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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車現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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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車現場8

十二孤零零站在不遠處,半個身子藏在光亮後,想說個什麽卻終究沒出聲。

李涵氣得發笑,“到如今這般境地,你還在袒護他不成?到底是誰,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幾分,不過是些宵小之輩,我範陽鐵騎不日南下,看他還能猖狂到何時,看你還能堅持到何時!”

聽他言語中的“南下”,十二不覺松口氣,既是沒有懷疑到長門身上,那還有幾分餘地。

“我說過,藩帥想知道的,我都一一說來,信與不信,全在你。”

“何人指使?”

“無人指使。”

李涵上前一步,狀若想一刀結果她,“你當我是個夯貨!”

他眼神淩厲似刀劍,令十二心跳不止,“當真無人指使。”

李涵大笑,“好得很,好得很,無人指使!無人指使!在範陽城門外接應之人亦是自發?是上天派人來譴責我範陽,譴責我有不臣之心,譴責我不得好死?哼!當真是極好。”

他氣得胸膛起伏不定,連帶右手的傷口,不斷湧出涓涓血流。慘白月光,淒涼無助。

十二小腹揪心得疼,額頭冒汗,掙紮說道:“範陽存有不臣之心,天下皆知。身為大鄴子民,皆有責任得而誅之。”

這話,幾分違心,幾分真心,只有十二自己知道。

話音落下,李涵終轉頭看她。少女額間濡濕,發絲粘連,很是狼狽。如此惹人憐惜模樣,卻說出這般誅心之言。

李涵一步步靠近,湊到她近前,一字一句說道:“得而誅之?!哼!我李涵生來不服管教,這多年來,蒼天還是沒能滅了我去,你說,是我勝了,還是蒼天勝了。”

男子鼻息濃郁,每個字音皆似從肺腑而出。

少女心口的不適之感更甚,在李涵威壓之下,後退一步,“勝與敗,萬民自有公斷。”

“萬民!”李涵湊得更近,近得她二人發絲纏繞,“天下不過是愚民,廟堂上是何人,與他們何幹。萬民想要的,不過是太平昌盛,不過是安居樂業。

這些,只有我李涵能給。

天下諸侯藩鎮不知凡凡,只有成為我範陽坐下百姓,才能享有一方太平,才能一日三餐。

而你背後的主子,是個什麽模樣,你知道麽?

在這亂世,大爭之世,人人皆有不臣之心。依你之見,豈非殺幹殆盡,永絕後患。

我再問你一句,這些年來,是誰在教你,又是誰在背後出謀劃策?”

不過才幾月不見,李涵身上的殺伐之氣更甚。不對,是他從前並未在十二跟前展示罷了。而今拋開一切虛無和幻境,真真切切的李涵方才現於人前。

十二受不住這般強烈的目光,再次後退。

“他們怎麽是愚民,他們不過是想要和平,厭惡征戰。所求不多,為何要跟隨你四處奔走征戰。”

李涵怒罵:“愚昧無知!這天下,以戰止戰,方能平定,至於你口中所言,”說著,給十二個睥睨不屑的眼神,“廟堂清談之輩,也不會說出這等荒謬之言。”

十二再三後退,以至於退無可退,靠火墻站定。偏李涵氣勢洶洶,毫不退卻,她只默默低頭,掩埋自己。

一時頭頂傳來李涵嗤笑。

“你不想說,我也不為難你,橫豎你沒有多少時日了,該知道的我也知道得不差。今兒來問你,不過是想來看看,往日在我頭頂作威作福之人的下場。

見你如此愚昧無知,且不知悔改,本帥一時竟覺得,自己瞎了眼,看上你這樣的豬狗之輩。”

聽聞他話語中的決絕之意,十二心中似被大石壓住,喘不過氣來。雙耳發懵,額間大汗淋淋,腳下虛浮。

見狀,李涵譏諷,“怎的,聽聞本帥親口說道,早年與你有幾分情誼,就來裝可憐,博同情。這招,本帥見的多了,不好使了。”說罷,很是嫌惡,轉身離開。

萬不料,李涵堪堪轉身,尚未行出去兩步,就聽聞身後哐當一聲,似有重物落地。

他心中猛然一突,扭頭看去,只見十二已跌倒在地。發絲濡濕,額間大顆大顆汗珠流淌成河,面若金紙,呼吸微弱。

李涵一時不知該如何,試探呵斥,“裝模作樣,沒用!”

那倒地的姑娘,衣衫不整,紋絲不動。

男子心下駭然,回身到她近前,出手試探鼻息,果然十分微弱,一副即將氣絕模樣。

“你!楊瀟!來人!”

四周環顧,慌張大喊。

伺候在北樓下的楊瀟,聽聞李涵撕心裂肺如戚戚狼嚎,心中暗道:就知道會出事!腳下不停,朝二樓飛奔。到得刑具之後,還未上樓,因急切過甚跌倒在樓下。

待他慌忙起身,見李涵橫抱十二,飛速下樓。

藩帥面色倉皇無措,根本瞧不見楊瀟。從他身旁走過,宛如無人。又見李涵三五步越過刑具,正要邁過門檻。主仆二人,梅開二度,李涵也一腳踢在門檻,跌倒。

好在下盤穩當,趔趄一步穩住。堪堪穩住,就見他低頭去看懷中的姑娘,珍之慎之,前所未見。

楊瀟伺候在後,看得是雙眼大如銅鈴。

這多時日以來,新鮮玩意兒是愈發多了,藩帥都會摔跤了。

不待他作何想法,又見李涵慌不擇路,朝城外走去。楊瀟忙不疊大喊,“藩帥,錯了錯了。胡大夫眼下在軍營,走左側,左側。”

聞聲,李涵一個旋身朝軍營而去。

楊瀟急忙跟上,生怕出什麽岔子。

一路上,李涵慌慌張張,不似常人,狀若瘋魔。及至胡大夫營帳,李涵翻身坐下,將人攏在懷中,呼喊:“胡大夫去了何處?哪裏去了?”

楊瀟:“藩帥,屬下已使人去請,當是快回來了。”

李涵不應,低頭替姑娘整理發髻。一絲絲一縷縷,攏至耳後。他動作緩慢,待之如珍寶。口中喃喃道:

“真想現在就殺了你……”

他說著說著,眼眶微紅,雙手顫抖。

侯在一旁的楊瀟,默默低頭,這等境況,哪是他們能看的。

一時胡大夫匆匆趕回,尚未喘口氣,李涵便吩咐他,“快來,她很不好!”

胡大夫上前行禮,李涵呵斥,“還行禮作甚,趕緊來看看。”惹得胡大夫一楞,憨憨傻傻一般切脈。

不知胡大夫是趕路急切沒醒過神來,還是十二果真命不久矣,切了左手脈象,眉頭緊蹙,又去切右手脈象。口中還念念有詞,“不應該啊!不應該啊!”

李涵一掌拍在胡大夫肩膀,壓低聲調怒斥,“胡說!”

楊瀟見狀,心知又要出事,連忙上前,“胡大夫,您給好好看看,姑娘許是受了寒氣,加之心緒難解,這才……”

胡大夫也是個棒槌,楊瀟這是在為他找補,他沒入耳不說,反倒搶過話頭,“非也,非也,她這是,這是有孕在身的脈象。可是……”

這話依舊沒說完,李涵大聲怒罵,“胡說!何時有孕的。”

不久之前,黃嫻親口承認,十二此前有孕是個計謀,從來不是真的。

如此,又是數月未見,何來有孕。

被人懷疑的胡大夫,腦子沒能醒過來,倔驢似的,“藩帥怎能這般說話,某如今雖隨軍,然在整個大鄴也是小有名氣,這話……”

眼看即將萬劫不覆,楊瀟忙上前捂住胡大夫的嘴,“藩帥,胡大夫今兒為裴三郎哭喪,該是哭壞了腦子,姑娘不曾有孕,不過是近些時日吃的少了些,又沒個解悶的,體虛乏力罷了。好好將養便是了。”

說著,將胡大夫拖出去。

這廝,萬不能再說話。

誰知,拖至軍帳門口,剛邁出前腳,驀地聽聞李涵聲音疲倦,“快些過來,不論如何,撿個方子。人醒過來才是要緊的。”

如此,胡大夫又被拎到矮塌,切脈,開方子,抓藥……直至三更天。

楊瀟緊跟胡大夫忙前忙後,順道提醒他月前之事,以免他再說什麽要命的話。好在胡大夫腦子還在,經此提醒,也就在李涵跟前說道,十二乃體虛乏力,並非有孕在身。

三更天已至,十二還未醒來。

楊瀟、胡大夫伺候在側,片刻不敢離開。而李涵在聽罷胡大夫的胡謅之後,突然變得渾渾噩噩,不言不語,只一手伸入被褥,握緊十二。

她一直沒能醒來,楊瀟頻頻望向帳外,三更天了。

又過許久,十二還是雙目緊閉。楊瀟深覺不能再等,上前行禮,“藩帥,該啟程了。”

啟程。天亮了,仲春十二便到了。

該是裴三郎發喪出殯,扶靈歸定平縣的日子。

李涵仍舊枯坐,不見任何反應。

楊瀟無奈,掃一眼十二,見她似呼吸平穩,“藩帥,再不啟程,該誤了時辰了。”

裴三郎停靈之處在城外,距離此處尚需要些時辰。加之還需更衣梳洗,時辰已然不夠。

就在楊瀟認為李涵沒入耳之時,見他突然起身,大踏步朝外走去。楊瀟急忙跟上。臨走前,他看一眼昏迷不醒的十二。

藩帥之前的話,那句“十二那日,拿人祭奠裴三郎”的話,楊瀟知情識趣,並未出言提醒。

跟隨李涵,回到帥帳,換上鎧甲,簡單盥洗一番。

主仆二人及至城門外,天色尚昏暗灰白,天際啟明星還未落下。城外官道,一排軍士,身穿鎧甲,外罩素白披風,錚錚鐵骨,赫然挺立。

他們乃除裴度之外的蒼雲十八騎。楊瀟亦是其中一員,朝李涵行禮而後打馬歸隊。

如此這般,李涵高頭大馬在前,蒼雲十八騎在後,朝裴三郎而去。

玄鐵護心鎧甲泛起銀光,素白披風隨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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