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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親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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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親事1

今夜,李涵於後院設宴,替李三妹接風洗塵。說是家宴,自然沒有蓮蓬參與的道理,更何況,太夫人的話尚在李涵耳畔回蕩。

主院前的紫藤花架下,月光皎潔,花香襲人,三兄妹遣散伺候之人,圍圓桌而坐。李涵身居主位,李濟、李渭分列左右。

李渭很開心,念叨著雖她不常來,哥哥們卻都記得她。

李濟搖頭,“可別,這可不是你二哥我記著你。也別去問大哥,我猜他也是不記得。這事兒啊,常管事特意吩咐,說是三姑娘喜歡這兒的紫藤,宴席就安在大哥這裏。三妹可是咱們家的寶貝,誰人見了都得好好寵著,萬不能欺負了去。”

李渭不信,她往日來範陽,李涵也是記得她三分喜好的。當即撚了個紅煨肉在手,笑看李濟:“你瞧,這也是我愛吃的,大哥怎的就不記得了。就是二哥你不記得罷了。你一人胡來,別帶上大哥。”

“李三妹,有你這麽說你哥哥的!你來範陽之前,祖母沒交代過你,來了該如何如何……好好相處什麽的?!”李濟差點起身吵吵,還是李涵一個眼刀剎住。

李渭不知範陽近些時日發生之事,老老實實說:“祖母讓我來範陽,是準備大哥親事的,這事兒輪不到你操心。二哥還是跟著裴度操練吧!”

此前的話,李涵並未告知於人,是以,除了漢州來人,整個範陽就他一人知曉。

李濟聽罷,似覺得自己耳朵不好使了。一個哆嗦起身,看看李渭,再看看李涵。李渭看傻子似地回看,李涵一臉無所謂吃了一魚塊。

李濟結巴,“這……這……大哥……那天才……這……”

李涵冷聲道:“坐下,像個什麽樣子。前些時日跪得還不夠?”

李濟拂袖坐下,一臉的驚訝。

李渭來了興致。她知曉自家二哥,雖然不成器了些,可敢在大哥跟前這般激動,當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委實忍不住。

遂往前湊近了些,附耳問李濟:“二哥,前些時候,什麽事兒?”

李涵耳聰目明,又飛來一個眼刀。李二爺、李三妹不約而同憋了回去,裝鵪鶉,低頭吃飯。

低著頭的李渭,時不時瞄一眼李涵,再瞅一眼李濟。她還等著呢。

有了李涵的兩個眼刀,饒是如何豐盛的菜肴,李濟也食之無味。每樣吃了兩口,朝李渭使個眼色,推脫說自己吃好了,要回曉風院歇著。

李濟一走,李渭也待不住。跟李涵一道晚膳,本就有些吃不下。偏生今兒李涵不知因何,臭著個臉,一副生人勿進模樣,半點不討人喜歡。如此,李渭也糊弄糊弄走開。

轉眼之間,滿墻的紫藤花下,就李涵一人,伶仃地坐著。

他一個人慢條斯理吃著,香煎小黃魚來上半條,松子蝦仁羹來上一勺……每樣菜肴都吃上一點,似在等候什麽。

夜越發深了,連月色都藏起尾巴,不知躲到何處去,李涵還一人在紫藤花架下。掌燈時分,署衙就剩下幾個看守的親衛,後院的丫鬟婆子也都守夜的守夜,熄燈的熄燈。

委實不能再等。

滿桌子的菜肴,已然冷得不像個樣子。

李涵起身,緩緩踱步,往署衙走去。素日公務、會客之地的東北角,一八扇屏風後有個矮塌。以往,李涵不時常回正房歇息,累了困了就在矮塌歪一會兒便好。

走過月洞門,跨過仆役房,轉個彎又行過王書記公務之地,李涵的腳步越來越慢,漸漸地邁不動腿。

他李涵,仗劍臥馬,何時這般猶豫,婦人之態。

驀地,他轉身朝正房而去。

目下的正房,蓮蓬兢兢業業守在廊下,等著李涵回來。他們兄妹三人,行的是家宴,沒她什麽事兒。她本可以回房等,可不知為何,這心裏,一整日突突地跳,像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不太平得很。

她一人,亦是如同紫藤花架下的李涵,孤寂伶仃,混著宮燈投下的倒影,才堪堪一個半身影。就這麽立在屋檐下,來回踱步。夜間的風,吹動裙擺,漏出如玉翹頭鞋。

李涵不自覺加快腳步。

蓮蓬一個轉身,像是瞧見李涵,香腮乍現笑意,檀口微張,“藩帥,怎的這般晚才回來?”

李涵腳步一頓,先前好容易定下的心神,霎時間亂了三五分。又見她身後暖黃光線,分外耀眼,三五步上去。

男子站在踏跺之下,隔著高高基臺,視線恰投到少女面頰。“等什麽等,若是我們多說一會兒話,那頭也沒個伺候的,豈不是無人給你傳信。”

蓮蓬印象中,他像是第一次站得這般低,幾乎視線平齊同自己講話。少了素日的壓迫,多了一絲平等。登時美目流轉。

“哦!藩帥這是擔心奴婢,在外吹了冷風,受了寒氣是也不是?”

到嘴邊的話,李涵動動嘴角,沒能出口。思忖良久,順著蓮蓬的話說:“擔心你。今兒是家宴,你不便出席,料想你一定等著。我,散了席,去了趟署衙這才回來。趕緊進去,別吹了風。”

一番話,李涵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個什麽。

蓮蓬沒能看出什麽異樣,入內伺候李涵更衣,替人叫水,伺候沐浴。一切同往常沒有什麽不一樣。

末了,李涵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吩咐道:“矮塌狹小逼仄,你夜間,還是回淩春居歇息為好。我這裏,不用守夜,你去歇著吧。”

這話一出,蓮蓬跳了一整日的心房,似有了落腳之地。

異樣,原來是這個?!

她權當李涵不忍她晚間伺候辛苦,“藩帥,不妨事。奴本就是個下人,守夜也是應當。奴若是走開,藩帥廊下也沒個伺候的丫鬟,親衛夜間也不好入正房,豈不是苦了藩帥。”

李涵身著中衣,斜斜地坐在榻沿,蓮蓬在一側替人撩下簾子。

她的話,就在耳畔來回,男子擡眼看她,見她低頭笑著,一點子察覺也無,心中的不適之感愈發濃重。

下晌,聽錢嬤嬤訓話,自我規勸,再同趙司馬等人商議之時,一切都是那麽順當,沒有一絲磕絆,怎的到了如今,卻說不出口。

她僅是個奴婢,此前也不過打算給個姨娘的名分,又不是什麽要緊人物。

他李涵即將成親,光明正當,堂堂正正,你情我願。

怎生說不出口。

想不明白,李涵打眼看人不說話。

蓮蓬察覺有異,撩簾子的手停下,就如此側身問李涵:“藩帥今兒是怎麽了?奴婢覺得像是有什麽話要說似的。”

李涵不言,蓮蓬看著人也是不言。

屋內光線混混,燭火明明,窗牖半掩,絲絲冷風入內,攪動一室寧靜。

蓮蓬再問:“藩帥可是有什麽事要說?”

許久,李涵才道:“定了北海黃氏幼女的親事,十月初三成親。”

風更冷了,吹在蓮蓬發梢,亂顫,又刮在臉上,癢酥酥地疼。她像是聽錯了,“什麽?”

“定了親事,十月初三。”李涵艱難開口。

“哪家姑娘?”

李涵:“北海黃氏幼女。”

蓮蓬這次聽得真真切切,可是她寧願自己聽錯了。怎的,她廢了這多功夫,操勞好些個月,到頭來,李涵還是同北海聯姻,還是要娶黃庭的姑娘。

範陽同北海聯姻,騰出手來,靠北拿下龍盧,再轉頭開道西南……偌大皇朝,就只剩下西北幾個窮鄉僻壤。

王室何存?大鄴顏面何在?

姑奶奶我,辛辛苦苦,白費功夫?!

這可是使不得。

蓮蓬捏緊水紋紗帳,直至雙手泛起紅痕,哆哆嗦嗦,不敢置信,“此前,不是絕了麽?”

幾月前李涵親自絕了北海的親事,來向她說明。他一臉輕松,好似甩掉好大的包袱,來她跟前獻寶。那模樣,到現在她都還記得。

李涵起身,將她的手從紗帳扣下,放在自己掌心攤開,撫上紅痕。滿腔的話語,不知從何開口。

“藩帥!不是絕了同北海的親事了麽?”蓮蓬再問。她已然有些發抖。

李涵不忍,想說出祖母的安排,警告,內外大勢,卻在出口的那一刻,明白。

於一個一心待你的姑娘而言,前腳花前月下,後腳同他人成親,無論有著怎樣的因由,都極為下作。更何況他李涵,坐擁一方,雄兵百萬,上能左右天下大勢,下……居然不能決定自己的新婦,何談雄偉,何談霸主。

他極為窘迫,“這是大事,不是你能明白的。你好好待著便是。”

“藩帥說什麽?”蓮蓬不敢置信,怒目圓瞪。

李涵惱羞成怒,“誰給你的底氣,敢質問於我?”

蓮蓬猛然將手從他掌心抽出,甩了甩,似沾染上什麽腌臜玩意兒。

“奴聽話,這就回淩春居歇著。不打攪藩帥好眠。”說罷,揚長而去,半點不似方才的驚訝和激動,似此前的種種言語全然不存在。

下晌才被人訓了話,晚間家宴也不像樣子,而今又被人甩臉子,李涵暴怒而起,一掌將塌上的水紋紗帳,撕出好大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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