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三。籃球風波
關燈
小
中
大
番三。籃球風波
上課了，沈星北沒到。餘靜猜測他又賴在球場上打球了。
在高三階段，浪費任何一分鐘都是犯罪，餘靜覺得他有些任性了，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把精力花在覆習上嗎？
同時她也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同她想法一樣，就像她理解不了沈星北一樣。
半節課之後，沈星北終於來了。安靜的教室裏響起他沈重的腳步聲，不少人擡頭一看。
這家夥傲然站在講臺，旁若無人地找月考後重新規劃的他的位置。找了挺久，表情一凝，而後有淡然地欣喜在他臉上飄過。
他擡了擡眼皮，看了看餘靜面前那個空著的課桌。飄蕩在心頭的煩惱氣息瞬間消失了不少。
對方許是感應到他在看向這邊，擡起了頭，餘靜皺了皺眉，好像在問：“你在上面犯什麽傻？”
沈星北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了自己的新位置上，他已經換了那身沾滿汗的衣服。
他的同桌張曉彤正在刷題，頭也沒擡，往旁邊縮了縮手臂，好像桌上有一條三八線，她越界了似的。
他一言不發地坐下了，餘靜繼續學習，不多時，前面傳來一張紙條——“剛才老班找我談話了。”
餘靜想了想，寫了個“哦”字，給他傳了回去。
她第一反應是想寫“你跟我解釋做什麽？”，又覺得語氣太過生硬，第二方案是問：“老班找你做什麽？”，又怕這麽一來二去的傳起來就每個完了。就只好寫了這麽個字。
在沈星北眼中，這個字就被做了另一番解讀。語氣有些冷漠，她可能因為自己逃課而不想和自己說話。
於是他寫道：“我不是故意逃課的，真的找老班有事。”
餘靜還想寫“哦”字，她貌似只能這麽寫，可是這樣顯得太敷衍了。猶豫著沒有下筆，身邊的程易從“知識的海洋”裏擡起了頭，正好看到她糾結的一面。
他伸手，將前兩周他幫她改的那套卷子從她書立中拿了出來。
那套試卷她放的很仔細，而且一直用同一個小塑料夾裝著。她看著他又翻起了自己的月考卷子，瞬間緊張了起來。
匆匆在那張小紙條上又寫了個“咋了”，正要給沈星北，程易團了個紙團，輕輕地扔到了沈星北桌子上。
餘靜要捅他後背的手停住了，而是轉頭望著程易。只見對方頭也不擡，在演算紙上刷刷寫下了兩個字——“學習”。
他看了看沈星北的背影，想知道他給他寫了什麽。
程易又在“學習”之前加了兩個字：“快點”。
餘靜信了他的邪，鬼使神差地沒有再管沈星北。
沈星北將那小紙團打開，看到的是“學習，下課說。”的字樣。
字跡有些潦草，卻能看出筋骨裏的蒼勁和瀟灑。餘靜的字他再熟悉不過，是板板整整的楷書的寫法，她根本不會寫連筆字。
沈星北狠狠瞪了程易一眼，卻只能看到他的頭頂，對方只顧低頭學習看都沒看他。
什麽時候餘靜的話要通過他來轉達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越看越覺得程易礙眼。
他又扯下一張紙，刷刷開始寫字，然而寫到一半，老班輕輕地腳步聲突然從後門傳來，沈星北機警地拉過課本，將那張紙條一蓋，裝作認真學習的模樣。
老班沒有在他身邊多做停留，走到講臺看了一眼，將新座位表上的一點碎紙屑彈了個幹凈，然後慢悠悠的走了上去。
“占用大家一會的時間，咱們來開個班會。”
老班剛開口，沈星北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前幾天就因為老校隊非要參加市籃賽的事情，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剛才把他叫去說也說夠了，怎麽還要在班裏說？
沈星北的脾氣一上來，就有些剎不住車，他離開座位，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沈星北高一就加入了校籃球隊，參加了兩次市籃賽，高一止步十強，高二挺進了六強。
興陽一中規定，進了高三就是老校隊，不能參加市籃賽，但是這一屆的老校隊決定奮起反抗，下一級實力不怎麽樣，他們想為學校爭取一次。
11月1號，就是本年籃球賽初賽舉辦的時間了。可他們現在還沒有拿到市籃賽的資格。
沈星北出去以後，一直沒有回來，原來他召集了分散在各班的校隊成員商議去了。看來是要和學校死磕到底。
程易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把月考的試卷還給了她，指了指自己劃了重點的幾道題。
這一次他選出的都是比較難的，比如數學上的橢圓方程式和三維幾何。基礎的題目已經在早前給她補習過了，只要平時多練應該沒有問題。
只是餘靜空間構想能力比較弱，三維幾何總是做錯。
“這幾個題，你上次考試答得也不好，重點看看吧。”程易將試卷還給她，而後開始擺弄自己的筆記本和錯題本。
餘靜急著和陳唐商量沈星北的事情，怕他沖動之下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來，以為他只是隨口提醒幾句，微笑著說了聲謝謝，匆匆出了教室。
巧的是陳唐不在，她在五班門口等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才見陳唐匆匆跑回來，一問，竟是在廁所耽誤了那麽久。她只能約好晚上再細說，趕回教室坐下，發現課桌上躺了一個精致的活頁本。
深海的顏色一樣的皮質封面，上面印刻著燙金的筆記本三個字。
右下角，是筆記本的主人的名字縮寫——“C&Y”。
程易用這種定制筆記本很久了，很多人都知道。餘靜看過他高一時用的筆記，都是這一個樣式的。而且幾乎都是或深或淺的藍色或者棕色，時間長了就覺得單調得很。
程易見她來了，手伸到了本子上，想拿起來又縮回了手。於是他主動翻開筆記本，給她解釋：“剛才給你找的那些知識點的詳細筆記和經典例題我都整理在這裏面了，要是有看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餘靜受寵若驚，這才敢把封皮打開，封皮摸著軟軟的。內裏是活頁本，裏面的紙張規格都是統一的B5大小的六孔紙，材質不盡相同，可見是從不同本子上扒下來的，或者是補充紙。
每個科目的相關內容都疊放在一起，分割的頁面上他還貼上了便簽紙，寫著科目名稱，以便她分辨和查找。
程易顯然是在自己每科的筆記本和錯題本上把這些特地挑出來整合在一起的，想到這兒，她心頭像揣了只小鹿，跳個不停。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
程易是哪兒得罪她了，或者快要得罪她？這兩樣顯然都沒有，那麽程易一定是有事求她。不然，他幹嘛突然對她這麽好，花那麽多功夫幫她整理筆記，還指導她未來的學習步驟。
她只能這麽想，也只敢這麽想。她甚至在強迫自己這麽想。
因為她已經想歪了，腦子裏有一句話毫無預兆的飄過：“他不會喜歡我吧。”這句話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然而把她的臉弄紅了，於是她只能想：“他有事求我，他有事求我。”
可程易非但沒有說出什麽請求的話，反而這事好像再平常不過一樣，還用淡然的目光望著她。餘靜竟然覺得這眼神該死的溫柔。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啊。幹嘛突然……”後半句“對我這麽好”，她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程易聽了他的話，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看上去好像還有點失望。“有啊，不過我還沒想好是什麽。等我以後想到了再說。”
餘靜的臉更紅了，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怎麽那麽容易讓人誤會呢。
“謝謝你。那…要不我請你吃飯吧。”這麽大個人情，一頓飯不足惜，況且他還承諾以後有問題隨時問他，說明以後掏腰包的機會還有很多。
不知為何，想到這裏，餘靜心中還有一絲絲竊喜。
“以後再說吧，要是我的筆記真能有用，等你成績上去了也不遲。上課上課。英語老師來了。”程易提醒道。
餘靜暗搓搓把他的筆記本放進了桌洞裏，翻出了英語課本和卷子。
頭一擡，英語老師已經站在了講臺上。英語老師姓陳，三十幾歲，是個看著柔柔弱弱，實則剛強堅毅，能力超強的老師。多次獲得優秀教師等榮譽，是一中能力最強的英語老師。
只是陳老師有一點不太討人喜歡，愛插空講題，拖堂的情況更是幾乎每節課都有。
見她一上講臺，大家很有默契的將白天沒有講完的英語周報拿了出來。英語周報是學校統一定的，上面有完整的一套題目，英語組的老師每次小測驗都是用周報做卷子，不用額外出題。
白天留了一組選詞填空沒有講，陳老師肯定是要講這道題的。果不其然，她溫柔出聲：“大家稍微停一停啊，咱們上午的卷子沒講完，占用大家十分鐘的時間我簡單說說。”
當然沒有人有異議，聽話的等待上課。陳老師發現沈星北的位置上還空著，加上剛換了座位，便問道：“楊雨呢？怎麽還沒回來？”
楊雨在窗邊，立刻出聲：“老師我在這兒，那是沈星北。”
“哦。”陳老師邊看新座位表邊問：“那他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這都要開始講了。”
班長王威接腔：“老師，他有點事要辦，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
英語老師一聽，哪裏肯再等，道：“那我們不等他了，回頭讓他自己來問我吧。”
餘靜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前面空著的座位上，亂跳的心上被潑了一盆涼水，鎮靜了下來。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跟學校對著幹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打算如何反抗。
天馬行空的想了一會兒，她便老老實實聽課去了，反正急也急不來答案，等下了課，她和陳唐要好好和他說說。
在一旁的程易目光一直沒離開她，心中的疑惑氤氳開來。
以前聽過關於她的一個傳聞，是和餘靜他們同校的朋友嘴裏說出來的，好像他倆在初中的時候有點膩膩歪歪的，有那種趨勢。
他本來不信的，今天這麽一看，難不成是真的嗎？
想到這兒，他的眸光亦是黯淡了下來。
與此同時，沈星北他們躲到了一個學校老師發現不了的角落，瘋狂的討論了起來。
六七個人聚在一起，都是老校隊的核心人員，都或依或靠在墻上，愁眉苦臉。現任校隊的隊長，高二的姚輝也參與了進來。
他既想校隊拿到好成績，又不想學長們太過為難，和學校鬧得太僵。
作為現任隊長，他忍痛表態道：“周哥，沈哥，要不算了。雖然隊裏現在剩的人不多，但也能撐下來。還是別耽誤你們學習了。”
周濟是老校隊的隊長，同是人高馬大的，留一個標準的板寸。他理解姚輝的心思，但是他不想服輸，如果第一階段就退縮了，他就沒必要提出帶領老校隊參賽的提議了。
沒等他發話，沈星北率先忍不住了。“不可能，我們一定要去。校隊現在那情況你最清楚了，你這睜眼說瞎話是想騙我們我還騙你自己？”
姚輝聽沈星北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果然沒話說了。他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苦惱。
周濟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愁了，我們都知道校隊今年沒從高一招到幾個人，學校越來越不把籃球隊當回事了。”
姚輝更愁了。今年學校加大了鼓勵學習，克制課餘活動的力度，根本不留一點“活口”。
籃球隊高三的老隊員退役，又沒有新鮮血液，現在校隊裏全靠高二的隊員撐著，一時青黃不接，而且大有再也接不上的趨勢。
學校如果每年都這麽搞，兩三年過去哪裏還有人願意參加籃球隊，如果一個學校連籃球隊都只剩驅殼，名存實亡的話，那還有什麽趣味可言。
“快畢業了，我希望在我還在學校的時候，能給學校拿到這項榮譽。而且，如果我們學校這次拿了冠軍，說不定學校就會重視起來，籃球隊不會斷。”說這話時，沈星北的眼中充滿期待。可是一想起現狀，又開始犯愁。
學校顯然不會輕易同意，甚至還會多加阻礙。偷偷去？比賽也是由體育組的老師領著的，他怎麽可能混進去，總不能聯合體育老師騙人吧。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要不，我們罷課吧。”角落裏傳出一個幽幽的聲音。
沈默。
沈星北腦袋一熱，道：“那就罷課！”
第二日，校隊罷課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
餘靜從昨天晚上就沒見到沈星北，還是在傳聞中得知高三老校隊隊員集體罷課，起先她還不肯信，直到陳唐將小道消息一一細數給她之後，她才敢信沈星北真的這麽幹。
初中的時候他看著還挺老實的，怎麽現在變得這麽叛逆了呢。
張曉彤自從換了同桌以來身邊便一直是空著的狀態，不免無聊，悄悄和餘靜討論起校隊的事情來。
“靜靜，我聽說高二也有幾個校隊的回家了，訓練已經停了呢？”
高二也有人走，這件事陳唐還真不知道。“不是吧，鬧這麽大？他們真的準備學校不讓步，就不回來上課嗎？”
“沒錯。他們是鐵了心跟學校對著幹了。我跟你說，他們還在鼓動學校的人那天去看球賽，剛才有人問我去不去呢？”張曉彤壓低了聲音，怕讓別人聽到。
餘靜也跟地下黨一樣，輕聲回答道：“那你去嗎？”
張曉彤給了她一個“你懂得”的表情，就是要去的意思了。張曉彤本也是喜歡湊熱鬧的人，高三生活本就乏味，她在乎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去湊這個熱鬧。
“你去嗎？”張曉彤問。
餘靜搖頭，她那麽墨守成規的一個人，怎麽會違反校規參加這樣的事情。
張曉彤有點失望，不過也明白餘靜的性格，便釋懷了。“好吧。我是準備那天請假了，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去做什麽了，不然老班肯定找我麻煩的。”
餘靜不是大嘴巴，還是小心的提醒道：“那你小心點，別讓人看到了。”
“咳咳——”程易從書本中擡起頭，對兩個女生直接將他當空氣的行為表示抗議。
張曉彤警覺地看了他一眼，嘴裏嘟囔道：“你聽到了？好學生不會要出賣我吧？”
“別這麽說，程易怎麽會是打小報告的人呢？”餘靜脫口而出。
程易微微一笑，而後立馬將笑意收斂，正色道：“我什麽都沒聽到，只是要上課了，提醒你們一句而已。”
看他氣定神閑地而又對這場造反運動聽之任之的態度，張曉彤動員道：“程易，你沒興趣參加嗎？整天學習多沒勁啊。你要是能去看，說不定能帶動大家的熱情，改變學校的決定呢。”
程易直接道：“我不要，領頭人很難當的，我這個人啊，怕吃苦。”
張曉彤道了聲“沒勁”，又道：“千萬不要舉報我啊。”
程易點點頭，不再多話。
餘靜偏頭看了他一眼，在他清澈如水波的目光中，慢慢浮出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你……”餘靜半句話卡在了喉嚨眼兒，懷疑自己看錯了。
“怎麽了？”程易無知無覺，不懂她這有點疏離的意思是哪兒來的。
程易夾在指間的簽字筆在他手上上下翻飛了起來，他遇到難題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轉筆，且十分熟練，幾乎未脫過手。
餘靜很想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直覺告訴她，一定不是什麽好事。程易不會真的揭發他們吧。
“沒什麽。”餘靜不信一貫潔身自好的程易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她有事都是往肚子裏吞，程易對她萬事不肯同他商量或者議論這件事其實挺無奈的。認識這麽多年了，雖說以前接觸不多，但如今他們是同桌了，不該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罷了，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上課。”
就在校隊集體罷課的第二天，校方不負眾望，有了回應。
高二和高三級部辦公室同時貼出一張公告，校隊成員不顧校規，無由曠課，記大過一次，同時責令回家反省一周，檢討完畢之後才能回校上課。
就想沸水中煮的餃子，翻騰不惜，最後一個個大圓肚兒全都翻到明面上來了，學校整個炸開了。
校隊罷課示威的做法本來就很絕了，沒想到學校更狠，同時將這些人全都列為違反校規之列了。而且還真是，他們確實違反了學校“無故不得隨意曠課”的規定。
這下好了，本來是示威罷課，成了回家反省了，更省心了。
眼看著校隊的學生家長一個又一個的來學校求情，可是隊員們一個沒回來。聽說他們跟學校杠上了，不管家長怎麽勸，就是不肯回來。事到如今，在學校的學生們怎麽能坐得住。
平日相愛相殺的同學，搞出這麽大陣仗，八卦當然瞬間滿天飛。此外有一種攻心言論開始在學校傳了起來。學校這樣逼迫他們是在扼殺他們的天性。
餘靜只會和陳唐討論，她不會跟程易這樣努力學習的人談論這樣的事情，二人不斷交換著八卦消息，就這麽過了兩天。
學校不松口，隊員也不肯回來，只剩下校園中無休無盡的猜測和對學生對學校越來越大的怨氣。
高中學習壓力本來就很大了，有這麽個爆點新聞在，即使大家都知道校隊有錯在先，也會對隊員平白無故生出同情來。
更有其他的言論出來，那就是外校開始笑話一中了。別的學校都說，一中把學生都被教成了書呆子，個個只會學習，別的地方樣樣不行。
這話早就有，雖然不能排除外校羨慕一中的好成績而說的，有點酸，卻是實話。
除了一些知識類競賽，興陽一中很少參加其他活動，近幾年更是幾乎只參加可以在高考加分的奧林匹克競賽等，快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了。
而高三，更是被隔離起來的一群“生物”，別說籃球賽，學校聯歡會的觀眾都沒資格做的。
此時這些老生常談被人一挑，可謂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聽張曉彤說，有些素日不安分的學生準備渾水摸魚，趁勢回家玩兒幾天，美其名曰“聲援校隊的造反運動”。
餘靜和陳唐聽說之後，覺得不妥，但心中也對學校的壓迫生出反感來。不過一個籃球賽而已，搞得這樣過分，大家更不能學習了。而且她和陳唐聯系不上沈星北，更是擔心。
程易冷眼看著她的情緒由作壁上觀變成欲參與其中，對她的學習多少有了些影響，有些慌了。
他對外界這些紛紛攘攘地不甚在意，他心中有自己的譜，可是餘靜和他不同，她的心沒有他那麽堅定。
而且她遇事不和他講，這讓他有點惱火。最後他終於反省了一下自身，猜到了一絲端倪，大概是他平時太不愛說笑，只和她談論學習相關，所以引得她不敢在他面前直言。
找到癥結，程易就開始行動了，而且打算對癥下藥，給她還有學校的其他人一個驚喜。
一個中午，他刻意借著講題的時機將餘靜留下，和她說起了籃球賽的事。此時已是周四，快過去一周了。
“我聽說校隊還不打算回來？學校不松口，就不讓步。”程易道。
餘靜表示震驚，他可是不願意摻和這樣的事的。他的淡然有時會讓餘靜覺得他和他們不是一樣的學生，不會涉入這樣的“俗事”。
“好像是，都不願意回校。你怎麽知道的？”
程易笑道：“我也在學校裏，怎麽會聽不到呢？大家說的時候又不是像你一樣背著我。”
餘靜不自然的扁了扁嘴，臉上燒了起來。
他看出她的窘迫，又道：“他們啊，也太傻了。拿自己的時間和學校博，受損失的還是自己，得不償失。”
餘靜聽到程易這時候說風涼話，心中不是滋味，可他不是會落井下石的人啊。
程易接著道：“其實，他們明明可以很快解決這件事，偏偏要用這種辦法。事到如今啊，只能我們來幫他們了。”
餘靜就知道他不是背後說校隊壞話，然而也想不到他要下水幫他們。可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怎麽幫他們？有人打算罷課示威，你不會要領頭罷課吧。”她問。
程易自然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
她買了個關子，沒有回答，反而道：“那樣太耽誤時間了。我最多只能耽誤1號晚上去看他們比賽，別的時間還要學習呢。”
餘靜覺得他在吹牛，還不打草稿的。往日高大的男神影響矮小了一些。
這些都被程易看出，他自信道：“你等著看吧。馬上就有學校最怕的人來幫忙解決了。”
“什麽什麽？誰來幫忙？”餘靜眸中星星一閃，程易怕不是真的暗搓搓在背後做了什麽？大話越說越讓人覺得離譜。
程易還是在賣關子：“明天大概就有結果了，還是等他們回來再說。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是我幹的，不然我會受處分的。”
“話說一半這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嘛。”餘靜看時間也不早了，等會陳唐就要來教室逮人了，便道：“快告訴我，你幹什麽了？學校為什麽會服輸？”
程易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耳過來，其實這時教室裏根本沒有其他人，大家都去吃飯，不過餘靜還是象征性的把頭湊過去了。
程易輕輕在她耳邊說了句話，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中，又癢又暖。如果不是話中的內容太震撼，估計她會忽略掉話的內容。
餘靜一臉驚喜，險些忍不住拍手叫好。“想不到啊，你居然……”
程易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不要說出來。餘靜閉上嘴巴，心道：果然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這句話用著特別應景，雖然程易也不是流氓。沈星北要是能想到他這個辦法，肯定早就解決了。
“你怎麽想到的啊？為什麽願意替他們出頭？”她問。
程易低聲道：“看他們掙紮的太辛苦。再說我也是一中的學生啊，學校做的太過分，我也覺得對學生不公平。
雖說我無意參與到校隊中的事，但學校如果只註重學習成績，把我們的棱角肆意磨平的話，那是應試教育的悲哀。我們不在這時反抗一下，怎麽對得起這個本應叛逆的年紀。”
餘靜又知道了一個大秘密，原來學霸也會抱怨學校。而且學霸文明動手比意氣用事的威力更大，說起原因來還跟念作文似得，一套一套的。不過，這時候，她終於覺得程易和他們一樣了。
第二天，周五。
前半天，沒什麽動靜。下午，仍然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直到傍晚，沈星北回校了。校隊的成員們也陸續回來了。同時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學校允許高三校隊成員參與今年的籃球賽，不過高三其他學生仍然不準觀看比賽。
學校屈服了這一次，以後每一年的籃球賽，估計都不好再規定高三學生不能參加了。學生和學校無休止地爭鬥中，終於贏了一次。
學校的態度迷之大轉彎，大家紛紛猜測到底是為什麽，不過始終沒有人將這次勝利和程易聯系在一起。
學校人多，內幕永遠瞞不住的，很快，有消息傳出來了。原是市裏教育局直接下了命令，要求學校停止對校隊學生的處分，叫他們回來上課。
據說是有人匿名向教育局揭發，還用了什麽條件做威脅，教育局直接派人來學校檢察，然後中午立即下命令，要求學校將學生召回。
至於揭發人是誰，又是用什麽條件讓教育局的人如此重視的，並沒有真切的消息傳出。學校把這些捂得很嚴實。
只有餘靜知道，這些都是看著聽話的程易做的，學霸耍起無賴來，才真是穩準狠。
如今這個無賴的學霸就坐在自己的身邊，拿著深藍色的保溫杯，輕輕吹著杯中的熱水，加速它的降溫。
任誰也猜不到他會悄悄給教育局打電話。
餘靜猛然生出深度“采訪”一下大學霸的意思，“程易，要是他們根據舉報電話找到你怎麽辦？”
對方正慢悠悠的喝著熱水，偏頭，微鼓的腮幫看上去十分可愛。
他目光澄澈，仿佛在說，這種問題能難倒我，我早就料到了。“難道你沒聽說過，有一種電話卡不是實名的嗎？”
“精明……你簡直太可怕了。”餘靜讚嘆，現在非實名登記的卡特別難搞，程易真是費了心思了。
聽到她這句話，他險些被水嗆到。“怎麽聽著不像誇人？在你心裏我的形象就是這麽不堪的嗎？”
餘靜當然不會承認在她心中，程易幾乎就是完美的代名詞。
“呵呵呵，差不多吧。反正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沒想到你也有這麽壞的時候。”
程易反駁:“怎麽能是壞呢？明明是伸張正義。小聲點，讓人聽到不好。”
餘靜反笑：“你又沒做虧心事哈哈哈。”餘靜刻意壓低了聲音。
說說笑笑間，沈星北來了教室，已經要臨近晚自習了，先前只是聽男生宿舍的人說他回來了，這時才剛剛見到真正的他。
對方背著他那最常用的黑色雙肩背包，大邋邋往桌子上一放，像皇帝巡視自己的領土一樣對上齊刷刷掃過來的目光。
顯然，他如今春風得意，剛打贏了一場大仗，雖說不知是誰靈思巧妙神助攻，可到底是校隊取得了勝利。
王威正巧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終於舍得回來了。”
對方回敬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少說風涼話，老子有難你不管，少這時候放馬後炮。”
沈星北將書包放穩，沒理會王威，反而是回身對同樣在看著他的餘靜道：“那個……我有點事跟你說，跟我出來一下。”
餘靜沒想到沈星北突然點自己的名，跟老師突然抓到她自習說話一樣心顫了一下，而後才問：“恭喜你回來了，有什麽事？在這說不行？”
對方的表情告訴她，不行。餘靜放下筆，跟他出了教室，程易望了一眼二人的背影，手中的簽字筆又不知不覺上下翻飛了起來。
沈星北帶她到了走廊的角落，可以避開來來往往的人，但仍在大家視線內。
“市裏籃球賽。學校終於讓我們參加了，你去看嗎？”沈星北直接說明了來意，他看著若無其事，其實在家休息的時候無力極了。
“籃球賽？學校不讓我們去啊？”餘靜一時沒轉過彎來。沈星北一臉對牛彈琴的樣子，道：“你能不能別那麽老實，不讓你去你不會偷偷去呀。這可是我最後一場比賽了，你不去看可太不夠意思了。”
沈星北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好像她能送給她一塊市籃球賽的金牌似得。
“你為什麽要讓我去啊，陳唐知道這件事嗎？你還是去問問她，她主意比較多。”
沈星北無奈的咬了咬下唇，道：“我在問你。”
餘靜擡眼，對上他的目光，這個大大咧咧的男孩子難得這麽認真得同她講話。“我…我想想吧。”
聽到她的態度由“不可能”變成了“我想想”，沈星北心中有了點底。
“到時候混在高二班裏，不會被發現的。最後一場比賽了，還是希望有朋友作為觀眾，看著我們學校拿下獎牌。”
沈星北倒是自信，仿佛今年一定能得獎牌似的。他突然話題一轉，問道：“對了，你知不知道是誰給教育局打電話的，我問過校隊的人了，不是我們內部的人幹的。”
餘靜眼睛稍微瞪了瞪，想起程易吩咐過不能說的話，道：“不知道，大家都以為是校隊的人這麽能幹呢，原來不是你們啊。”
沈星北捏了捏下巴，另一只胳膊擡平環在腰間，做沈思狀，道：“到底是誰做好事不留名啊。還這麽聰明，一下就把學校治住了。”
他由衷的讚嘆舉報人的智慧，只是不知若他知道這事是程易幹的，還誇不誇得出口。
餘靜同樣覺得程易聰明，先是拿捏到了學校的命脈，那就是教育局。而教育局怕的當然是底下的學校出亂子，要是在自己管轄範圍內倒好說，可要是捅到了社會上，讓媒體一傳播那就麻煩了。
興陽一中是市裏的王牌學校，要是被學生爆料隨意處罰學生，影響時極其惡劣的，雖說學校也不占全理，但教育局肯定會讓學校低頭，學校也不會硬要背這麽一個壞名聲。
聽程易說，他給教育局打電話的時候態度很兇惡，一下就把那和稀泥的工作人員鎮住了，讓對方成功地認為對方是一個氣急敗壞的受罰學生，再不處理就要把這件事捅到電視臺，讓大家看看一中是如何對待學生的。
餘靜腦補了一下程易暴怒著給教育局打電話的場景，真是沒眼看。
她壓根就沒見過程易發脾氣。小學的時候他就很聽話，初中經歷了那些事，導致他性格更加內斂，所以他整個人總是顯得穩重又平和，幾乎連大的情緒起伏也很少見。她覺得學校欠他一座奧斯卡。不過對方不想要。
想到這兒餘靜忍不住笑出聲來，沈星北看得一楞。
“你笑什麽？難不成是你吧，你可不像是能想出這個的人啊。”沈星北問。
餘靜揮揮手，道：“想知道你就自己去問別人唄，別問我，我不知道。”
“好吧好吧。”
沈星北右手藏入了校服口袋中，搓了搓剛剛摸過她頭發的手指，有些暖意從指尖飄到心裏。“你別忘了來看球賽就行。回去吧，上課了。”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表現出他的叛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上課了，沈星北沒到。餘靜猜測他又賴在球場上打球了。
在高三階段，浪費任何一分鐘都是犯罪，餘靜覺得他有些任性了，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把精力花在覆習上嗎？
同時她也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同她想法一樣，就像她理解不了沈星北一樣。
半節課之後，沈星北終於來了。安靜的教室裏響起他沈重的腳步聲，不少人擡頭一看。
這家夥傲然站在講臺，旁若無人地找月考後重新規劃的他的位置。找了挺久，表情一凝，而後有淡然地欣喜在他臉上飄過。
他擡了擡眼皮，看了看餘靜面前那個空著的課桌。飄蕩在心頭的煩惱氣息瞬間消失了不少。
對方許是感應到他在看向這邊，擡起了頭，餘靜皺了皺眉，好像在問：“你在上面犯什麽傻？”
沈星北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了自己的新位置上，他已經換了那身沾滿汗的衣服。
他的同桌張曉彤正在刷題，頭也沒擡，往旁邊縮了縮手臂，好像桌上有一條三八線，她越界了似的。
他一言不發地坐下了，餘靜繼續學習，不多時，前面傳來一張紙條——“剛才老班找我談話了。”
餘靜想了想，寫了個“哦”字，給他傳了回去。
她第一反應是想寫“你跟我解釋做什麽？”，又覺得語氣太過生硬，第二方案是問：“老班找你做什麽？”，又怕這麽一來二去的傳起來就每個完了。就只好寫了這麽個字。
在沈星北眼中，這個字就被做了另一番解讀。語氣有些冷漠，她可能因為自己逃課而不想和自己說話。
於是他寫道：“我不是故意逃課的，真的找老班有事。”
餘靜還想寫“哦”字，她貌似只能這麽寫，可是這樣顯得太敷衍了。猶豫著沒有下筆，身邊的程易從“知識的海洋”裏擡起了頭，正好看到她糾結的一面。
他伸手，將前兩周他幫她改的那套卷子從她書立中拿了出來。
那套試卷她放的很仔細，而且一直用同一個小塑料夾裝著。她看著他又翻起了自己的月考卷子，瞬間緊張了起來。
匆匆在那張小紙條上又寫了個“咋了”，正要給沈星北，程易團了個紙團，輕輕地扔到了沈星北桌子上。
餘靜要捅他後背的手停住了，而是轉頭望著程易。只見對方頭也不擡，在演算紙上刷刷寫下了兩個字——“學習”。
他看了看沈星北的背影，想知道他給他寫了什麽。
程易又在“學習”之前加了兩個字：“快點”。
餘靜信了他的邪，鬼使神差地沒有再管沈星北。
沈星北將那小紙團打開，看到的是“學習，下課說。”的字樣。
字跡有些潦草，卻能看出筋骨裏的蒼勁和瀟灑。餘靜的字他再熟悉不過，是板板整整的楷書的寫法，她根本不會寫連筆字。
沈星北狠狠瞪了程易一眼，卻只能看到他的頭頂，對方只顧低頭學習看都沒看他。
什麽時候餘靜的話要通過他來轉達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越看越覺得程易礙眼。
他又扯下一張紙，刷刷開始寫字，然而寫到一半，老班輕輕地腳步聲突然從後門傳來，沈星北機警地拉過課本，將那張紙條一蓋，裝作認真學習的模樣。
老班沒有在他身邊多做停留，走到講臺看了一眼，將新座位表上的一點碎紙屑彈了個幹凈，然後慢悠悠的走了上去。
“占用大家一會的時間，咱們來開個班會。”
老班剛開口，沈星北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前幾天就因為老校隊非要參加市籃賽的事情，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剛才把他叫去說也說夠了，怎麽還要在班裏說？
沈星北的脾氣一上來，就有些剎不住車，他離開座位，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沈星北高一就加入了校籃球隊，參加了兩次市籃賽，高一止步十強，高二挺進了六強。
興陽一中規定，進了高三就是老校隊，不能參加市籃賽，但是這一屆的老校隊決定奮起反抗，下一級實力不怎麽樣，他們想為學校爭取一次。
11月1號，就是本年籃球賽初賽舉辦的時間了。可他們現在還沒有拿到市籃賽的資格。
沈星北出去以後，一直沒有回來，原來他召集了分散在各班的校隊成員商議去了。看來是要和學校死磕到底。
程易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把月考的試卷還給了她，指了指自己劃了重點的幾道題。
這一次他選出的都是比較難的，比如數學上的橢圓方程式和三維幾何。基礎的題目已經在早前給她補習過了，只要平時多練應該沒有問題。
只是餘靜空間構想能力比較弱，三維幾何總是做錯。
“這幾個題，你上次考試答得也不好，重點看看吧。”程易將試卷還給她，而後開始擺弄自己的筆記本和錯題本。
餘靜急著和陳唐商量沈星北的事情，怕他沖動之下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來，以為他只是隨口提醒幾句，微笑著說了聲謝謝，匆匆出了教室。
巧的是陳唐不在，她在五班門口等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才見陳唐匆匆跑回來，一問，竟是在廁所耽誤了那麽久。她只能約好晚上再細說，趕回教室坐下，發現課桌上躺了一個精致的活頁本。
深海的顏色一樣的皮質封面，上面印刻著燙金的筆記本三個字。
右下角，是筆記本的主人的名字縮寫——“C&Y”。
程易用這種定制筆記本很久了，很多人都知道。餘靜看過他高一時用的筆記，都是這一個樣式的。而且幾乎都是或深或淺的藍色或者棕色，時間長了就覺得單調得很。
程易見她來了，手伸到了本子上，想拿起來又縮回了手。於是他主動翻開筆記本，給她解釋：“剛才給你找的那些知識點的詳細筆記和經典例題我都整理在這裏面了，要是有看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餘靜受寵若驚，這才敢把封皮打開，封皮摸著軟軟的。內裏是活頁本，裏面的紙張規格都是統一的B5大小的六孔紙，材質不盡相同，可見是從不同本子上扒下來的，或者是補充紙。
每個科目的相關內容都疊放在一起，分割的頁面上他還貼上了便簽紙，寫著科目名稱，以便她分辨和查找。
程易顯然是在自己每科的筆記本和錯題本上把這些特地挑出來整合在一起的，想到這兒，她心頭像揣了只小鹿，跳個不停。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
程易是哪兒得罪她了，或者快要得罪她？這兩樣顯然都沒有，那麽程易一定是有事求她。不然，他幹嘛突然對她這麽好，花那麽多功夫幫她整理筆記，還指導她未來的學習步驟。
她只能這麽想，也只敢這麽想。她甚至在強迫自己這麽想。
因為她已經想歪了，腦子裏有一句話毫無預兆的飄過：“他不會喜歡我吧。”這句話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然而把她的臉弄紅了，於是她只能想：“他有事求我，他有事求我。”
可程易非但沒有說出什麽請求的話，反而這事好像再平常不過一樣，還用淡然的目光望著她。餘靜竟然覺得這眼神該死的溫柔。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啊。幹嘛突然……”後半句“對我這麽好”，她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程易聽了他的話，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看上去好像還有點失望。“有啊，不過我還沒想好是什麽。等我以後想到了再說。”
餘靜的臉更紅了，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怎麽那麽容易讓人誤會呢。
“謝謝你。那…要不我請你吃飯吧。”這麽大個人情，一頓飯不足惜，況且他還承諾以後有問題隨時問他，說明以後掏腰包的機會還有很多。
不知為何，想到這裏，餘靜心中還有一絲絲竊喜。
“以後再說吧，要是我的筆記真能有用，等你成績上去了也不遲。上課上課。英語老師來了。”程易提醒道。
餘靜暗搓搓把他的筆記本放進了桌洞裏，翻出了英語課本和卷子。
頭一擡，英語老師已經站在了講臺上。英語老師姓陳，三十幾歲，是個看著柔柔弱弱，實則剛強堅毅，能力超強的老師。多次獲得優秀教師等榮譽，是一中能力最強的英語老師。
只是陳老師有一點不太討人喜歡，愛插空講題，拖堂的情況更是幾乎每節課都有。
見她一上講臺，大家很有默契的將白天沒有講完的英語周報拿了出來。英語周報是學校統一定的，上面有完整的一套題目，英語組的老師每次小測驗都是用周報做卷子，不用額外出題。
白天留了一組選詞填空沒有講，陳老師肯定是要講這道題的。果不其然，她溫柔出聲：“大家稍微停一停啊，咱們上午的卷子沒講完，占用大家十分鐘的時間我簡單說說。”
當然沒有人有異議，聽話的等待上課。陳老師發現沈星北的位置上還空著，加上剛換了座位，便問道：“楊雨呢？怎麽還沒回來？”
楊雨在窗邊，立刻出聲：“老師我在這兒，那是沈星北。”
“哦。”陳老師邊看新座位表邊問：“那他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這都要開始講了。”
班長王威接腔：“老師，他有點事要辦，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
英語老師一聽，哪裏肯再等，道：“那我們不等他了，回頭讓他自己來問我吧。”
餘靜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前面空著的座位上，亂跳的心上被潑了一盆涼水，鎮靜了下來。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跟學校對著幹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打算如何反抗。
天馬行空的想了一會兒，她便老老實實聽課去了，反正急也急不來答案，等下了課，她和陳唐要好好和他說說。
在一旁的程易目光一直沒離開她，心中的疑惑氤氳開來。
以前聽過關於她的一個傳聞，是和餘靜他們同校的朋友嘴裏說出來的，好像他倆在初中的時候有點膩膩歪歪的，有那種趨勢。
他本來不信的，今天這麽一看，難不成是真的嗎？
想到這兒，他的眸光亦是黯淡了下來。
與此同時，沈星北他們躲到了一個學校老師發現不了的角落，瘋狂的討論了起來。
六七個人聚在一起，都是老校隊的核心人員，都或依或靠在墻上，愁眉苦臉。現任校隊的隊長，高二的姚輝也參與了進來。
他既想校隊拿到好成績，又不想學長們太過為難，和學校鬧得太僵。
作為現任隊長，他忍痛表態道：“周哥，沈哥，要不算了。雖然隊裏現在剩的人不多，但也能撐下來。還是別耽誤你們學習了。”
周濟是老校隊的隊長，同是人高馬大的，留一個標準的板寸。他理解姚輝的心思，但是他不想服輸，如果第一階段就退縮了，他就沒必要提出帶領老校隊參賽的提議了。
沒等他發話，沈星北率先忍不住了。“不可能，我們一定要去。校隊現在那情況你最清楚了，你這睜眼說瞎話是想騙我們我還騙你自己？”
姚輝聽沈星北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果然沒話說了。他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苦惱。
周濟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愁了，我們都知道校隊今年沒從高一招到幾個人，學校越來越不把籃球隊當回事了。”
姚輝更愁了。今年學校加大了鼓勵學習，克制課餘活動的力度，根本不留一點“活口”。
籃球隊高三的老隊員退役，又沒有新鮮血液，現在校隊裏全靠高二的隊員撐著，一時青黃不接，而且大有再也接不上的趨勢。
學校如果每年都這麽搞，兩三年過去哪裏還有人願意參加籃球隊，如果一個學校連籃球隊都只剩驅殼，名存實亡的話，那還有什麽趣味可言。
“快畢業了，我希望在我還在學校的時候，能給學校拿到這項榮譽。而且，如果我們學校這次拿了冠軍，說不定學校就會重視起來，籃球隊不會斷。”說這話時，沈星北的眼中充滿期待。可是一想起現狀，又開始犯愁。
學校顯然不會輕易同意，甚至還會多加阻礙。偷偷去？比賽也是由體育組的老師領著的，他怎麽可能混進去，總不能聯合體育老師騙人吧。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要不，我們罷課吧。”角落裏傳出一個幽幽的聲音。
沈默。
沈星北腦袋一熱，道：“那就罷課！”
第二日，校隊罷課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
餘靜從昨天晚上就沒見到沈星北，還是在傳聞中得知高三老校隊隊員集體罷課，起先她還不肯信，直到陳唐將小道消息一一細數給她之後，她才敢信沈星北真的這麽幹。
初中的時候他看著還挺老實的，怎麽現在變得這麽叛逆了呢。
張曉彤自從換了同桌以來身邊便一直是空著的狀態，不免無聊，悄悄和餘靜討論起校隊的事情來。
“靜靜，我聽說高二也有幾個校隊的回家了，訓練已經停了呢？”
高二也有人走，這件事陳唐還真不知道。“不是吧，鬧這麽大？他們真的準備學校不讓步，就不回來上課嗎？”
“沒錯。他們是鐵了心跟學校對著幹了。我跟你說，他們還在鼓動學校的人那天去看球賽，剛才有人問我去不去呢？”張曉彤壓低了聲音，怕讓別人聽到。
餘靜也跟地下黨一樣，輕聲回答道：“那你去嗎？”
張曉彤給了她一個“你懂得”的表情，就是要去的意思了。張曉彤本也是喜歡湊熱鬧的人，高三生活本就乏味，她在乎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去湊這個熱鬧。
“你去嗎？”張曉彤問。
餘靜搖頭，她那麽墨守成規的一個人，怎麽會違反校規參加這樣的事情。
張曉彤有點失望，不過也明白餘靜的性格，便釋懷了。“好吧。我是準備那天請假了，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去做什麽了，不然老班肯定找我麻煩的。”
餘靜不是大嘴巴，還是小心的提醒道：“那你小心點，別讓人看到了。”
“咳咳——”程易從書本中擡起頭，對兩個女生直接將他當空氣的行為表示抗議。
張曉彤警覺地看了他一眼，嘴裏嘟囔道：“你聽到了？好學生不會要出賣我吧？”
“別這麽說，程易怎麽會是打小報告的人呢？”餘靜脫口而出。
程易微微一笑，而後立馬將笑意收斂，正色道：“我什麽都沒聽到，只是要上課了，提醒你們一句而已。”
看他氣定神閑地而又對這場造反運動聽之任之的態度，張曉彤動員道：“程易，你沒興趣參加嗎？整天學習多沒勁啊。你要是能去看，說不定能帶動大家的熱情，改變學校的決定呢。”
程易直接道：“我不要，領頭人很難當的，我這個人啊，怕吃苦。”
張曉彤道了聲“沒勁”，又道：“千萬不要舉報我啊。”
程易點點頭，不再多話。
餘靜偏頭看了他一眼，在他清澈如水波的目光中，慢慢浮出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你……”餘靜半句話卡在了喉嚨眼兒，懷疑自己看錯了。
“怎麽了？”程易無知無覺，不懂她這有點疏離的意思是哪兒來的。
程易夾在指間的簽字筆在他手上上下翻飛了起來，他遇到難題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轉筆，且十分熟練，幾乎未脫過手。
餘靜很想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直覺告訴她，一定不是什麽好事。程易不會真的揭發他們吧。
“沒什麽。”餘靜不信一貫潔身自好的程易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她有事都是往肚子裏吞，程易對她萬事不肯同他商量或者議論這件事其實挺無奈的。認識這麽多年了，雖說以前接觸不多，但如今他們是同桌了，不該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罷了，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上課。”
就在校隊集體罷課的第二天，校方不負眾望，有了回應。
高二和高三級部辦公室同時貼出一張公告，校隊成員不顧校規，無由曠課，記大過一次，同時責令回家反省一周，檢討完畢之後才能回校上課。
就想沸水中煮的餃子，翻騰不惜，最後一個個大圓肚兒全都翻到明面上來了，學校整個炸開了。
校隊罷課示威的做法本來就很絕了，沒想到學校更狠，同時將這些人全都列為違反校規之列了。而且還真是，他們確實違反了學校“無故不得隨意曠課”的規定。
這下好了，本來是示威罷課，成了回家反省了，更省心了。
眼看著校隊的學生家長一個又一個的來學校求情，可是隊員們一個沒回來。聽說他們跟學校杠上了，不管家長怎麽勸，就是不肯回來。事到如今，在學校的學生們怎麽能坐得住。
平日相愛相殺的同學，搞出這麽大陣仗，八卦當然瞬間滿天飛。此外有一種攻心言論開始在學校傳了起來。學校這樣逼迫他們是在扼殺他們的天性。
餘靜只會和陳唐討論，她不會跟程易這樣努力學習的人談論這樣的事情，二人不斷交換著八卦消息，就這麽過了兩天。
學校不松口，隊員也不肯回來，只剩下校園中無休無盡的猜測和對學生對學校越來越大的怨氣。
高中學習壓力本來就很大了，有這麽個爆點新聞在，即使大家都知道校隊有錯在先，也會對隊員平白無故生出同情來。
更有其他的言論出來，那就是外校開始笑話一中了。別的學校都說，一中把學生都被教成了書呆子，個個只會學習，別的地方樣樣不行。
這話早就有，雖然不能排除外校羨慕一中的好成績而說的，有點酸，卻是實話。
除了一些知識類競賽，興陽一中很少參加其他活動，近幾年更是幾乎只參加可以在高考加分的奧林匹克競賽等，快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了。
而高三，更是被隔離起來的一群“生物”，別說籃球賽，學校聯歡會的觀眾都沒資格做的。
此時這些老生常談被人一挑，可謂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聽張曉彤說，有些素日不安分的學生準備渾水摸魚，趁勢回家玩兒幾天，美其名曰“聲援校隊的造反運動”。
餘靜和陳唐聽說之後，覺得不妥，但心中也對學校的壓迫生出反感來。不過一個籃球賽而已，搞得這樣過分，大家更不能學習了。而且她和陳唐聯系不上沈星北，更是擔心。
程易冷眼看著她的情緒由作壁上觀變成欲參與其中，對她的學習多少有了些影響，有些慌了。
他對外界這些紛紛攘攘地不甚在意，他心中有自己的譜，可是餘靜和他不同，她的心沒有他那麽堅定。
而且她遇事不和他講，這讓他有點惱火。最後他終於反省了一下自身，猜到了一絲端倪，大概是他平時太不愛說笑，只和她談論學習相關，所以引得她不敢在他面前直言。
找到癥結，程易就開始行動了，而且打算對癥下藥，給她還有學校的其他人一個驚喜。
一個中午，他刻意借著講題的時機將餘靜留下，和她說起了籃球賽的事。此時已是周四，快過去一周了。
“我聽說校隊還不打算回來？學校不松口，就不讓步。”程易道。
餘靜表示震驚，他可是不願意摻和這樣的事的。他的淡然有時會讓餘靜覺得他和他們不是一樣的學生，不會涉入這樣的“俗事”。
“好像是，都不願意回校。你怎麽知道的？”
程易笑道：“我也在學校裏，怎麽會聽不到呢？大家說的時候又不是像你一樣背著我。”
餘靜不自然的扁了扁嘴，臉上燒了起來。
他看出她的窘迫，又道：“他們啊，也太傻了。拿自己的時間和學校博，受損失的還是自己，得不償失。”
餘靜聽到程易這時候說風涼話，心中不是滋味，可他不是會落井下石的人啊。
程易接著道：“其實，他們明明可以很快解決這件事，偏偏要用這種辦法。事到如今啊，只能我們來幫他們了。”
餘靜就知道他不是背後說校隊壞話，然而也想不到他要下水幫他們。可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怎麽幫他們？有人打算罷課示威，你不會要領頭罷課吧。”她問。
程易自然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
她買了個關子，沒有回答，反而道：“那樣太耽誤時間了。我最多只能耽誤1號晚上去看他們比賽，別的時間還要學習呢。”
餘靜覺得他在吹牛，還不打草稿的。往日高大的男神影響矮小了一些。
這些都被程易看出，他自信道：“你等著看吧。馬上就有學校最怕的人來幫忙解決了。”
“什麽什麽？誰來幫忙？”餘靜眸中星星一閃，程易怕不是真的暗搓搓在背後做了什麽？大話越說越讓人覺得離譜。
程易還是在賣關子：“明天大概就有結果了，還是等他們回來再說。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是我幹的，不然我會受處分的。”
“話說一半這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嘛。”餘靜看時間也不早了，等會陳唐就要來教室逮人了，便道：“快告訴我，你幹什麽了？學校為什麽會服輸？”
程易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耳過來，其實這時教室裏根本沒有其他人，大家都去吃飯，不過餘靜還是象征性的把頭湊過去了。
程易輕輕在她耳邊說了句話，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中，又癢又暖。如果不是話中的內容太震撼，估計她會忽略掉話的內容。
餘靜一臉驚喜，險些忍不住拍手叫好。“想不到啊，你居然……”
程易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不要說出來。餘靜閉上嘴巴，心道：果然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這句話用著特別應景，雖然程易也不是流氓。沈星北要是能想到他這個辦法，肯定早就解決了。
“你怎麽想到的啊？為什麽願意替他們出頭？”她問。
程易低聲道：“看他們掙紮的太辛苦。再說我也是一中的學生啊，學校做的太過分，我也覺得對學生不公平。
雖說我無意參與到校隊中的事，但學校如果只註重學習成績，把我們的棱角肆意磨平的話，那是應試教育的悲哀。我們不在這時反抗一下，怎麽對得起這個本應叛逆的年紀。”
餘靜又知道了一個大秘密，原來學霸也會抱怨學校。而且學霸文明動手比意氣用事的威力更大，說起原因來還跟念作文似得，一套一套的。不過，這時候，她終於覺得程易和他們一樣了。
第二天，周五。
前半天，沒什麽動靜。下午，仍然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直到傍晚，沈星北回校了。校隊的成員們也陸續回來了。同時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學校允許高三校隊成員參與今年的籃球賽，不過高三其他學生仍然不準觀看比賽。
學校屈服了這一次，以後每一年的籃球賽，估計都不好再規定高三學生不能參加了。學生和學校無休止地爭鬥中，終於贏了一次。
學校的態度迷之大轉彎，大家紛紛猜測到底是為什麽，不過始終沒有人將這次勝利和程易聯系在一起。
學校人多，內幕永遠瞞不住的，很快，有消息傳出來了。原是市裏教育局直接下了命令，要求學校停止對校隊學生的處分，叫他們回來上課。
據說是有人匿名向教育局揭發，還用了什麽條件做威脅，教育局直接派人來學校檢察，然後中午立即下命令，要求學校將學生召回。
至於揭發人是誰，又是用什麽條件讓教育局的人如此重視的，並沒有真切的消息傳出。學校把這些捂得很嚴實。
只有餘靜知道，這些都是看著聽話的程易做的，學霸耍起無賴來，才真是穩準狠。
如今這個無賴的學霸就坐在自己的身邊，拿著深藍色的保溫杯，輕輕吹著杯中的熱水，加速它的降溫。
任誰也猜不到他會悄悄給教育局打電話。
餘靜猛然生出深度“采訪”一下大學霸的意思，“程易，要是他們根據舉報電話找到你怎麽辦？”
對方正慢悠悠的喝著熱水，偏頭，微鼓的腮幫看上去十分可愛。
他目光澄澈，仿佛在說，這種問題能難倒我，我早就料到了。“難道你沒聽說過，有一種電話卡不是實名的嗎？”
“精明……你簡直太可怕了。”餘靜讚嘆，現在非實名登記的卡特別難搞，程易真是費了心思了。
聽到她這句話，他險些被水嗆到。“怎麽聽著不像誇人？在你心裏我的形象就是這麽不堪的嗎？”
餘靜當然不會承認在她心中，程易幾乎就是完美的代名詞。
“呵呵呵，差不多吧。反正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沒想到你也有這麽壞的時候。”
程易反駁:“怎麽能是壞呢？明明是伸張正義。小聲點，讓人聽到不好。”
餘靜反笑：“你又沒做虧心事哈哈哈。”餘靜刻意壓低了聲音。
說說笑笑間，沈星北來了教室，已經要臨近晚自習了，先前只是聽男生宿舍的人說他回來了，這時才剛剛見到真正的他。
對方背著他那最常用的黑色雙肩背包，大邋邋往桌子上一放，像皇帝巡視自己的領土一樣對上齊刷刷掃過來的目光。
顯然，他如今春風得意，剛打贏了一場大仗，雖說不知是誰靈思巧妙神助攻，可到底是校隊取得了勝利。
王威正巧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終於舍得回來了。”
對方回敬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少說風涼話，老子有難你不管，少這時候放馬後炮。”
沈星北將書包放穩，沒理會王威，反而是回身對同樣在看著他的餘靜道：“那個……我有點事跟你說，跟我出來一下。”
餘靜沒想到沈星北突然點自己的名，跟老師突然抓到她自習說話一樣心顫了一下，而後才問：“恭喜你回來了，有什麽事？在這說不行？”
對方的表情告訴她，不行。餘靜放下筆，跟他出了教室，程易望了一眼二人的背影，手中的簽字筆又不知不覺上下翻飛了起來。
沈星北帶她到了走廊的角落，可以避開來來往往的人，但仍在大家視線內。
“市裏籃球賽。學校終於讓我們參加了，你去看嗎？”沈星北直接說明了來意，他看著若無其事，其實在家休息的時候無力極了。
“籃球賽？學校不讓我們去啊？”餘靜一時沒轉過彎來。沈星北一臉對牛彈琴的樣子，道：“你能不能別那麽老實，不讓你去你不會偷偷去呀。這可是我最後一場比賽了，你不去看可太不夠意思了。”
沈星北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好像她能送給她一塊市籃球賽的金牌似得。
“你為什麽要讓我去啊，陳唐知道這件事嗎？你還是去問問她，她主意比較多。”
沈星北無奈的咬了咬下唇，道：“我在問你。”
餘靜擡眼，對上他的目光，這個大大咧咧的男孩子難得這麽認真得同她講話。“我…我想想吧。”
聽到她的態度由“不可能”變成了“我想想”，沈星北心中有了點底。
“到時候混在高二班裏，不會被發現的。最後一場比賽了，還是希望有朋友作為觀眾，看著我們學校拿下獎牌。”
沈星北倒是自信，仿佛今年一定能得獎牌似的。他突然話題一轉，問道：“對了，你知不知道是誰給教育局打電話的，我問過校隊的人了，不是我們內部的人幹的。”
餘靜眼睛稍微瞪了瞪，想起程易吩咐過不能說的話，道：“不知道，大家都以為是校隊的人這麽能幹呢，原來不是你們啊。”
沈星北捏了捏下巴，另一只胳膊擡平環在腰間，做沈思狀，道：“到底是誰做好事不留名啊。還這麽聰明，一下就把學校治住了。”
他由衷的讚嘆舉報人的智慧，只是不知若他知道這事是程易幹的，還誇不誇得出口。
餘靜同樣覺得程易聰明，先是拿捏到了學校的命脈，那就是教育局。而教育局怕的當然是底下的學校出亂子，要是在自己管轄範圍內倒好說，可要是捅到了社會上，讓媒體一傳播那就麻煩了。
興陽一中是市裏的王牌學校，要是被學生爆料隨意處罰學生，影響時極其惡劣的，雖說學校也不占全理，但教育局肯定會讓學校低頭，學校也不會硬要背這麽一個壞名聲。
聽程易說，他給教育局打電話的時候態度很兇惡，一下就把那和稀泥的工作人員鎮住了，讓對方成功地認為對方是一個氣急敗壞的受罰學生，再不處理就要把這件事捅到電視臺，讓大家看看一中是如何對待學生的。
餘靜腦補了一下程易暴怒著給教育局打電話的場景，真是沒眼看。
她壓根就沒見過程易發脾氣。小學的時候他就很聽話，初中經歷了那些事，導致他性格更加內斂，所以他整個人總是顯得穩重又平和，幾乎連大的情緒起伏也很少見。她覺得學校欠他一座奧斯卡。不過對方不想要。
想到這兒餘靜忍不住笑出聲來，沈星北看得一楞。
“你笑什麽？難不成是你吧，你可不像是能想出這個的人啊。”沈星北問。
餘靜揮揮手，道：“想知道你就自己去問別人唄，別問我，我不知道。”
“好吧好吧。”
沈星北右手藏入了校服口袋中，搓了搓剛剛摸過她頭發的手指，有些暖意從指尖飄到心裏。“你別忘了來看球賽就行。回去吧，上課了。”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表現出他的叛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