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幸或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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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跡部把致子和她的寶貝花盆送回家後,還附贈了兩只晚香玉當贈品,倒是默默釋放花香了好幾天。

看在跡部大爺對自己還不錯的份上,致子決定不計較他的拒絕了——既然沒空,自己就一個人去參加好了——鈴木有事也指望不上。話說她認識的幾個朋友似乎對畫展都沒什麽興趣,真是浪費。

“吶,致子,要好好參加畫展啊,如果偷聽到有人對咱們的作品進行抨擊,不要客氣盡情去回擊!我嘛,那天要回本家一趟,就不去啦。”這是鈴木的原話。

致子原本還感覺沒什麽,到現場後才知道只有參與的作者和所帶的朋友是可以自由進入的,其他人還需要購買門票。所以還是挺有優越感的,出示過邀請券後,致子想。這次是幾個學校聯合舉辦的大型畫展,主要參與者是國中生,雖然沒那麽正規,但也征集了數百幅作品,肯定會有很多能讓人眼前一亮。

由於場地足夠寬敞,所以盡管人不少,也不顯得擁擠。也許是為了避免尷尬,展覽出的畫作只會標明作品名,所以誰也無法確定哪一幅是來自哪一所學校的,更不要提具體作者。

致子慢慢踱著步,見到比較別致的就停留一會,即使是這樣,一個鐘頭過去了,她連三分之一的路都沒走完。

忽然她停住了,因為看到了一幅很特別的水彩畫——巧的是,這幅畫也被命名為“生命”。同自己的主題撞車了,致子細細打量著畫作,心想。與深刻積極的名字不同,作者所畫的是一池殘荷,了無生機,無聲無息,雖也暗合生命的主題,卻太顯沈重。筆調很圓潤,流暢的美感卻沒法讓致子平靜下來,這也是國中生應該畫出的畫嗎?留得殘荷聽雨聲,她怔怔的看著,忽然想到了消失在半年前那場車禍中的原主——望月致子。一次慘烈的意外奪走了那個女孩的靈魂,陰差陽錯下,自己則擁有了她的身體和記憶。

想太多。致子低落了一會,又覺得自己有點無聊——既然來之,又何必過多思量。如今,方致子就是望月致子,她所擁有的一切,如今就屬於她,庸人自擾可不好。

慢慢回過神來,致子才發覺身邊的一個男生同樣不知已經站了多久。對上對方的眼睛,她看到了同樣的些許驚訝,只不過自己驚訝更甚。

“同學,你也很喜歡這幅畫麽?”丁子茶色頭發的少年聲音很溫和。

致子點點頭:“生命,可以很淺顯也可以很沈重的主題啊,這幅畫很好。”四天寶寺的白石藏之介也來參加了,還和自己一起欣賞畫作,很巧也很榮幸呢。

白石讚同道:“沒錯,這次畫展我已經看到了至少三幅命名為‘生命’的畫了,各有千秋,但這一幅更厚重。抱歉,還沒自我介紹,白石藏之介,來自四天寶寺。”四天寶寺也是主辦學校之一。

致子微笑道:“你好,我是冰帝的望月致子。白石君也有畫作參與展覽了嗎?”

白石搖搖頭,嘆息道:“沒有,我不大懂畫——望月君是參與的作者咯?不知道我看過的那些絕好的畫中,哪一幅是你的作品。”

“誰知道呢——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更多時候懂得欣賞的恰恰是相對而言的‘外行’,太多的人仗著自己會畫,把目光著眼於挑剔,反而不美。而且這次畫展不表明作者的名字,就說明是誰不重要嘛。”致子不在意道。

白石來了些許興致:“謝謝,我也這麽認為。”

致子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說明白石君也和我一樣見解頗深。”此時她心情好,自吹自擂的老毛病又犯了。

白石失笑。

致子想去別處看看,也不想耽誤對方的時間,便道:“我再去那邊看看,不打擾你了。”

“怎麽能說是打擾呢,和望月君的交談很美妙啊——再見。”白石沒多說什麽,心裏更輕松了幾分。很安靜的、讓人舒服的女孩子,也不像其他女生一樣喋喋不休,而且這次主動提出離開的是對方——看樣子自己的魅力有所下降,真是個好消息。

致子優哉游哉地走著,和白石略談的那幾句讓她的心情也釋然了許多。人生嘛,懂深刻的道理,過輕松的生活,見識厚重的經歷,她就盼望這樣的日子。

不過聽白石說,有好幾幅作品都被命名為“生命”,這樣一想,自己所取的主題有點爛大街的意思了。想到這,她又有點不開心。不過看了這麽久,作品這麽多,她還沒找到自己的畫呢。

這樣想著沒多久,致子的註意力被前面拐角處的一個少年吸引了過去。第一眼只覺得熟悉,再一細看便移不開眼睛了——藍紫色的微卷發絲,單薄的身材,只是沒有綁頭帶而已,那身著白色襯衫的少年不是立海大的部長幸村精市麽?而幸村的身邊也有幾個女孩子像是在賞畫,卻不時偷偷打量著俊秀的少年。

如果僅僅是這樣,致子還沒有上前搭訕的打算——畢竟作為冰帝的人,她不覺得自己應該看到王子就要求結識,而且還是下一場的對手學校。但……幸村在看著的,分明是自己參展的作品。

致子總算找到了自己的畫,見有人在仔細欣賞,而那人又據說是主上,心中更感欣慰與自得。似乎幸村也很擅長繪畫,這也算是對自己不經意的褒獎?倘若現在過去,更像是搭訕——想了一想,致子在原地沒有動。看樣子幸村站在那裏已經好一會兒了,所以對自己的畫評價應該很高,想到這裏,致子更開心起來。

但幸村是何許人?盡管已經習慣了周圍女生或明顯或隱晦的註視,此刻他還是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打量,來自身後,卻並不灼熱。幸村忽然轉身,看到一個長發烏黑的女孩沒來得及避開目光。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下一秒鐘卻感覺似乎對方的註意力不僅僅在自己身上。

見幸村發現了,致子有些不大自在,也不好回避,便徑直走了過去,還是決定搭訕:“你好,呃,我剛剛就想看看這幅畫,只是不大好意思過來,如果給你造成了困擾,很抱歉。”

很難得,幸村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被冒犯:“你好,沒關系的。但為什麽不直接過來?”因為自己在,所以刻意等待回避,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女孩子是這樣的反應。

“咳,感覺如果那樣的話,有點像是刻意接近你吧?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女生應該都……會容易對你產生好感?”致子幹笑一聲,小聲道。

幸村笑了起來,更顯眉眼如畫:“也許是的,不過你是第一個就這樣說出來的人。”

“我現在理解為什麽那麽多女孩子為你瘋狂了——幸村君無論是氣質還是儀表的確都是耀眼的存在。”致子點頭讚道,親身面對據說是網王中主上大人的笑容,她也迷糊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不由得感嘆對方真的容貌氣質絕佳。見幸村露出意外的神色,她又解釋道:“我是冰帝的望月,在冰帝有很多女生知道幸村君呢。”這是實話,雖然多數女孩子都更支持冰帝網球部,但也有很多女生迷戀神奈川的神之子。

幸村啞然失笑:“望月君客氣了。這幅畫很有生機,像是芙蓉葵,不過我不大確定。”他的目光移到懸掛的畫作上,微微失神。

致子嘴角的微笑弧度變大了一些:“我也這麽想。不過名字既然是生命,除了色彩的明艷,恐怕作者選擇這樣的內容還有別的考慮吧?”

她所畫的是藍天下的芙蓉葵,曠野雖廣卻不顯空寂,一片鮮艷的紅色花朵映著金色的陽光,有點午後的意味。

幸村有些意外:“望月君覺得呢?”他原本只覺得這幅畫生機勃勃,給人以輕快之感,卻又有那麽一些抓不住的意味,所以才一看再看。

“芙蓉葵的花色變化很快,一天之內就能夠完成由粉、白向鮮紅的轉變,其實粉色的芙蓉葵畫出來會更美,但作者還是選擇了午後的色澤,可能是有特別的想法吧。”致子慢慢道。

“午後的花朵會變為大紅色?這倒是別致,而且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增色,很特別啊。”幸村喃喃道。他對芙蓉葵不怎麽熟悉,所以看到顏色是紅色之後才不確定。

致子笑了笑:“唔,所以其實芙蓉葵的花語是……早熟。這也是前些日子我才聽說的,”說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不容停留,就代表之前的狀態不夠完美,優雅溫柔的粉色只是過渡,它原本的面貌就是這樣活潑明艷的鮮紅,一次又一次完成綻放,就算旁人覺得初始的顏色更美也不妥協,有點生命的必然掙紮的意思吧?”

幸村怔住了,許久之後,也笑了:“堅定地隨心而行嗎?望月君的見解真讓我感到驚訝。”他看向致子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剛開始時的過分客氣與不以為然。

致子看著自己一筆一筆完成的作品,忽然想起了剛剛的那一幅殘荷:“這次畫展中,似乎有好幾幅作品都以生命為題。剛才我在那邊看到了一幅殘荷圖,主題和這幅是一樣的。”

幸村的眸色一暗,神情如常:“我也看到了,那望月君又怎麽看待那幅畫的呢?”

“筆力雖好,意境也到了,但過於悲涼,不是國中生應該有的感慨。”致子搖搖頭,那樣的情調即使是大學生也不該有,“生命的確是殘酷而無奈的,但國中就是最明快的年紀,生活的色彩還沒有完全見識到,這個時候就思考的那樣深入,恐怕不好。”

“但那就是生命的樣子,不是嗎?殘酷的打擊之下或黯然離去或茍延殘喘。”幸村的語氣忽然低沈了起來。

致子不讚同道:“但若能夠安靜地等待下去,一池殘荷也會重新煥發生機的,何必緊抓著這一刻不放呢?意境更加深刻,但失掉了積極向上的意味。就像芙蓉葵,如果僅僅畫出清晨的粉白,的確更吸引別人的註意力,可那不是最要緊的時刻,生命的本色是生機,就算不那麽美。”說到這,她忽然想起來,按照劇情,幸村現在應該還在住院吧?處在低谷中,所以才對那幅作品如此認同?

沈默良久,幸村看向致子淺棕色的瞳孔:“我想,你是對的。”是他的想法極端了。

致子眉眼彎彎:“對錯不那麽一定,幸村君的想法自然是也有道理的。不過這樣深刻的見解,等到七老八十再抒發感慨也不遲。”

幸村看著眼前少女明麗的笑容,忽然道:“望月君笑起來很溫暖。我聽說過那麽一句話,愛笑的女孩子運氣總會很好。”

致子撲哧一聲樂了:“好像心靈雞湯一樣,真是……”她又覺失言,便沒說下去。

幸村已經聽出了她話裏的意味,接著問道:“真是什麽?望月君不需要避諱。”

“其實哪有什麽幸不幸運,聽起來文藝,道理卻很簡單。”致子見幸村並不介意,才道,“愛笑是因為樂觀,以積極地眼光去看待生活,更在意好的那一面,自然會覺得生活很美好,自己很幸運。常常滿足的人在他人眼中運氣難道不好嗎?幸運與否都不絕對,只看個人的反應而已。”

幸村的眸色亮了起來,帶上了笑意:“聽起來很有道理,似乎真的是這樣。”所以,是他的心態不那麽好嗎?

致子猶豫了一下,小心地問道:“幸村君介意我這樣說嗎——我聽說,你的身體不太好……”

幸村聽了她的話,反而不介意了:“沒錯,我現在其實還在住院。你想說什麽?”

“呃,就是鼓勵一下吧,勇敢面對生活唄。”致子見他沒多大反應,也松了口氣。

幸村失笑,無奈道:“那望月君說吧,我聽著。”

致子微微睜大了眼睛:“不是已經說完了嗎?”剛剛的話幸村沒聯想?見幸村一副戲謔的樣子,才發現自己被耍了。

幸村捂嘴偷笑:“望月君很有意思呢。不過忘記說了,那幅殘荷圖是我在醫院偷偷畫了,拜托部員交上的。現在看來,是有些太悲了。”

致子真沒想到這個,楞了楞才道:“這樣啊,其實那幅畫畫得很好,我很欣賞……唔,既然你都說了,那我也坦白吧,這一幅的作者是我。”

幸村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所以剛剛我還在佩服望月君的思考,其實是因為那就是你提筆時的想法?”兩個人都隱瞞著,居然就聊了兩幅作品這麽久。

致子也覺得很戲劇化,不好意思道:“這倒真是巧啊。”

“對了,”臨分別時,幸村道,“關東大賽的下一場就是立海對冰帝,望月君會去看嗎?”

“那是自然。”

幸村沒再提這個,轉而道:“我在金井綜合醫院,今天其實是悄悄遛出來的。如果有空,歡迎來‘參觀’。”

“啊?”致子一楞,卻見幸村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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