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圖書館出來，致子覺得今天很圓滿。

她終於把那本萬惡的將棋入門啃完還回去了，感覺像是完成了一個大任務一樣。

又是一個艷陽天，正如慈郎說的那樣，適合探望病人——在與幸村確定好時間後，致子決定這次送點能表達心意的。

幸村有些意外地接過，紫色的眼眸中染上一絲欣喜：“這是雷諾阿的畫集？”

致子點頭：“對啊，我記得你提到過，所以今天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順便找了找，沒想到還真找到了。”

幸村笑出了聲：“謝謝——不過你就不能修飾一下語言嗎？比如對我說，‘今天特地去找了畫集順便把書還上’。”

“唔，好主意，那我試試。”致子從善如流，“其實我是專門去找這本畫集的，順便還了書。”

丸井差點把泡泡糖噴出來。

“丸井學長……”險些被噴到的切原嫌棄道。

丸井忍笑道：“望月，你真會說話。”

致子輕輕一笑，沒有回答。她對雷諾阿也只是有部分了解而已，理解也算不上深。溫柔，細膩，模糊，柔和，神秘，這是她對這位大師最主觀的感覺。而在自己看來，他早期的作品與幸村的性格真的很像，表面與內裏矛盾又融合，溫潤中藏著憂郁深沈，宏大的美感下是無可言語的黑暗一面。也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不大願意深入了解雷諾阿的作品，也若有若無地回避著與幸村的接觸。

不論是他還是他，靈魂都是致子所無法理解的深沈，與年齡無關，只與縱向的思想有關。她承認，她有些畏懼這個十四歲的溫柔的少年。

幸村略翻了一頁便合上了畫集，看向窗邊的致子：“真的很感謝你。我記得問你的時候，你的回答是丟勒和倫勃朗？”

致子立刻答道：“不用費心了，我也已經借了倫勃朗的畫集，就在包裏放著呢——”

幸村哭笑不得道：“所以你其實是去還書，順便去借了畫集，再順便幫我帶了啊……”

致子沈默了足足半分鐘，小聲道：“其實也可以說專門給你借畫集，順便找了我的，再順便還書。”

“夠了。”幸村掩面，他覺得今天自己不太淡定。話說望月學得真快。

“等等，還沒夠，”致子想了想強調道，“借期是半個月，所以差不多在你出院之前要還給我啊，我好還書。”

幸村忍笑點頭：“放心，我不會霸占著不還的。”

致子撓撓頭，道：“呃，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著急，慢慢看，就當是覆健時調節心情了。”

“望月學姐，你太厲害了。”切原膜拜道。他很少見到有女孩子會這樣對部長說話，更少見到部長這樣無奈的表情，而最難得的是她的態度完全是誠懇的。

真田慢慢看過來，切原不由得往致子身邊湊了湊，發覺副部長又慢慢移開了目光。剛松了口氣，又見這次註意自己的是部長……猶豫了一秒鐘，在幸村發話之前，他老老實實地躲到了桑原身後。

“不過，望月這次沒有借丟勒的作品集嗎？”幸村忽然問道。

“我看到了，不過沒借……相比他的作品，我更喜歡的其實是他的人生吧，天才而完美。老實說，倫勃朗的顏色和丟勒的生活，他倆融合在一起該有多完美。”

幸村的目光中掠過一絲失望，轉瞬即逝：“丟勒的確是年少得意，倫勃朗的晚年就要淒涼一點了。你很喜歡明暗的色彩對比嗎？”

致子轉過身，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那樣的感覺很奇妙嘛……不說這個了，我看切原都要睡著了。”

切原瞪大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裝死。

幸村沒追究：“現在的你看起來，逆光的身影就很好看。”

致子淺淺一笑：“謝謝——要是可以靈魂出竅該多好，那我就看著自己的樣子，記在心裏好畫出來。可惜現在嘛，就把好看的影子讓給你們看好了。”

仁王：“……我覺得你已經登峰造極了。”怎麽會有人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還是個女孩子！

這次幸村點了點頭。

致子撲哧一聲笑了，看了看時間：“今天也打擾太久了，我該走了。那你們好好開內部會議吧。”

同立海眾人告了別，致子離開了醫院。

奉命送她出來的切原脾氣不太好，但經過真田和幸村這麽久的□□後，盡管對於自己總吃虧這個事實很不滿，仍然對作為前輩的致子很禮貌。

“那就辛苦你了，小海帶同學。”致子擺擺手，有些惡趣味道。

切原楞了楞，蹦了起來：“餵，你在說什麽啊！別以為你是前輩……好吧，我還真不敢對你怎麽樣。”

致子捂著嘴巴笑道：“那你快回去吧，謝謝你了，真是不錯的後輩。”

“……哼。前輩再見。”切原很不開心的轉身走了。

小海帶還是很好哄的嘛。她忽然明白為什麽那麽多網王迷都覺得海帶君是個萌物了，的確是立海的吉祥物加隊寵，雖然總被欺負。

致子想起幸村那天在神奈川的海邊逛了一下午，也來了興致決定去走走。

雖然這次不是所謂的海節，但海邊漫步的人也有，三三兩兩的笑著、鬧著。像她一樣自己閑逛的倒是少數，但人多雖然熱鬧，卻比不得獨身一人的悠閑自在。

骨子裏，她還是有些喜歡孤獨的。

下午的陽光已經柔和了下來，伴隨潮濕的海風，鹹鹹的水汽打在臉上，有些明顯但不討人厭的味道。盡管許多人喜歡赤腳，但致子一向不喜歡皮膚上沾滿潮濕泥沙的感覺，所以堅定地要求腳下的鞋子隔開沙灘。幸虧沒穿涼鞋啊……

漫無目的地吹了一會風，致子感覺有些涼了，也決定打道回府。她剛剛倒是想過會不會撿到個漂流瓶什麽的，但又見既然也有其他人在，估計有什麽新奇的也輪不到自己，便也放下了念頭。

回車站的路上也有街頭網球場，看樣子不論是京都還是神奈川，網球都是很貼近生活的。致子估摸著也不會有自己認識的人，也沒打算過多關註——但是與來時不同，現在網球場被圍得水洩不通，太誇張了吧？

猶豫片刻，她還是決定上前去看看。

很慶幸，這個決定似乎是對的——

下午才分開，現在又遇到了？

看著場內跪倒在地的黑發少年，還有站在對面笑容張揚的海帶同學，致子覺得自己感受到了劇情的強大。

但最讓她驚駭的還不是他們，而是此刻站在橘桔平身前墨綠色頭發的少年。更加耀眼也更加不羈的貓瞳，倘若是菊丸在這裏，一定會驚呼小不點一夜之間長大了。

越前龍雅！

“切原，橘？”致子沒想太多直接喚道，“切原你在做什麽？”很明擺著，街頭網球，順便加入暴力因素。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切原雖然進入了紅眼模式，但還沒有惡魔化，聽到自己的聲音後還很配合的打了招呼。

切原側過頭分給她一個眼神，滿不在乎道：“當然是在打球啊……一些實力不足的家夥就需要得到教訓。”

“還有熟識的女孩子在場啊，”越前的橘子哥哥若有所思道，“那我該怎麽打敗你才好呢？”

“哼，替不相識的人出頭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實力不夠就不要亂說話！”切原冷笑一聲，就要發球。

致子按捺住湧動著的覆雜情緒，穩了穩氣息道：“夠了，切原。”

切原搖頭道：“我倒覺得不夠呢！望月前輩，你在一旁好好看著就好了。看我怎麽教訓這個熱心的家夥。”說罷已經把球擊了出去。

而在下一秒鐘，網球已經在他的身後彈起，落下。

切原連對方揮拍的動作都沒看清！

沒有人能捕捉到球的軌跡！

這就是越前龍雅的實力啊……不說已經楞住的切原，連早有心理準備的致子也難掩震驚。

“吶，小姑娘，既然你認識這個家夥，把他拖走才是正確的。”龍雅沖致子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後的橘，但眼神看著的分明是切原。欺負小孩子總不太好呢……

“前輩，你不要管我！”切原擰起眉頭，怒視著對面漫不經心的對手。剛剛……一定是巧合吧？

致子皺著眉頭看著一點一點爬起來的橘桔平，思考著自己現在是應該先聯系橘杏還是先撥電話把對方送進醫院——話說不管是切原還是橘亦或是龍雅應該都不會讚同自己沖入場地。她與橘桔平的交集不多，但和小杏勉強算是朋友，只是沒想到切原和橘會在神奈川的街頭網球場上相遇——許斐的設定無可更改麽？

來不及再做過多考慮，致子跑過去扶住艱難走出場地的橘，低聲道：“對不起，切原腦袋一發熱就容易思維不轉，等查看你的傷勢之後再揍他一頓吧。我送你去醫院。”

橘勉強笑笑：“沒關系，再等一下。”

致子小心地扶他在場邊坐下，自己並非內行也不敢查看他的右腿，只是撥了醫院的電話。

如果說原著裏橘憑強大的克制能力封印住了自己的實力，那麽現在並不是正式比賽，不過是街頭網球而已，他也堅持不打暴力網球麽？寧可受傷，也絕對不妥協，真像是橘桔平。致子看向橘的眼神愈發覆雜。

場上，僅僅幾球過後，切原已經是汗如雨下。這樣的感覺，這樣的差距，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剛剛闖入網球部的時候。那種無力感，那種極力掙紮也無濟於事的絕望。

龍雅一球過去，切原退後一步就要揮拍，卻見網球的軌跡猛然一變，下一秒鐘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他被擊中的地方也是右腿，正是剛剛打傷橘的地方。

“請住手！”這句話的主人是橘。

而致子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見橘對著龍雅道：“謝謝，但是請停下！”

龍雅頗感意外的樣子：“餵餵，我可是在好心地幫你教訓他呢！”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奇怪嗎？

橘皺著眉頭道：“網球不是靠暴力來打的，更不是用來傷害別人的工具。”

“吶，被說教了呢。”龍雅饒有興味地看著眉心一點痣的少年，聳聳肩無可奈何道，“既然當事人都發話了，那我還是退場比較好。”

“等等，還沒結束呢。”切原握緊了拳，從地上爬起來，一字一頓道，“告訴你，別想逃！”

致子心內一緊，驚道：“切原赤也！清醒一點！”

切原楞了楞，而龍雅根本沒有搭理他，已經撥開人群消失在了暮色中。

耽誤了這一會兒，救護車也到了，醫護人員把橘擡上車，又指著站在一旁發怔的切原道：“這位同學，我想你也需要去一趟。”

致子拉著灰頭土臉的切原也上了車，而她很快便後悔了這個決定。

應該帶切原單獨打車的……詭異的氣氛中，他們總算熬到了醫院。

“橘君，真是對不起。切原會來道歉的。”勒令切原老老實實被包紮傷口，致子一問橘的情況才發現對方需要住院治療。

該死……

橘沒有遷怒的意思：“沒關系，雖然我覺得不必了。”

致子有些尷尬道：“不過，橘君怎麽會遇到那個家夥呢？”橘桔平來神奈川幹什麽？還有切原這個找事精，她不記得對方喜歡去街頭網球場啊。

“我是為了見朋……”

“橘！你沒事吧！”千歲風風火火地推開門，看到致子後一楞。

致子慢慢道：“千歲君？”

橘也楞了：“望月君同千歲也認識？”

簡單的兵荒馬亂後致子才知道九州雙雄約在神奈川見面，主要是為了遷就總四處亂跑的千歲。只是在街頭網球場上，切原不知怎地認出了橘是“那個破學校的隊長”，主動挑釁才有了後來的波折。

致子回到切原身邊只想打死他：“所以是你從醫院出來之後就去打格鬥游戲，連輸了好幾盤心情不爽才去街頭網球場恢覆心情？！”

“我錯了……”切原臉上貼了幾片膠布，弱弱道。

“你最好感謝那個越……那個打抱不平的好心人，以他的實力，沒把你也打得住院已經很不容易了。”致子指了指切原被簡單包紮的並無大礙的右腿，冷聲道，“現在去跟橘道歉！”

切原猶豫了一下，在致子念出“真田”二字後立刻蹦了起來：“好了啊，我這就去。前輩真啰嗦……”

得到允許後推開房間的門，致子把身後耷拉著腦袋的切原拽出來：“很對不起，切原會負責的。”

切原小聲道：“對不起……”

“哥哥！”橘杏脆生生中帶著急切的聲音自走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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