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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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佟樂跨坐在紀雲起身上，雙手攬住對方的脖子，白衣被水浸濕貼在腰腹上。他將臉往前，湊到紀雲起耳邊嬌聲道：“師兄喜歡我嗎？”
看著眼前與往日不同的佟樂，紀雲起喉頭微動咽了口唾沫，面上卻依然神態自若。他仔細看了佟樂的神色許久，似乎是在觀察這人究竟是哪個妖魔變化的。可看了許久他也沒能看出，反倒耳根紅了個透。
眼見佟樂的唇就要貼到臉上，他將人往後推了推，別過臉輕咳一聲不自在地問道，“樂樂你……應該是中藥了，還是……你先清醒一下，別被藥迷了心智。”
話雖是這麽說的，可他的臉上滾燙的溫度讓他清楚知道自己心裏的想法。
佟樂看著他臉頰上的紅，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頭往後挪了挪，有些委屈地說道：“師兄不喜歡我嗎？”
紀雲起餘光瞥了眼腿上的人，那雙丹鳳眼裏蓄滿了淚水，眼角紅紅的，本就白皙的臉上，這一抹紅十分惹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讓人忍不住心疼。
他心下一緊，也不管兩人之間距離不過一個拳頭，慌忙轉過頭想安慰，誰料身子下意識前傾，唇瓣輕輕擦過，兩人同時一楞。
佟樂眨了眨那雙有些紅的眼睛，面上呆呆的。紀雲起倒吸一口涼氣，最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把捧起佟樂的臉，“知道我是哪個師兄嗎？”
說完他又有些後悔，自己似乎不該問這些。
只是沒等他反悔，眼前的人點了點頭，說道，“紀時，紀雲起。”
一時間紀雲起心中猛地一顫，擡眸看向佟樂。良久，他輕笑一聲，溫聲道：“喜歡。”
周遭空氣似乎都冒著粉紅泡泡，氣氛逐漸暧昧。正在這時，佟樂將頭湊到紀雲起耳邊，“既然師兄喜歡我，想必什麽都願意為我做吧。”
語氣嬌柔，在這種暧昧的氣氛裏更像是撒嬌一般。
興許正是這種暧昧的氣氛，紀雲起淺淺一笑，全然沒註意到有什麽不對，正欲說些什麽，腹部一陣刺痛襲來，佟樂面上似乎是另一個他從來不曾見過的笑容，眼睫輕顫，那張臉又變回方才嬌羞的模樣。
他低頭看去，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腹部，絲絲血液滲出，淺藍色的布料被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紅。
眼前一陣恍惚，他僵硬地擡頭對上佟樂的那張臉，仍舊是那個嬌羞的模樣，看上去還是和以前一般天真，甚至帶著些許稚氣，可獨獨那雙微紅的眼裏滿是殺意。
紀雲起只覺得這一瞬間他似乎看不透佟樂，好像……他根本不是那人。
突然匕首被抽出，大灘的血液湧出，佟樂傾身上前抱住紀雲起，白衣貼上鮮紅的布料，耳邊響起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稚氣，撒嬌。
“師兄，你聽過一句話嗎？‘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眼下我也快要渡劫飛升，若是我不這麽做，恐怕你也會這麽做，我這也不過是替自己清理幹凈要走的路罷了。師兄這麽喜歡我，想來是不會怪我的，對吧。”
佟樂松開他往後退了幾步，紀雲起看向他那張臉，還是一張無害的臉，天真、爛漫。
嘴角滲出一滴血，隨後喉間一股鐵銹味襲來，他身子不受控制往前一晃，一口鮮血自口中嘔出攤在大腿上。
“樂……樂樂……”
他沒得到對方的回應，卻看見一個陰險的笑，仿若從地獄出來的惡鬼。
“師兄！”
佟樂用力搖晃著紀雲起，看著他額角不斷冒出的汗珠，面上滿是擔憂。
“師兄！醒醒，師兄！”說著擡手想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
衣袖剛碰上額頭的瞬間，紀雲起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落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你做什麽！”
方才被匕首刺入腹部的痛感猶在，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佟樂。
腦海中浮現方才的畫面，不免後怕。
佟樂被嚇了一下，頓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師……師兄，你……”
他這副害怕的模樣沒能得到對方的收斂，依舊死死瞪著他，他聲音更小了些，說道：“你方才渾身冒冷汗，叫也叫不醒，我只是想……幫你擦汗……”
聞言紀雲起一楞，方才的場景在眼前晃過，心裏也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做夢？還是幻境？
紀雲起重重呼出一口氣，隨後掛起笑容，溫聲說道，“抱歉樂樂，方才許是夢魘，所以……”
聽到紀雲起解釋，佟樂臉上又掛起了笑容，“沒事沒事，師兄你沒事就好。”
紀雲起嗯了聲，揉了揉他的頭，“方才謝謝你了。”
“沒事。”說完還不忘給紀雲起一個甜甜的笑容，“那師兄，我先去歇會兒。”說罷轉身走到不遠處樹下，盤腿坐在一旁。
紀雲起靜靜盯著佟樂看了幾秒，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又想到方才的夢。眼底浮現出一絲冷意，頭慢慢垂下去。
這一切究竟是夢還是幻境，可明明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明明碰到樂樂的時候觸感是那麽的真實……
這一切會是真實發生的嗎？想著，他再次擡頭看向佟樂。
最後還是打算不糾結這麽多，準備休息會兒，正準備閉眼時，又似是想到什麽，在自己周身布下結界。
一個月後，佟樂的修為快速提升，反觀紀雲起的修為在這一個月內卻沒有絲毫進展。
明明一個月前便是臨近渡劫的人，卻遲遲沒有迎來渡劫，佟樂有些不解，甚至懷疑紀雲起是不是沒法飛升。
兩人算得上是修真界的天才，修煉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都被說是天選之子。
而現在紀雲起修煉卻突然變得緩慢，實在讓人多疑。佟樂看著對方的臉，終究是沒說什麽。畢竟兩人從小相識，似乎也沒有什麽會隱瞞的。
突然天空變得暗沈，佟樂擡頭看向空中的黑雲，明白這是渡劫的前兆，心底不免有些慌亂，轉頭看向紀雲起。
後者正呆楞站在不遠處，像丟了魂一般定在原地，一言不發。
佟樂看著紀雲起的反應，不免有些擔憂。
師兄是不是生氣我比他先渡劫，他是不是不開……
佟樂正想著，腹部一陣刺痛襲來，紀雲起的配劍穿過佟樂的腹部，後背刺出的劍上還滴著血。
他僵硬地看向身前的人，那張臉上盡是冷漠疏離，甚至是厭惡。
血滴落到地上，染紅了他腳下的那塊草地。
“嗤！”劍被拔出，大灘的血湧了出來，白色的布料很快被染紅，喉間一股鮮血嘔在地上，刺眼的紅落入紀雲起的眼裏，空洞的眼裏又重新有了一絲光亮，意識逐漸回籠，瞪大了眼睛看向那灘鮮紅，猛地擡頭對上佟樂的視線，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一幕多麽熟悉，和之前夢中的那個場景一樣，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兩人的身份。夢中，絕情的人是佟樂，現在，絕情的人是自己。
手中靈光一閃，一把劍出現在佟樂手中，紀雲起心中一顫，下意識後退，像是害怕對方會過來報覆自己，只是最後並沒有。
劍身插入腳下的泥土，佟樂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劍，虛弱地看著紀雲起空洞的眼神慢慢染上震驚，淡淡地笑了笑，“師兄，你回來了啊……”
“喀……”
劇烈的咳嗽聲在耳邊響起，嘴角流出大灘的血，最後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紀雲起只覺眼前一黑，心被重重捶了一下，正想上前扶起佟樂，卻聽見空中響起的雷聲。他擡頭看去，是雷劫！
他猛地看向佟樂，卻見對方已經往後退了幾步，和自己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或者說，是安全距離。
紀雲起想上前扶他，卻只聽見佟樂的呵斥聲，“別過來！”佟樂看著紀雲起，眼底帶著厭惡，“別過來別動別靠近我！”
紀雲起頓住，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佟樂擡頭看了眼空中即將降下的雷劫，緩緩開口，“師兄。”說完驀然看向紀雲起，眼睛死死盯著他，眼裏的恨意像是要溢了出來，語氣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恨你！”
紀雲起楞住，擡手想要上前，“樂……”
剩下的“樂”還沒說出口，一道雷從天而降，直直劈在佟樂身上。
一瞬間佟樂周身發出刺眼的白光。
紀雲起站在一旁，心底似乎缺了一塊，瞳孔似乎微微顫動一下，盯著那道白光。
宗門內，清心峰上，趙清海冷眼看著遠處的白光。
聞人羽看著他，最後還是開口問道，“你不去將他的屍體帶回來嗎？”語氣裏甚至帶著些嘲諷。
良久，他冷聲說道：“不了，可別給弄臟了。”弄臟什麽，他並沒有說，許是弄臟屋子，又或是別的。他說完便轉身進了屋，沒再理身後的人。
看著趙清海逃也似的進了屋，聞人羽低聲笑了笑，“不也和我一樣嘛，舍不得還要裝。”說罷轉身準備離開，卻在邁出腳的瞬間瞪大了眼睛，轉身看著遠方白光所在的位置。
雷劫停了，不出意外，佟樂渡劫並沒有成功。
常理說渡劫失敗便是渡劫修士，尚有一線生機。可前一秒他才受了重傷，加上雷劫，最後的結果也就只剩魂飛魄散了。
灰塵散去，佟樂從空中摔下砸在地上。
紀雲起回過神沖了過去，輕輕扶起佟樂，開口問道，“樂樂，你怎麽樣？”
佟樂的眼睛半睜開，看著紀雲起焦急的神色，輕笑了下，耳邊響起細微的聲音。
“我恨你。日後你便再不是我的師兄了，再也……”
話沒說完，手無力地垂到地上，眼睛也慢慢閉上。
紀雲起沒說話，呼吸平穩，靜靜地看著懷裏的人。
突然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他讓你別靠近他聽不見嗎？”
紀雲起擡眼看去，眼底帶了一絲震驚。
聞人羽找到紀雲起，沖了過去，也沒顧得上紀雲起滿手的血，雙手抓住紀雲起的肩膀。
“他呢？你是不是見到他了？他在哪裏！你說啊！”
紀雲起沒說話，眼神空洞地對上聞人羽的眼睛。見他沒說話，聞人羽一時間急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幾分。
“你快說啊！他人呢！他在哪裏！”
一旁趙清海走了出來，“你別問了，沒用的，他不知道。”
言畢聞人羽瞬間如五雷轟頂，是自己來遲了嗎？為什麽對方不願意見自己？聞人羽癱坐在地上，抓著紀雲起的手也松開了。
趙清海走了過去，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手微微動了動，接著開口吩咐道，“雲起，好好修煉，別再壓著修為，早日飛升。”
“是，師尊。”
紀雲起應下，便走到了一旁盤腿坐下，開始修煉。
趙清海瞥了一眼，轉身走到聞人羽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別在弟子眼前丟臉，回你的妄清峰去。”
地上的人擡頭失落地看了眼趙清海，這眼神讓任何人都不禁心生憐惜。
可唯獨對趙清海不管用，他冷冷地開口道，“那個人不可能是他，別忘了，是你親手埋的他。”說完也不管聞人羽還癱坐在原地，轉身徑直走了。
另一邊魔界，紅衣男子戴著狐貍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狐貍眼暴露在空氣中。
男子將佟樂的軀體放在床上，楞楞地看著他的臉。
“他這麽對你，做什麽還要護著他，現在好了，人沒了，沒了才知道恨他，你啊。”
紅衣男子說著，手上不斷往佟樂體內註入紅色的魔氣，額角冷汗直冒，眼裏的堅定卻讓人不敢阻止他的動作。
男子低頭，看著佟樂，笑了笑，收起那幾縷魂魄轉身離開了房間。
也不知什麽原因，紀雲起害死佟樂這件事便傳開了修真界。大街上無處不是討論這件事的人。
“聽說了嗎？淩雲宗的一位仙君害死了他的師弟。”
“肯定聽說了啊，這事現在直接傳開了，誰不知道，就是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
“我聽說好像是兩人鬧了矛盾。”
“鬧矛盾也不至於殺了人家吧，我可聽說了，那位仙君是在他小師弟渡劫前一秒直接捅了人一刀。你想想，渡劫前給人捅一刀，這不直接打算讓人魂飛魄散嘛。”
“……”
一群人正討論著紀雲起害死佟樂的原因，突然一個人離開人群。
“你們這消息不夠靈通啊，淩雲宗的人都說了，是那位小師弟不要臉在仙君修煉的時候去勾引人家，結果人家自己堅定啊，直接給拒絕了。”
眾人聽後一陣唏噓，只見那人又開口。
“你們是不知道啊，被人拒絕後，那個小師弟竟然想讓仙君走火入魔，在人修煉的時候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差點給人直接入魔了！”說著說著音量越來越大。
一群人聽完，有憤怒的，也有不相信的。
“也太賤了吧。”
“實在惡心。”
“不會吧，我見過那小師弟，人挺好的，不像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啊。而且之前不是有傳聞說他倆是一對嗎？”
方才說話的那人見狀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哎，這就是你見識淺薄了，你是不知道啊，那紀雲起是紀家的大少爺。”
一旁有人打斷了他的話，開口問道，“是那個修仙世家紀家？”
“對啊，人紀家，幾百年來出過多少天才，而且人家中資產豐厚啊。你們說，那種無父無母，家徒四壁的人，會不貪圖人的家產？我看啊，之前那些傳聞都是他自導自演的。”
眾人臉上有嫌棄，有厭惡，都對佟樂的所作所為感到厭煩。
一旁的攤販聽著他們說的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苦笑，心裏只覺得淩雲宗的人很是無情，更覺得這人心變得快。
佟樂是怎樣的人他們這些普通人會不知道嗎？怎麽會因這些人的三言兩語就改變了對他的想法。
攤販搖了搖頭，瞥了眼不遠處的淩雲宗，眼底滿是譏諷。
轉頭收拾著東西便離開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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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佟樂跨坐在紀雲起身上，雙手攬住對方的脖子，白衣被水浸濕貼在腰腹上。他將臉往前，湊到紀雲起耳邊嬌聲道：“師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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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佟樂的唇就要貼到臉上，他將人往後推了推，別過臉輕咳一聲不自在地問道，“樂樂你……應該是中藥了，還是……你先清醒一下，別被藥迷了心智。”
話雖是這麽說的，可他的臉上滾燙的溫度讓他清楚知道自己心裏的想法。
佟樂看著他臉頰上的紅，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頭往後挪了挪，有些委屈地說道：“師兄不喜歡我嗎？”
紀雲起餘光瞥了眼腿上的人，那雙丹鳳眼裏蓄滿了淚水，眼角紅紅的，本就白皙的臉上，這一抹紅十分惹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讓人忍不住心疼。
他心下一緊，也不管兩人之間距離不過一個拳頭，慌忙轉過頭想安慰，誰料身子下意識前傾，唇瓣輕輕擦過，兩人同時一楞。
佟樂眨了眨那雙有些紅的眼睛，面上呆呆的。紀雲起倒吸一口涼氣，最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把捧起佟樂的臉，“知道我是哪個師兄嗎？”
說完他又有些後悔，自己似乎不該問這些。
只是沒等他反悔，眼前的人點了點頭，說道，“紀時，紀雲起。”
一時間紀雲起心中猛地一顫，擡眸看向佟樂。良久，他輕笑一聲，溫聲道：“喜歡。”
周遭空氣似乎都冒著粉紅泡泡，氣氛逐漸暧昧。正在這時，佟樂將頭湊到紀雲起耳邊，“既然師兄喜歡我，想必什麽都願意為我做吧。”
語氣嬌柔，在這種暧昧的氣氛裏更像是撒嬌一般。
興許正是這種暧昧的氣氛，紀雲起淺淺一笑，全然沒註意到有什麽不對，正欲說些什麽，腹部一陣刺痛襲來，佟樂面上似乎是另一個他從來不曾見過的笑容，眼睫輕顫，那張臉又變回方才嬌羞的模樣。
他低頭看去，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腹部，絲絲血液滲出，淺藍色的布料被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紅。
眼前一陣恍惚，他僵硬地擡頭對上佟樂的那張臉，仍舊是那個嬌羞的模樣，看上去還是和以前一般天真，甚至帶著些許稚氣，可獨獨那雙微紅的眼裏滿是殺意。
紀雲起只覺得這一瞬間他似乎看不透佟樂，好像……他根本不是那人。
突然匕首被抽出，大灘的血液湧出，佟樂傾身上前抱住紀雲起，白衣貼上鮮紅的布料，耳邊響起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稚氣，撒嬌。
“師兄，你聽過一句話嗎？‘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眼下我也快要渡劫飛升，若是我不這麽做，恐怕你也會這麽做，我這也不過是替自己清理幹凈要走的路罷了。師兄這麽喜歡我，想來是不會怪我的，對吧。”
佟樂松開他往後退了幾步，紀雲起看向他那張臉，還是一張無害的臉，天真、爛漫。
嘴角滲出一滴血，隨後喉間一股鐵銹味襲來，他身子不受控制往前一晃，一口鮮血自口中嘔出攤在大腿上。
“樂……樂樂……”
他沒得到對方的回應，卻看見一個陰險的笑，仿若從地獄出來的惡鬼。
“師兄！”
佟樂用力搖晃著紀雲起，看著他額角不斷冒出的汗珠，面上滿是擔憂。
“師兄！醒醒，師兄！”說著擡手想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
衣袖剛碰上額頭的瞬間，紀雲起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落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你做什麽！”
方才被匕首刺入腹部的痛感猶在，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佟樂。
腦海中浮現方才的畫面，不免後怕。
佟樂被嚇了一下，頓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師……師兄，你……”
他這副害怕的模樣沒能得到對方的收斂，依舊死死瞪著他，他聲音更小了些，說道：“你方才渾身冒冷汗，叫也叫不醒，我只是想……幫你擦汗……”
聞言紀雲起一楞，方才的場景在眼前晃過，心裏也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做夢？還是幻境？
紀雲起重重呼出一口氣，隨後掛起笑容，溫聲說道，“抱歉樂樂，方才許是夢魘，所以……”
聽到紀雲起解釋，佟樂臉上又掛起了笑容，“沒事沒事，師兄你沒事就好。”
紀雲起嗯了聲，揉了揉他的頭，“方才謝謝你了。”
“沒事。”說完還不忘給紀雲起一個甜甜的笑容，“那師兄，我先去歇會兒。”說罷轉身走到不遠處樹下，盤腿坐在一旁。
紀雲起靜靜盯著佟樂看了幾秒，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又想到方才的夢。眼底浮現出一絲冷意，頭慢慢垂下去。
這一切究竟是夢還是幻境，可明明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明明碰到樂樂的時候觸感是那麽的真實……
這一切會是真實發生的嗎？想著，他再次擡頭看向佟樂。
最後還是打算不糾結這麽多，準備休息會兒，正準備閉眼時，又似是想到什麽，在自己周身布下結界。
一個月後，佟樂的修為快速提升，反觀紀雲起的修為在這一個月內卻沒有絲毫進展。
明明一個月前便是臨近渡劫的人，卻遲遲沒有迎來渡劫，佟樂有些不解，甚至懷疑紀雲起是不是沒法飛升。
兩人算得上是修真界的天才，修煉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都被說是天選之子。
而現在紀雲起修煉卻突然變得緩慢，實在讓人多疑。佟樂看著對方的臉，終究是沒說什麽。畢竟兩人從小相識，似乎也沒有什麽會隱瞞的。
突然天空變得暗沈，佟樂擡頭看向空中的黑雲，明白這是渡劫的前兆，心底不免有些慌亂，轉頭看向紀雲起。
後者正呆楞站在不遠處，像丟了魂一般定在原地，一言不發。
佟樂看著紀雲起的反應，不免有些擔憂。
師兄是不是生氣我比他先渡劫，他是不是不開……
佟樂正想著，腹部一陣刺痛襲來，紀雲起的配劍穿過佟樂的腹部，後背刺出的劍上還滴著血。
他僵硬地看向身前的人，那張臉上盡是冷漠疏離，甚至是厭惡。
血滴落到地上，染紅了他腳下的那塊草地。
“嗤！”劍被拔出，大灘的血湧了出來，白色的布料很快被染紅，喉間一股鮮血嘔在地上，刺眼的紅落入紀雲起的眼裏，空洞的眼裏又重新有了一絲光亮，意識逐漸回籠，瞪大了眼睛看向那灘鮮紅，猛地擡頭對上佟樂的視線，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一幕多麽熟悉，和之前夢中的那個場景一樣，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兩人的身份。夢中，絕情的人是佟樂，現在，絕情的人是自己。
手中靈光一閃，一把劍出現在佟樂手中，紀雲起心中一顫，下意識後退，像是害怕對方會過來報覆自己，只是最後並沒有。
劍身插入腳下的泥土，佟樂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劍，虛弱地看著紀雲起空洞的眼神慢慢染上震驚，淡淡地笑了笑，“師兄，你回來了啊……”
“喀……”
劇烈的咳嗽聲在耳邊響起，嘴角流出大灘的血，最後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紀雲起只覺眼前一黑，心被重重捶了一下，正想上前扶起佟樂，卻聽見空中響起的雷聲。他擡頭看去，是雷劫！
他猛地看向佟樂，卻見對方已經往後退了幾步，和自己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或者說，是安全距離。
紀雲起想上前扶他，卻只聽見佟樂的呵斥聲，“別過來！”佟樂看著紀雲起，眼底帶著厭惡，“別過來別動別靠近我！”
紀雲起頓住，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佟樂擡頭看了眼空中即將降下的雷劫，緩緩開口，“師兄。”說完驀然看向紀雲起，眼睛死死盯著他，眼裏的恨意像是要溢了出來，語氣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恨你！”
紀雲起楞住，擡手想要上前，“樂……”
剩下的“樂”還沒說出口，一道雷從天而降，直直劈在佟樂身上。
一瞬間佟樂周身發出刺眼的白光。
紀雲起站在一旁，心底似乎缺了一塊，瞳孔似乎微微顫動一下，盯著那道白光。
宗門內，清心峰上，趙清海冷眼看著遠處的白光。
聞人羽看著他，最後還是開口問道，“你不去將他的屍體帶回來嗎？”語氣裏甚至帶著些嘲諷。
良久，他冷聲說道：“不了，可別給弄臟了。”弄臟什麽，他並沒有說，許是弄臟屋子，又或是別的。他說完便轉身進了屋，沒再理身後的人。
看著趙清海逃也似的進了屋，聞人羽低聲笑了笑，“不也和我一樣嘛，舍不得還要裝。”說罷轉身準備離開，卻在邁出腳的瞬間瞪大了眼睛，轉身看著遠方白光所在的位置。
雷劫停了，不出意外，佟樂渡劫並沒有成功。
常理說渡劫失敗便是渡劫修士，尚有一線生機。可前一秒他才受了重傷，加上雷劫，最後的結果也就只剩魂飛魄散了。
灰塵散去，佟樂從空中摔下砸在地上。
紀雲起回過神沖了過去，輕輕扶起佟樂，開口問道，“樂樂，你怎麽樣？”
佟樂的眼睛半睜開，看著紀雲起焦急的神色，輕笑了下，耳邊響起細微的聲音。
“我恨你。日後你便再不是我的師兄了，再也……”
話沒說完，手無力地垂到地上，眼睛也慢慢閉上。
紀雲起沒說話，呼吸平穩，靜靜地看著懷裏的人。
突然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他讓你別靠近他聽不見嗎？”
紀雲起擡眼看去，眼底帶了一絲震驚。
聞人羽找到紀雲起，沖了過去，也沒顧得上紀雲起滿手的血，雙手抓住紀雲起的肩膀。
“他呢？你是不是見到他了？他在哪裏！你說啊！”
紀雲起沒說話，眼神空洞地對上聞人羽的眼睛。見他沒說話，聞人羽一時間急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幾分。
“你快說啊！他人呢！他在哪裏！”
一旁趙清海走了出來，“你別問了，沒用的，他不知道。”
言畢聞人羽瞬間如五雷轟頂，是自己來遲了嗎？為什麽對方不願意見自己？聞人羽癱坐在地上，抓著紀雲起的手也松開了。
趙清海走了過去，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手微微動了動，接著開口吩咐道，“雲起，好好修煉，別再壓著修為，早日飛升。”
“是，師尊。”
紀雲起應下，便走到了一旁盤腿坐下，開始修煉。
趙清海瞥了一眼，轉身走到聞人羽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別在弟子眼前丟臉，回你的妄清峰去。”
地上的人擡頭失落地看了眼趙清海，這眼神讓任何人都不禁心生憐惜。
可唯獨對趙清海不管用，他冷冷地開口道，“那個人不可能是他，別忘了，是你親手埋的他。”說完也不管聞人羽還癱坐在原地，轉身徑直走了。
另一邊魔界，紅衣男子戴著狐貍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狐貍眼暴露在空氣中。
男子將佟樂的軀體放在床上，楞楞地看著他的臉。
“他這麽對你，做什麽還要護著他，現在好了，人沒了，沒了才知道恨他，你啊。”
紅衣男子說著，手上不斷往佟樂體內註入紅色的魔氣，額角冷汗直冒，眼裏的堅定卻讓人不敢阻止他的動作。
男子低頭，看著佟樂，笑了笑，收起那幾縷魂魄轉身離開了房間。
也不知什麽原因，紀雲起害死佟樂這件事便傳開了修真界。大街上無處不是討論這件事的人。
“聽說了嗎？淩雲宗的一位仙君害死了他的師弟。”
“肯定聽說了啊，這事現在直接傳開了，誰不知道，就是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
“我聽說好像是兩人鬧了矛盾。”
“鬧矛盾也不至於殺了人家吧，我可聽說了，那位仙君是在他小師弟渡劫前一秒直接捅了人一刀。你想想，渡劫前給人捅一刀，這不直接打算讓人魂飛魄散嘛。”
“……”
一群人正討論著紀雲起害死佟樂的原因，突然一個人離開人群。
“你們這消息不夠靈通啊，淩雲宗的人都說了，是那位小師弟不要臉在仙君修煉的時候去勾引人家，結果人家自己堅定啊，直接給拒絕了。”
眾人聽後一陣唏噓，只見那人又開口。
“你們是不知道啊，被人拒絕後，那個小師弟竟然想讓仙君走火入魔，在人修煉的時候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差點給人直接入魔了！”說著說著音量越來越大。
一群人聽完，有憤怒的，也有不相信的。
“也太賤了吧。”
“實在惡心。”
“不會吧，我見過那小師弟，人挺好的，不像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啊。而且之前不是有傳聞說他倆是一對嗎？”
方才說話的那人見狀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哎，這就是你見識淺薄了，你是不知道啊，那紀雲起是紀家的大少爺。”
一旁有人打斷了他的話，開口問道，“是那個修仙世家紀家？”
“對啊，人紀家，幾百年來出過多少天才，而且人家中資產豐厚啊。你們說，那種無父無母，家徒四壁的人，會不貪圖人的家產？我看啊，之前那些傳聞都是他自導自演的。”
眾人臉上有嫌棄，有厭惡，都對佟樂的所作所為感到厭煩。
一旁的攤販聽著他們說的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苦笑，心裏只覺得淩雲宗的人很是無情，更覺得這人心變得快。
佟樂是怎樣的人他們這些普通人會不知道嗎？怎麽會因這些人的三言兩語就改變了對他的想法。
攤販搖了搖頭，瞥了眼不遠處的淩雲宗，眼底滿是譏諷。
轉頭收拾著東西便離開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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