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芙荃玫瑰

關燈
盒子裏是滿滿的玫瑰。

紅色的,燦爛的,熱烈的,綻放著的。靜態卻不失靈動,沒有天然的氣息,但有手工的精巧。一朵一朵核桃大小的紙玫瑰,花瓣似乎還在極力舒張,火紅的顏色映滿了他的眼眸,一瞬間似乎整個房間都明艷了起來。

“芙荃玫瑰?”觀月驚訝道,繼而目光中染上了笑意,“九十九朵,真是沒想到,望月也會有如此浪漫的一面。”

“還用你說?”跡部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些許,忽然信手拈起中間一朵,看到下面還覆蓋著什麽。

觀月這才發覺盒子裏竟是兩層,下層中央似是書本狀,而周圍依然是滿滿的玫瑰:“那看樣子我數錯了,不止九十九朵啊。”

跡部沒回答他,小心地將那本“書”拿起來,細細一看立時呆住了。

書頁訂得工工整整,潔白的紙頁上連頁碼都十分清晰,封面與封底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連書脊都與他所見過的一模一樣。

他自圖書館借閱過這本十四行詩,所以乍一看也不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但再仔細一看,手中的竟是手抄本!字體優雅瀟灑不失娟秀,他能夠想象她一筆一筆抄寫下來,又認認真真把這些裝訂起來的樣子。也許應該歸功於她的畫工,封面上的莎翁頭像簡直就像油墨印上去的一般。

跡部的手指頓住了一瞬,又立刻翻下去,雖然他也無法清楚地說明自己在找什麽。片刻過後,他在最後一頁找到了落款。

‘十月四日,致子贈景吾。’

旁邊是她的招牌手繪印章,仔細一想其實還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你的生日禮物沒有了。”這是觀月的第一想法。看到跡部莫名的神色後,他覺得自己保持安靜老老實實喝茶更好。

這算什麽,提前拿出來預支掉嗎?真是……跡部閉上眼,掩住又喜又悲的意味。

“等等,你這是要做什麽?”觀月瞪大了眼睛,差點把茶噴出來

“慢點喝,本大爺不跟你搶。”跡部嗤之以鼻,動作絲毫不慢。

“……你一個病號也不適合喝茶吧。可是上午偷溜出去已經算是很不聽醫囑了,伯母可是要求我接下來看住你的!”

跡部已經重新換好了外套,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反正接下來幾天好好休息也不會有問題,就像上午那樣吧。還有,請幫我守好我的盒子——謝了。”說罷已經無聲地帶上了門。

觀月:“……”大驚失色過後,他決定再喝口茶冷靜冷靜。

不過……伯母是不是太信任自己了?看到跡部竟這樣暢通無阻地消失在了拐角處,觀月的嘴角抽了抽。

有時候越是靠近,就越是讓人心生退意。就像上午他想要上前但在最後一刻做出了相反的決定,就像此刻看著精致的宣傳海報,他不知是否應該出現。膽怯,最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在此刻肆無忌憚。

“跡部?!”忍足驚訝地看著忽然出現的人,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在其他人發現之前將自己拉進了小隔間。

“……有這麽驚訝麽?”

忍足很誠實地點頭:“伯母是告訴我你已經醒了,但她可沒告訴我你能夠下地了——”

“等等,你幹什麽去?”

“當然是去告訴致子。不過上午那個盒子裏邊是什麽?我都沒敢偷看就直接交給伯母了。”

“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反正是給本大爺的。”跡部按捺住了想要上揚的嘴角,神色嚴肅,“等等,先等等看。”

“……跡部,你該不會是害怕見致子吧?”

“忍、足、侑、士!”跡部咬牙切齒道。

忍足表示自己了解:“不過如果她問,那我可還是得說。你快去休息吧,要是讓致子知道你剛醒就跑過來,她會罵你的。而且王子也就是個龍套,你就不用擔心上場的問題了。”

跡部:“……給本大爺分配個龍套的角色,你們真不錯。”她才舍不得呢。不過反正扮演公主的又不是致子,他上場的欲望也沒那麽強烈。

忍足聳聳肩,表示無法理解跡部這種來都來了還希望隱藏行蹤的行為,也許是跟致子在一起待久了,這家夥也變得有點奇怪。

但不論怎樣,舞臺劇已經開始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網球王國裏誕生了一位可愛的小公主。”語氣歡快悅耳。

身穿粉色蓬蓬裙的向日出現在燈光下,頭發上戴著一只藍色蝴蝶結,如果忽略掉他目光中的憤恨,的確是個可愛又精致的小公主。

‘簡直了,明明當初抽簽時致子和忍足聯手設了套,怎麽部長沒有抽到公主呢?!’

-“在小公主一周歲這天,國王和王後舉辦了盛大的宴會,邀請了許多網球好手來參加!其中就包括了四只、呃不,四位網球精靈。”無可避免地帶上了戲謔與期待。

國王慈郎沒忍住,還是打了個哈欠。對此,他的王後認為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來轉移觀眾的註意力,防止大家嘲笑慈郎前輩,但他沒想出好辦法,只好拉著自己的裙擺抱歉地看著慈郎。

跡部很明顯看出了鳳的糾結,為這位過於善良溫柔的後輩嘆了口氣。

-“精靈們決定把自己的祝福送給小公主。”致子已經快憋不住了。

“我祝福公主能永遠秉持堅忍不拔的進取心。——切,連這都沒有,真是遜斃了。”宍戶沒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還好因為聲音小,後半截話沒被觀眾聽到。

‘你才遜!!!’向日試圖用眼神殺死他。

‘向日前輩,冷靜一點啊。’鳳十分擔憂。

跡部:“……”

“以下克上的信念,就算是處境不利也會鬥志昂揚。再會些古武術。”日吉認真道。他嚴謹的態度讓致子十分滿意,但如果沒有拿著球拍擺出示範姿勢就更好了,因為臺下掉了下巴的觀眾已經占了一半。

瀧微微頷首,言簡意賅道:“我將精準的計時能力贈予公主殿下。”

向日的表情總算正常一點了。

但下一秒鐘,另一半觀眾的下巴也都掉了下來——

“……模仿能力,在網球比賽中讓對手嚇破膽。”樺地面無表情。

跡部一口水噴了出來。他很清楚劇本是誰寫的,但當時還沒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一定是這兩天忍足又提了些建議,還被致子采納了。不管怎麽說,難為樺地了。

-“但是——這個國家共有五個網球精靈,因為國王覺得單數太孤單不如雙數圓滿,就只邀請了四位。”哈哈哈,這樣的理由真的是扮演國王的慈郎想出來的。

慈郎認真地點頭,十分配合。

-“現在,第五位網球精靈因為沒被邀請而感到憤怒,已經闖了進來。”

忍足一下一下顛著球,唇邊若有若無的弧度給人以危險的感覺:“竟然不邀請我啊,真是的,明知道我很記仇。那麽我就詛咒一下好了,公主會在網球比賽中被打死……打倒!”說罷,忍足面色如常地又走開了。

致子欲哭無淚,她也不知道忍足是有意還是無意說錯詞的。但旁白還得繼續——

-“精靈們面面相覷,立刻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最後決定不讓公主接觸網球。但公主總會長大,進入叛逆期——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住了第一次握住了球拍,因為作為網球王國的公主,她是舉國上下唯一不會打網球的人。”

向日拿起一顆網球拋向空中,“無師自通”地發了一個漂亮的球。

“真是個大膽的小公主。”邪惡的忍足精靈遺憾地嘆了口氣,隨隨便便使出了一招K & N。

-“公主被削倒在地,昏迷了整整一百年。”致子的聲音變得低落下來,“一百年後,公主依然在沈睡。按照慣例,會有個球技頂尖的王子來拯救她,事實……亦是如此。”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原本搬來了榊監督作為援手,但此刻突然闖入自己視線的華服少年分明是……

‘致子。’跡部目光灼灼,無聲道。

忍足也面露驚訝之色,不知對方是何時不聲不響換了衣服上場。

致子用力攥著自己的掌心,刺痛讓她及時回神:“王子想要喚醒沈睡的公主,所以,他給了公主一個吻。”聲音已不覆剛剛的平穩,但她已經用盡了全力。

跡部伸手打了個響指:“沈醉在本大爺華麗的吻中吧——嗯?”語調最後,已經帶上了危險的意思。

昏迷的向日公主太了解自家部長此刻的心理活動了,驚詫之餘極其配合:“啊,我在哪裏?——”在跡部俯身的瞬間,詐屍成功。

當然,臺下激動的觀眾由於視線受阻,沒能看清他們具體的動作。

-“……從此,王子與蘇醒的公主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比賽生活。”

說罷,網球王子們一道上前謝幕。包括被跡部拖著的致子。

臺下,大家的表情久久未恢覆正常。不愧是網球部啊……就是震撼。

“很不錯的設計,不是嗎?”不二微笑一如既往。

“呵……”菊丸抖了抖。

回到後臺,致子看著還沒來得換下服裝的跡部,一時哽住了。跡部似乎和以往沒什麽區別,但此刻顯得有些疲憊,或者說憔悴。她想說的東西太多,沒辦法清晰地分辨。但一般來講,這個時候人的表情會不受控制的坦率地表達出主人的情緒。

最明顯的表現就是致子的眼淚一下子就啪嗒啪嗒掉下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不斷冒泡的小水塘一樣停不下來。

跡部瞬間又回覆了上午的狀態,不清楚該說什麽,也無法判斷自己該作何反應。事實上,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淚,而且還是這樣突然、猛烈、迅速。也正因如此,他更加不知所措。

“對不起,對不起……”跡部抱住她。他從未詞窮過,但似乎每次在這個女孩子面前都總會發現自己的語言出問題,不是被噎得無語就是像現在一樣不知所措。但這次的忐忑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強烈。

她哭了一會,開始掙紮起來,伴隨著“嗚嗚”的聲音。

跡部把她抱得更緊了,而這個動作並未消除他心中的不安。

致子哽咽的聲音微弱地響起:“……你放松一點。”

跡部楞了楞,松開她:“別哭了,嗯?我沒事……”然後他發現似乎對方剛剛那奇怪的聲音是因為缺少空氣。

致子呼吸了幾口,拉下嘴角打算再哭一會,又覺得不好意思,思維慢慢恢覆了正常:“你沒事了?”

“沒事,沒什麽大礙。”跡部把紙巾糊在她臉上,“抱歉,讓你擔心了。”

“你還知道?!”致子擦幹眼淚,看對方沒什麽事,憤怒開始占上風,“沒事亂出什麽車禍啊!”

“……是我的錯。喏,給你花。”跡部親親她,把一朵紙玫瑰捧給她。

致子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感覺不那麽氣了,接過來之後才發覺不對:“這不就是我給你疊的嗎?”

“借花獻佛。疊得很漂亮,有空教我吧。”跡部看著她笑了。

“我學了好久才會的呢,不教!”致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不看他。

跡部景吾,冷靜,不要在意這個時候的話,現在笑出來她會氣死的。跡部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笑坐在她身邊:“好,聽你的。不過……那本十四行詩,你是什麽時候完工的?”

致子抿緊唇:“上個星期——所以你的生日禮物沒有了。”

跡部:“!!!”

“反正要怪就怪忍足,他說你有可能失憶的……我覺得那樣的話以後估計也用不著,幹脆現在給你算了……”致子的聲音又帶上了哽咽。

好的,本大爺以後再收拾他。跡部表示與忍足的友誼十分脆弱,現在哄好這個家夥更重要:“怎麽會有那麽荒謬的事——而且就算本大爺忘記了全世界,也一定會記得你。”然後滿意地看到對方的耳朵一點一點紅起來,“所以別擔心,嗯?”

致子哼哼唧唧地表示忍足其實也是個好同學。

“致子……有件事得坦白。其實我上午就溜出來了一趟,不過又及時地回去了。”跡部握住了她的手指,很輕很輕地撫過指尖的傷口。

致子瞪大了眼睛。

跡部猶豫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但……就是怕見到你。”尤其是他無法想象在自己還未醒來的時候,致子會有什麽樣的心理活動。

但出乎他的意料,致子楞了楞,忽然問道:“那你看到那個水木黛挑釁了嗎?”

“嗯?”

“我覺得自己很厲害。”

“……本大爺也這麽認為。”這是在炫耀?跡部把頭埋在她的頸窩中,掩住面上的笑意。他早該想到的,這個家夥的註意力永遠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

“致子。”跡部忽然道,“對不起。”

致子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沒有繼續詢問的意思:“沒關系,到現在原諒你了。反正如果我再去,不會被攔下了吧?”

“不會的,永遠都不會。”跡部還想說什麽,但沒再開口。也許以後再告訴她,然後把功勞據為己有也行。反正自己的母親從來都不計較這些。

“觀月給你當了多久的替身病號啊,居然現在都沒被發現,他真是太厲害了。我跟鈴木打了比賽呢,不過沒打完,但我覺得再打下去我會贏的。現在美術社的社長已經變成我了,所以我還是挺厲害的……”致子小聲念叨著,妄圖用碎碎念嘮叨死他。

但效果似乎不甚明顯。

她低頭一看,跡部靠在她身上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與平日不同,此刻的他很安靜,雖然依然是耀眼的存在。

還好你沒事。不過,跡部景吾怎麽可能有事呢?所以她在瞎擔心什麽啊……

致子捏捏他的臉,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