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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州縣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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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州縣10

說罷,不待人如何,招呼水榭外候著的親衛去外通傳。須臾,各色佳肴魚貫而入。小小水榭,竟是擁擠不堪。不論是雞圈、蝦餅還是冰糖肘子,亦或是海絲湯、珍珠豆腐,是個什麽滋味,蓮蓬一絲也沒品出來。

李涵是個慣不會伺候的,只當是她乍然高興地有些過了。末了,他見蓮蓬依舊情緒不高,親自領著姑娘到庫房。說是讓人挑些自己喜歡的。

東側院一小小角落,甚不起眼之地,便是庫房。幾間房舍內,整整齊齊排著好些箱籠。像是不常有人來,積下不少塵土。李涵手持風燈在前,開了箱子,挨個說給蓮蓬聽。

這是何物,什麽時候得來的,那又是何物,從何人手中奪來的。

蓮蓬默默跟著,還沈浸在晚膳之前李涵的語言當中。這些話到了耳畔,似一陣風,過了也就過了。

瞧著她一點興趣也無,李涵笑她。

“果真不一般,像見慣好東西似的。這些東西放在外頭,不知多少人爭著搶著。到了你眼前,多的一眼也沒。”

蓮蓬回神,見李涵手中握著個玉如意,摁下心中的不合時宜。猛地燦然笑開,“這個就不錯。藩帥,送給奴婢麽?如意如意,一輩子都如意。是個極好的彩頭。”

李涵點頭,“一會兒讓人送到淩春居,便當些。”見人覆又笑開,他臉上的笑意也明顯起來,示意蓮蓬跟著,繼續往內行去。

三五步功夫,二人在一處山水掛屏前站定。蓮蓬不解,難不成這個普普通通的掛屏也能送人。

下一瞬,李涵在一旁的百寶架上,極為迅速地轉動機括,山水掛屏之後緩緩開出一道門來。

見狀,蓮蓬驚訝地維持不住面色,“這……”

李涵扭頭看著她笑,有些顯擺,“如何?裏頭才是好東西呢。”

暗室昏暗不明,只有長明燈立在石壁上,發出微弱光亮,指引前方。蓮蓬甫一入內,不能適應,瞧不見道,恍惚中朝李涵倒去,被人一把撈住,輕聲安慰:“要不,你在外等著。”

蓮蓬忙不跌道:“既然是藩帥想要送奴婢禮物,怎的,還不讓挑挑了?!”

來往之人稀少,守衛深嚴,加之又有密道,這一切的一切都告訴蓮蓬,這是個不同尋常的去處。她想要的東西,指不定就在內間。已然到了這地兒,如何能不入內。

李涵本是擔心,見她如今來了興致,也就隨她去。如此李涵在前領路,蓮蓬在後緩行。不到片刻功夫,到得一間房舍模樣之地。石壁穿鑿出三五壁龕,各色書簡置於其上,規整嚴密。

蓮蓬驚訝,忘了看路,一步踩在李涵腳後跟,“啊!”

男子用手護在她後腰,“瞧什麽去了,都忘了看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釋,“這是軍報存儲之地,每日暗衛尋回的消息,都由人歸總,一份報於我案前,一份存於此地。無需關註這些,都是外頭行走的男人的事,你跟在我,好好瞧瞧後頭幾個才是。”

蓮蓬四下打量,暗暗記在心頭。

又行過好些個這般房舍,蓮蓬一一記下,並未表現任何異常,李涵也不再解釋。

好一會兒,李涵才將人帶到一處石窟。尋常模樣,與之前所見毫無差別。李涵松開蓮蓬的手,一徑走向最深處,又從懷中摸索出個鑰匙,開了石壁上一匣子。

側身招呼蓮蓬,“來!瞧瞧喜不喜歡?”

蓮蓬走進一瞧,很是震驚。這……滿滿一匣子東珠,燦爛耀眼,熠熠生輝。

“這……這是送給奴婢的?”她話也說不利索。

早間李濟方送了一顆,而今李涵又送了滿當當一匣子。好似打擂臺。

李涵有些不悅,“怎的,不喜歡不是?!”

蓮蓬才明白過來。原來早間他來淩春居,瞧見李濟送的那顆東珠,吃了味兒,要比過去。

當即笑道:“喜歡,不過,藩帥這是吃味了?”

李涵窘迫,“胡說!”

蓮蓬賠笑,“好好好,是奴婢胡說,藩帥且是好著呢。只有姑娘們追著藩帥的道理,沒得藩帥反到頭來廢了心思,討姑娘喜歡的道理。”伸手去握李涵的手,靠近他胸口,嬌俏媚笑,“藩帥,你說,是也不是?”

微弱燭光,晦暗不明。

李涵似不能承受,另一只手伸過來,覆在纖纖素手之上。

“你而今是越發大膽,敢笑話本帥。也不知這些混賬話,是教你的。”

“生來便會。藩帥覺得可是這樣?”

李涵猛地將人往自己身前一拉,靠得更近了。

他大笑出聲,“果真是,生來便是個小妖精。”

……

直到八月中旬,太夫人壽辰前,蓮蓬一直在正房伺候。雖說還頂著丫鬟的名頭,可那夜東側院的燈籠,誰人不知。

署衙眾人,都知曉她同李涵之事,猜想是等著李涵成親,再光明正大給個名分。是以這些日子,委實好過。連帶著淩春居伺候的兩個丫鬟,秋月和春喜,也都神采奕奕,分外光榮。

太夫人壽辰,無需親去漢州,可範陽府內,擺酒歡慶,八仙賀壽什麽的,一樣不能落下。

正當眾人忙碌籌備之時,親衛來報,說是三姑娘來了。

此時李涵正同趙司馬等人處理政務,聽聞此言,恍惚覺得親衛打探有誤。喝道:“誰人與你的消息?”

見親衛不甚明白,趙司馬出言補充,“明日便是太夫人壽辰,三姑娘在家哄太夫人開心,談何來範陽?”

親衛告罪,連連解釋,“北城門遞來的消息,確實是三姑娘的名帖。眼看著就要入城,屬下不敢欺瞞藩帥。”

李涵蹙眉,這等時候,不好好準備壽辰,來範陽做甚?

令親衛出門,尋常管事安排住所,又交代楊瀟等人加強巡防,未等諸多事務落定,署衙就來人稟告,說是三姑娘已到府門,正下車呢。

話說範陽府衙門口,諸多人馬簇擁一行馬車,停在拴馬樁前。打頭的馬車很是惹眼。寬敞精致,檐下還掛著一對兒六角風鈴,晃動之間悅耳之聲不絕。

一少女一步躍下馬車。約莫十五六歲模樣,鵝黃對襟褙子,腰系飄帶。香包玉佩,叮叮當當。俏生生模樣往等候的常管事行去,聲如風鈴,“常管事,一向可好?”

常管事作揖,“拖三姑娘的福,屬下都好。三姑娘這邊來,藩帥命人收拾了姑娘之前的院子,屬下這就領姑娘去看看。”

說話間,一行人簇擁著少女行到後院。跟隨而來之人,扈從去前院交代,婆子卸下馬車上的箱籠,三兩個隨身丫鬟則一直跟隨在側。無需人吩咐,一切井然有序。

李三妹,李渭,這多年來,時不時來範陽一趟,對署衙和後院,再熟稔不過。一面同常管事說話,一面觀察院中陳設。說著這株松柏,上次來時是個什麽模樣,那一墻的紫藤,上次又是個什麽模樣。林林總總,且不去管他。

李渭所在的院落,名為霜風居,毗鄰李濟的曉風院,是個極為寬敞的住所。一行人入內,三五句謝過常管事,也就自行收拾起來。隨行的丫鬟,並兩個嬤嬤貼身伺候。

另,還有個上了些年歲的老嬤嬤,同李渭告罪之後,自顧自回房梳洗。

及至李渭收拾停當,穿著一身男子長袍,領著這位老嬤嬤,一徑來署衙尋李涵。

李渭得允入門,見李涵同趙司馬寬坐,遙遙行禮,“大哥,三妹來瞧瞧大哥,二月的傷可是大好了?”說著,也同趙司馬相互見禮。

她來得甚不是時候,當是有要事在身。

趙司馬撇了眼李涵,打個哈哈,也就出門而去。順帶帶走門外三五守衛。

偏生留下李渭帶來的那個老嬤嬤。

李涵許久未見幼妹,當即端上笑意,“那都是多久的事了,早好了去了。而今你來,可是祖母有何吩咐?”說話間看向李渭身後的老嬤嬤。

這人,常年在太夫人身旁伺候,是慣來得用之人,輕易離不得。加之,老嬤嬤跟隨太夫人多年,簡直就是太夫人的半顆眼珠子。而今貿貿然來範陽,定然事情不小。

李渭招手,令老嬤嬤上前來。

“大哥猜的不錯,祖母有事交代大哥。這不,特意使了錢嬤嬤來傳話。”李渭說罷,又行了一禮,出門而去。

屋內,錢嬤嬤躬身行禮,“老奴見過藩帥。”

李涵不敢怠慢,“嬤嬤請起。祖母有什麽吩咐,說來便是。”

“老奴來前,得了太夫人吩咐,說是要原樣說給藩帥聽。如此,老奴得罪了。”

李涵起身,在前嬤嬤身前站定,躬身受訓。

錢嬤嬤雖然得令,卻也不敢實打實受李涵的禮,虛虛往側面站定。朝著漢陽的方向拜了一拜。這才開始訓話。

“如今內亂不平,外敵又至,北有龍盧,南有北海。大郎,你還在觀望什麽!莫不是丈量著他人都是廬陽之輩,由得你揮軍南下,滅了去!

北海求親,這般好的機會,你還坐等什麽?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那我便替你拿主意。

北海的親事,我已替你應下。此前你魯莽去信,要不是黃氏幼女腦子不好使,非看上了你,這關還不知道如何過下去。

至於那曹奔,不過是個拿捏手段罷了。待北海幼女嫁來範陽,有如此把柄,由不得她不聽話。若是黃庭還想使什麽手段,騰出手來,自然不會忘了他。

再有,蓮蓬那姑娘,你要是實在喜歡,留著便是。

你不日即將成親,妾室如何,等你有了正房妻子再說。

我雖看不上那北海幼女,可也決不允許我漢州李氏有這等亂了規矩之事。”

錢嬤嬤說罷,連忙跪地請罪,說是不得已,如何如何。末了,添補一句,藩帥此前的信,委實惹得太夫人不開心了好些時日。

李涵許久不言,錢嬤嬤跪地,不敢亂動。

香燭青煙撩撩,流失的只是時間罷了。

半晌,李涵方才擡頭,沈聲令人出去。

說什麽規矩,他漢州李氏,行的就是違逆綱常之事,還有什麽規矩可講。祖母如此說道,不過是怕他因一姑娘,壞了局勢,延誤時機。

念及此,李涵緩緩走到翹頭案後,隨意尋個舒坦的姿勢落座。

他李涵會因為一姑娘,延誤時機,忘卻肩負重任,忘卻爹娘因何喪命,忘卻跟他一條船的眾位兄弟,那可真是笑話。

再可笑不過的笑話。

她不過是個姑娘,自己誠然也有幾分喜歡,可萬萬不到神志錯亂的境地。

祖母的警醒,來得很是時候。先時,他確有幾分錯亂。

李涵將一條腿伸出案幾之外,周身的狂妄不羈,輕笑。

既然祖母有言,成親便成親。

不過是一個掛了名頭的妻子,娶進門容易,斬起來也是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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