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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風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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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風雪(一)

“總裁?”姜桃被嚇了一跳,慌忙放下資料,語速又急又快地提醒:“外面到處都是蹲守的記者,您這是要去哪兒?”

“別墅。”瞿安芷臉色沈郁,腳步不斷加快。她心中不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跟在瞿安芷身邊這麽多年,即使面臨強敵,姜桃也從未見過她露出這麽緊繃的臉色。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心弦卻跟著發緊,忙小跑追上瞿安芷。

因為天氣眼見著不好,周圍的記者狗仔大多悄悄散去。

邁巴赫冒著剛起勢的風雪疾馳進車庫,車剛停穩,瞿安芷便拔出鑰匙徑直下車。

路上車開得太急,姜桃一張臉憋得煞白,雙腿艱難挪動,想勉力跟上瞿安芷的腳步。

瞿安芷回眸看了眼,說:“你不用進去了,車上剛好能避風,你就在這兒等著吧。”

說完沒等姜桃回答,瞿安芷便急沖沖往樓上走。

風雪被隔絕於外,別墅裏安靜得出奇。只有白日仍然亮起的微黃的燈光在提醒:這依然是活人的住處。

看著玄關處換下的男鞋,瞿安芷整顆心都懸起來。

她抿緊唇,平覆心中翻湧的慌亂無措。她小步靠近臥室,垂眸看著面前的銀色門把手。

裏面寂靜無聲,但她知道,虞書濟就在裏面。

一門之隔,這麽短的距離,卻如此難捱。

度秒如年,她覺得自己掙紮了許久,但還是選擇擰開門把手。

瞿安芷走進暗室,眼睛餘光快速略過周遭熟悉又陌生的布置。

找到頹然靠在墻邊的男人,蹲下輕聲問:“你都看見了。”

他不知用這個姿勢,在這裏僵持了多久。

虞書濟側頭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微澀而緩慢:“抱歉,沒經過你的允許就開了這道門。”

“我們訂婚時,我考慮過要丟掉他們的。”瞿安芷微微側眸,看向她多年精心布置下的一切:

一具又一具完全按照虞書濟的骨相等比例打造出的人形骨架。他們或蹲或躺,都栩栩如生。

這麽多年,她和虞書濟遠隔天涯,因為有他們,她才覺得沒那麽難捱。過了許久,瞿安芷聲音輕而緩地繼續解釋:“只是沒舍得。”

“還有這些呢?”虞書濟驀地回神,站起身,走到檀香木桌子前,指著一疊疊散落的照片,聲音急利略帶顫動:“你還找了人跟蹤我,安安,對嗎”

這些都是他的照片,每種情景下的,甚至還有國外的。

瞿安芷沒回,事實如此,她無話可說。

看著面前那些白生生的骨架,還有為他們量身打造的鐐銬,虞書濟只覺得面前的人很可怕。

他一想到這些日子,他和這些骨架、鐐銬僅一墻之隔,他就覺得面前的一切,遇到瞿安芷後的所有經歷,都仿佛一場噩夢,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夢魘。

他不敢細究,這些骨架的下場,是否就是他將來的下場。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擡步就往門口走。

“你是要離開了嗎?”瞿安芷眼眶微紅,眼底酸澀泛湧,背光處隱隱有淚珠在眼中盤旋。但她強撐著,硬是沒有滴落。

來時的風把她粗略捆上的頭發吹得散亂,鼻尖泛紅還掛著雪融化後的水澤,讓一向張揚美艷的瞿安芷看起來有些脆弱,甚至狼狽。

虞書濟顯然也註意到了,心中的一角塌落,這是他計劃要共度一生的人啊,他怎麽可能不為所動?

他停下擡步的動作,聲音幹澀:“我只是需要緩一緩。”

"具體時間?"瞿安芷不著痕跡地抹掉眼角的淚,將散落到臉畔的頭發籠到耳後。

沒聽到虞書濟的回答,她又執拗地加強了語氣:“你需要緩多久?”

“我不知道。”只要待在這裏,他就會不斷回想起開門所見時的驚懼,虞書濟心亂如麻,只憑著本能回覆。他只想逃離這個地方。

“不要讓我等太久。”瞿安芷聲音輕淺,也不知是叮囑虞書濟還是告誡自己。

虞書濟握緊拳頭走到門口,放輕呼吸,聲音幾不可聞:“好。”

黑暗的角落裏,瞿安芷註視著虞書濟頭也不回的背影,指尖流連過冰涼堅硬的精鐵鐐銬,喃喃自語:“我不會允許你離開的,絕對不會。”

她從陰影中挪步,走到手機有信號的地方,直接撥通電話:“姜桃,你通知我們的人,盯著虞教授。如果他有踏出本市的跡象......”瞿安芷略有停頓,但依然字字清晰地繼續道:“一定要攔下他。”

“這——”姜桃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直起背。瞿總和虞教授之間短短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要讓總裁采取這樣激烈的行動。

“我說的你聽清楚了嗎?”瞿安芷低頭凝視著虞書濟的一張照片,語氣平靜中又帶著癲狂:“攔下他,不論手段。”

“是。”姜桃不敢違逆,只能應下。

*

雪一連下了數日。整個世界白雪皚皚。

虞書濟刻意不去關註瞿安芷的消息。每天就是家裏、實驗室和教室,三點一線。

但那天所見的景象刻骨,怎麽忘得了?更要命的是身邊還有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周鶴一直聒噪。

“書濟,你有沒有發現最近有很多陌生人在盯著我們?”周鶴向外張望著問。

虞書濟不自覺握緊鼠標,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下,又很快不動聲色地回答:“是嗎?我沒註意。”

周鶴不疑有他,走到窗前快速把窗簾拉起來,確認外面的人看不到才問:“會不會跟瞿總有關?”

“怎麽會?你多想了。”虞書濟細密的睫毛垂落,眸色在黯淡下的光線中混沌不清。

周鶴越想越覺得不對,湊到虞書濟跟前,煞有其事地低聲推測:“會不會是因為最近的新聞,媒體找不到當事人,就跑我們這兒挖邊角料來了?”

“或許吧。”虞書濟心中略松,拿起杯子去飲水機處接水。

“不對啊~”周鶴拉拽過來椅子一屁股坐下,滿眼狐疑地盯著虞書濟:“最近你沒去找你的未婚妻?”這簡直不是虞書濟的作風,瞧他們之前的模樣,如膠似漆,形影不離,而現在,虞書濟竟然有空給他代打兩把游戲了,周鶴越想越不對。

“她最近比較忙。”虞書濟似是而非地找了個理由。

“......她閑下來過嗎?”周鶴此時嗅覺分外靈敏,挪動椅子靠近虞書濟,滿眼審視:“你不會被甩了吧?!”

這句話實在來得無厘頭,虞書濟無語地瞥了周鶴一眼道:“昨天師母才問我你假期怎麽沒回去,她覺得有幾個姑娘不錯,要不然我馬上回覆她不用等假期,你現在就很有空?”

“我錯了。”周鶴快速瞄了眼顏山琴方向,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求饒。

虞書濟沒答話,側回身,打開新文檔。

為了斷絕虞書濟協助他媽給他安排相親的想法,周鶴湊上前滿臉諂媚:"我知道瞿總這段時間不好過,網上罵她的人那麽多,盛世經營又稍稍遇到了點障礙,但以瞿總的能力,我相信這些都是小問題,總能過去的,你們很快就會像以前一樣。所以啊,書濟,看我的祝願這麽誠摯的份上,能不能別跟我我媽說我有空?"

虞書濟不置可否,繼續理材料,但臉色略有緩和。

周鶴換了個方向,繼續道:“最好還能幫我擋一擋,我實在是不想相親。”

虞書濟嘆了口氣,揮手讓他離開。

明白虞書濟這是同意了,周鶴喜上眉梢,漂亮話一串接一串:“像網上說的什麽瞿總曾校園暴力過別人這種話,你們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而且現在盛世那麽大個集團,影響不了什麽的。”

“你說什麽?!”虞書濟聲線陡然下沈,風雨欲來。

很少看見虞書濟這麽明顯的情緒,周鶴被唬得瑟縮了下脖子,但還是原話重覆了下。

“他們可真做得出來。”虞書濟冷聲道,淺色的瞳孔中冰雪凝結,幽涼入骨。

雖然不知道虞書濟說的“他們”是誰,但周鶴知道這些人要倒黴了,心中默默為他們點了根蠟。

“你去哪兒?”還有些楞神的周鶴瞄見拎起衣服拿著鑰匙就往外走的虞書濟問。

“下班時間到了。”虞書濟垂眸,淡淡回,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清楚絕對不像虞書濟說的“下班”這麽簡單,周鶴卻不好再繼續打探,摸著鼻子默默閉嘴。

*

回到家,虞書濟簡單泡了碗面吃,就坐到了書桌前。

打開論文,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耳畔一遍又一遍回響起周鶴的話。擡眸,只覺得整間屋子都是瞿安芷的痕跡。

他站起身,去倒了杯茶,腿挪動間碰到了閑置許久的小提琴。

黑色的罩布上已沾染了灰塵,他隨手扯出紙巾搽拭著,想起那次飛機事故回來後,瞿安芷就在這間書房裏,點了一首曲子,讓他拉了一遍又一遍。

她那麽鬧騰的一個人,竟然也那麽安靜的聽了一遍又一遍。

那日後過了許久,他翻看高中同學錄時才想起那是他參加高中才藝比賽最常用的一曲。

年少貪玩,喜歡籃球、小說、游戲和電影,課業又繁重,沒空練新的,每每拿這首曲子湊數。

“所以那時她一定聽過。”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裏。虞書濟的思緒翻飛,飄到了不該去往的地方。

虞書濟把小提琴歸置好,打開手機,某博上的消息一條條撲入眼簾:

從“友愛善良”的同學,到“感人涕下”的慈父,每個偉光正角色的塑造都無比精心,還搭配了極有說服力的“證人證言”,如果他不知道內情,恐怕真的會以為這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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