，若是都註意些也不妨事。不過啊，莫要再是什麽大戰攻城的場面。胡大夫說，見得多了小公子雖不害怕，可怕就怕在，將來啊，膽子忒大管不住。”
這話，是秋月臨出門前，看守的親衛交給她的。
此言惹得蓮蓬一笑，手中的五香糕也拿不住，“你！前兒不是才跟胡大夫吵架了麽，怎的回個頭就這般要好了。他能跟你說這般沒招沒調的話。”
秋月假意心疼，“姐姐，為這事兒，我送了王春五串糖葫蘆呢。”
主仆二人好一通大笑。一時春喜進來，聞得這笑聲，“姐姐，你們笑什麽，這般開心？說來我也聽聽。”
淩春居內，多日不見笑聲。
秋月不搭理，蓮蓬拉著人到自己跟前，將王春的五串糖葫蘆之事，細細說來。春喜聽了，屋內又是一陣笑。
待笑的夠了，氣也喘勻了，秋月才道：“你們笑話我，我這，我這還不是為了……為了小公子著想。再這麽等下去，滿月宴就要成周歲宴去了。”
春喜一個勁兒拿眼戳她，蓮蓬低頭吃五香糕，又喝下半盞茶才幽幽說道：“我知你們都在替我著想，替孩子著想。可……這事兒？”
春喜：“這有何難，我冷眼瞧著，藩帥挺在乎姐姐，也挺在乎小公子。滿月宴不過是派個帖子，請官眷們來熱鬧熱鬧罷了。”
秋月：“就是這樣，姐姐何苦老想著以前的事兒呢。丟不開過去，就沒得未來。而今這般，小公子取了名字，入了族譜才是要緊。別的，都先放放。”
蓮蓬遲疑不說話。
春喜拉著蓮蓬的手，小聲問道：“姐姐若是覺得，藩帥會因為此前的事兒，認為小公子身份不妥？或是如此，那何必藏著掖著，問清楚了，對癥下藥總是好的。橫豎，姐姐在這上，從未對不住他。”
一時無話，蓮蓬仍舊遲疑，看看春喜，見她點頭，再看看秋月，也見她點頭。
末了，她伸手將孩子抱過來，右手輕撫他面龐。他又長大不少，日常裏好吃好睡，極少見不足之癥。就連此前跟她這阿娘上星月樓，也不過哭鬧一會兒，後來再也沒了。
她對不住他，讓他從出生起就招人非議，讓他身子骨孱弱。
已然有了這多不好，她這個阿娘，難不成就不能為孩子，做出一些補償麽。
她同李涵之間的事，不能擾了小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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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她雙眼含情脈脈，面色嬌羞帶怯，李涵一時沒忍住，埋怨道：“適才在門外，你也不看我。我出征在外，忙著呢，且是沒功夫想你。”
蓮蓬一徑上手拽他的衣袖，扮起可憐，“好些日子，藩帥來信，也就說些陣前如何之言。我心中不定，這才不怎確信。如今聽藩帥如此說來，該真的是想我了。”
“著實沒有。”
“我不信，議事廳一個鬼影子也無，還不留人看守。這般等到深夜，藩帥不就是想讓我來請你麽。我來了，你又是作何，咱們回去說話可好。”
說話間她雙手順著李涵衣袖，攀爬上他臂膀，攥緊外袍，搖搖晃晃，吱吱呀呀。
饒是郎心似鐵，也得化作一潭春水。
李涵沙啞道：“你手中有甲二，也不見得給我來信。”
喲，這是實實在在埋怨起來了。蓮蓬順衣襟向下，抓住他前襟，一層層扒拉開。如此這般動作，眼神又好似清泉，再清澈不過。
“我想藩帥在外忙碌，有甲二在側，不管多出多少人手，總是令人放心些。是……”
李涵打斷，“所以，你此前派甲二跟著三妹？這就是你的打算？”
沒明白他這話之意，蓮蓬含糊應下。
哪知李涵猛然怒氣，“你可知我放甲二來你跟前聽令，是為什麽？”
蓮蓬一個手抖，小聲嘀咕：“是為保護我。”
“那你而今這般……”孱弱、羸弱之言，李涵說不出口，氣得一口涼茶下肚，“當時你為何不走？”
積攢許久，約莫也知曉是為何，李涵此下問出口，不過因她不相信他會娶她。
他想知道，這個不信，是因對他不夠在意，還是別的什麽。
高高在上，左右皇權的李涵，低下頭顱，巴巴地問一姑娘，
你心中是否有我。
他眸色中帶著火星子，帶著哀求，蓮蓬看在眼中，心口亂跳。她緩緩擡手觸碰李涵面頰。風吹日曬，較之從前，他滄桑不少。眉宇間淩厲更甚，隱隱透出不可違逆的天子氣勢。
“我不走，是因我於範陽有愧，於藩帥有愧，於小兒有愧。”
至於別的什麽，她知曉李涵心中有她，也更知曉，他們之間從來不是你邁出一步，我再邁出一步就能成功的關系。
此言落下，李涵漸漸不再收斂氣勢，靠在他身側的蓮蓬覺得寒氣四下襲來，不放過每個角落。
相顧無言，就這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及至蓮蓬有些受不住哆嗦一下，李涵方低聲再次問道：“別的呢，再有個別的呢？”
蓮蓬低頭，“再沒有了。”
李涵大笑，“當真是極好。當真是極好。即使如此，你來尋我做什麽？”
來前準備許久的言語，已說不出口，她只能幹巴巴道：“來看看藩帥受傷了不曾。”
好似找到救命稻草，李涵死攥這句話問道：“你還關心我？”
“關心藩帥，乃是身為姬妾之責。”
再無一絲言語，是關於她自己作何想法。
李涵驀地推開她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蓮蓬無奈，頓坐於地，無力起身，眼睜睜看李涵走遠。他的背影越過庭院，邁過抄手游廊，再也不見。
青磚冰冷，寒涼順裙擺而上。
直到此刻，蓮蓬才敢確信，此前說請天師算日子成親的話，從來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李涵戀慕於她，就似從前她在他耳畔說過的話，奴婢戀慕藩帥，從來不曾作假。
可笑至極，當真是可笑至極。
李涵的情誼不曾作假，可她呢，卻是轉假為真。
往昔種種，她不敢應下，不敢面對自己。
都是冤孽，都是過錯。
這夜她呆呆傻傻回到淩春居，恁事不知由秋月等人伺候，盥漱睡下。
打從這日之後，不論是淩春居，還是署衙，亦或是霜風居幾處，都似不太妥當。仆從丫鬟，小心翼翼，再不敢犯錯。
又過得好些日子。某日秋月於後廚尋方廚娘，要一碟子五香糕。剛從後廚出來，轉個彎，突然之間眼前一黑，恁事不醒。
及至再次醒來，她見自己好好的，正尋路子，打算出門尋人搭救，門外進來一親衛，“姑娘醒了。我這就去稟告藩帥，姑娘先略坐坐。”
來人是範陽親衛服飾，瞧著也有些眼熟，秋月腦子發蒙，不知今夕何夕。傻楞楞順話等著他口中的藩帥。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李涵前來。
秋月驚恐，雙瞳放大，跪地請罪，“藩帥，奴婢不是細作，從未做下不利範陽之事，還請藩帥明察。”
“我知。”李涵說話間，徑直落座。
離得不遠，待秋月安心不少之後，壯起膽拿那眼看他。藩帥神思倦怠，愁眉不展，很是愁苦。
她還未看明白，聽李涵問：“這些時日，你們姑娘還好？”
秋月摸不著頭腦，老老實實點頭。點頭一半，又像想到個什麽，又搖頭。
“說話。”李涵著實煩悶。
秋月咯噔一下，捏捏袖子，“姐姐她，像是心中存了事，已然有好些日子。我們兩個問過好些次，她一個字也不說。見天的寬慰我們，讓我們莫要擔心，說她很好。”
“再有？”
“小公子胖了不少，胡大夫說病情穩定好些……”
不等人說完，李涵不耐道：“再有？”
秋月嚇得險些從玫瑰椅上落下來，偷偷拿眼尾看看李涵，才試探著說道：“聽說署衙，請了天師來看日子，姐姐許是因這個才不太好的。”
李涵不言，秋月不敢說話。
“去告訴她，天師是請來看日子的不錯，不過是為重建範陽看日子，並不是別的什麽。”說罷，李涵擡腳遠去。
尚未走出去三五步，李涵定住，“今夜你回去，從小公子滿月宴說起。可是明白？”
秋月瞬間起身，這是讓她探話？！
“我……我……”
“你是範陽老人，也該知道漢州李氏的規矩。請天師看日子是因著什麽，本帥以為，你比旁人多明白幾分。”李涵不管秋月如何，闊步而去。
秋月瞬間腿酸，撫著椅子背穩住。
又驚喜又後怕。這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藩帥要成親了，還是同姐姐成親！
她此前和春喜在蓮蓬跟前說過的話，並不是胡亂猜測！彼時不論她們幾個如何說，姐姐從來不信，全以自己有罪在身，又身份低微糊弄過去。
原來，這都是真的！
她就知道，規矩，在藩帥看來，是個什麽破爛玩意兒。
晚膳前不久，秋月又領了一碟子五香糕回到淩春居。還在庭院中，見春喜焦急招呼，“你去了何處，莫不是幫方廚娘磨面去了，怎的去了這久。半個時辰前姐姐找你，我渾說是你去尋胡大夫去了，幫你糊弄過去。你一會兒進去，別說漏了嘴。”
謝過春喜，秋月入內將點心置於矮塌，又朝蓮蓬走去，將小公子抱在自己懷中。
“姐姐，我來晚了，對不住。五香糕在這兒，姐姐嘗嘗。小公子啊，我替姐姐抱一會兒。”見蓮蓬並未在意，笑著過來吃點心，順心不少。
低頭仔細打量小公子一番，說道：“姐姐，剛我問過胡大夫，他說小公子而今好上不少，一日裏頭，能出門半日。不過是略註意些，多風有雨的天兒少出去便是。”
蓮蓬拿一塊五香糕在手，“那敢情好。胡大夫還說什麽不曾？能見人能出門，若是吵鬧些的時候，可是得行？”
這話，當然是為小公子滿月宴所問。
秋月拍在小公子後背的手一頓，當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說了，若是都註意些也不妨事。不過啊，莫要再是什麽大戰攻城的場面。胡大夫說，見得多了小公子雖不害怕，可怕就怕在，將來啊，膽子忒大管不住。”
這話，是秋月臨出門前，看守的親衛交給她的。
此言惹得蓮蓬一笑，手中的五香糕也拿不住，“你！前兒不是才跟胡大夫吵架了麽，怎的回個頭就這般要好了。他能跟你說這般沒招沒調的話。”
秋月假意心疼，“姐姐，為這事兒，我送了王春五串糖葫蘆呢。”
主仆二人好一通大笑。一時春喜進來，聞得這笑聲，“姐姐，你們笑什麽，這般開心？說來我也聽聽。”
淩春居內，多日不見笑聲。
秋月不搭理，蓮蓬拉著人到自己跟前，將王春的五串糖葫蘆之事，細細說來。春喜聽了，屋內又是一陣笑。
待笑的夠了，氣也喘勻了，秋月才道：“你們笑話我，我這，我這還不是為了……為了小公子著想。再這麽等下去，滿月宴就要成周歲宴去了。”
春喜一個勁兒拿眼戳她，蓮蓬低頭吃五香糕，又喝下半盞茶才幽幽說道：“我知你們都在替我著想，替孩子著想。可……這事兒？”
春喜：“這有何難，我冷眼瞧著，藩帥挺在乎姐姐，也挺在乎小公子。滿月宴不過是派個帖子，請官眷們來熱鬧熱鬧罷了。”
秋月：“就是這樣，姐姐何苦老想著以前的事兒呢。丟不開過去，就沒得未來。而今這般，小公子取了名字，入了族譜才是要緊。別的，都先放放。”
蓮蓬遲疑不說話。
春喜拉著蓮蓬的手，小聲問道：“姐姐若是覺得，藩帥會因為此前的事兒，認為小公子身份不妥？或是如此，那何必藏著掖著，問清楚了，對癥下藥總是好的。橫豎，姐姐在這上，從未對不住他。”
一時無話，蓮蓬仍舊遲疑，看看春喜，見她點頭，再看看秋月，也見她點頭。
末了，她伸手將孩子抱過來，右手輕撫他面龐。他又長大不少，日常裏好吃好睡，極少見不足之癥。就連此前跟她這阿娘上星月樓，也不過哭鬧一會兒，後來再也沒了。
她對不住他，讓他從出生起就招人非議，讓他身子骨孱弱。
已然有了這多不好，她這個阿娘，難不成就不能為孩子，做出一些補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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