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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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hlan哼著小調,提著空的臟衣簍,借助扶手在樓梯上踩著一個又一個腳印,最終走到房門前,伸手扭轉把手,卻被裏面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你跑來這做什麽?”Lachlan看著倚靠在飄窗上曬太陽的小孫子,一驚一乍甚是疑惑的問。

梁弋珩也沒想到Grandpa這時候會不打一聲招呼忽然進來,他還以為老頭子吹著口哨要上天臺晾衣服呢,梁弋珩頓時有些局促,他站起身,磕磕絆絆道,“這兒視野好。”

“想看海不會開車去嗎?又不是住在內陸。”Lachlan對小孫子的回答甚不滿意,懷疑梁弋珩背著他幹了什麽壞事,他充滿審視的目光踱步一圈,又沒發現什麽破綻。

“Grandpa,你來做什麽?”梁弋珩趕忙跑到Lachlan身旁擋住他的視線問道。

“這不是Graham租期到了,我來收拾一下。”Lachlan走到窗前將被單放進臟衣簍後,開始拆被套,“下一個租客過幾天就來了,趁這幾天天氣好,趕緊打掃打掃。”

“喲,您這生意這麽好?這麽快就有新的租客了?”梁弋珩聽得心裏咯噔一聲,像是丟了魂,卻又要接著爺爺的話,他只好調侃了一聲。

“Graham還沒來之前就定下的!”Lachlan解釋道,“哦對了人家是一對夫妻,你見到要跟他們打招呼,別像上次一樣不知所蹤。”

“夫妻?那我住對門多不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Lachlan沒聽懂梁弋珩的小心思。

“要是人家看上我了怎麽辦?”

Lachlan剛拆去枕頭套,聽到小孫子說著沒輕沒重的胡話沒招呼一聲,柔軟的枕頭就打在了梁弋珩的身上。

“你都能管人家叫媽了,還不好意思?”

原來是一對銀婚夫妻。

“我錯了錯了!我幫您一起收拾!”梁弋珩躲過挨打,接住拋來的枕頭放在凳子上跟Lachlan一起拆被套。

“到時候樓上的浴室留給他們,你下來跟我用一個。”Lachlan細心的考慮,見梁弋珩點頭才拿著臟衣簍去樓下洗。

梁弋珩看著光溜溜的床若有所思,等Lachlan下樓了又跟著走了下去,剛要出門就被叫住。

“Uisdean你下午不用去練舞廳了,我們老師呀回來咯!”Lachlan聽見下樓聲,也不看梁弋珩一邊把被套塞進去一邊開口,“下午你收拾一下Graham的房間。”

“知道了!我出去一趟!”梁弋珩靠著鞋櫃穿鞋,著急出門。

等梁弋珩提著袋子回來,洗衣機剛巧停止轉動發出“滴滴滴”的結束音,Lachlan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他提著桶準備把洗好的被單拿去天臺曬。

Lachlan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梁弋珩剛上樓梯,他聽著洗衣機又發出了轉動的響聲奇怪的問小孫子。

“我買了一套新的床上三件套。”梁弋珩站在臺階上回答。

“你要換?”

“沒,給那對夫妻游客的。”梁弋珩搖頭,提著放在地上的桶上樓,有聽樓下的Lachlan有了些動靜,只不過不是跟他說話。

梁弋珩在聽到Lachlan脫口而出的“Graham”時,踩上臺階的腳又收了回去,他抱著水桶偷聽Lachlan講話,像是什麽東西落下了,要寄回去。

Lachlan擡頭看著鬼鬼祟祟偷聽他講話的小孫子,心裏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麽,他掛了電話叫住了裝模作樣往上走的梁弋珩。

“Graham的筆記本落在房間抽屜了,你曬好被子去瞅眼,”Lachlan低頭看了眼表,神色忽然顯得很匆忙,“今天提早半個小時,我要來不及了,你找到幫我寄過去!”

梁弋珩聽門關的一聲,Lachlan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他強忍著好奇的沖動,先是裝模作樣的去天臺慢悠悠的曬被子,然後提著桶走下樓,瞟了眼緊閉的房門。

這次可不是我主動要進去的,他在心裏想。

他鼓起勇氣,放下手中空空的水桶,打開閆之榮的房間,目標明確地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一本深藍色有紋理的書皮出現在梁弋珩眼前。

上面還有閆之榮所就任的學校的校徽,應該是他從學校帶來的。

梁弋珩一手拿著書本,一手從褲子口袋拿起手機,翻出與閆之榮的聊天框順手想要拍一張筆記本的照片發過去,告訴他這本珍貴的筆記本現在落到他手裏了,想要讓他大發慈悲的寄回去就趕緊給他打電話討好他。

少年心裏美滋滋的想著,手上的筆記本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晃動,一個沒註意滑溜溜的筆記本飛了出去,嚇得梁弋珩還沒來得及按發送鍵,就將手機扔到床上趕忙去接掉下的本子。

“啪嗒。”

筆記本落地,更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筆記本上的磁扣啪的飛出滾到了床底下,梁弋珩先是趴在地上找到床下的磁扣,然後才註意到筆記本慣性舒展開的紙張上面留下的閆之榮的字跡。

下一秒,一個聲音從梁弋珩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雖然他知道在沒有經過閆之榮的準許下私自偷看他筆記本裏的內容,不是自己會做的事。

可是,如果這個筆記本裏寫的內容都是關於他呢?

梁弋珩忍不住。

他蹲下身,第一刻入眼的就是閆之榮雜亂無章的筆跡中刻畫了無數次的他的名字,還有許多用黑色墨水反覆描摹的叉和問號。

他無法猜測這些字跡是在什麽時候,閆之榮以什麽樣的心情之下寫下的。他只知道這本筆記本的存在向他證明了閆之榮對他的愛意。

上面的內容都是在為他們之間做假設。

梁弋珩喉嚨一緊,他敢肯定這些字跡如果不是自己今天偶然發現,閆之榮絕不會對他提起一字一句。之前的委屈和痛苦又化作無形的思緒縈繞在他的腦中,一絲一毫都不曾刪減,不過此時還有克制不住的淚水和激動的喘息。

閆之榮所做的假設,是基於梁弋珩跟他鬧矛盾的前提,也就是少年在他走之前不顧一切的向他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情。

上面寫到“如果在這裏開啟了一段興頭上的戀愛,那麽在他走之後如何維持這段即將破碎的感情。”

閆之榮提出了兩種假設。

一是將他帶走,一起到聖裏斯去生活。

這條被畫上了叉,梁弋珩跟隨著閆之榮的思考,看著邊上寫著的一句話“不能幫他做決定”。

二是維持異地的感情。

梁弋珩看到閆之榮在後面很不自信地寫到:“我無法確定他對我的感情是否只是一時興起,還是他喜歡的只是在島上的Graham,而不是教書的閆之榮。”

因此他也在後面打上了一個叉,邊上寫著“不能捅破,再等等”。

原來閆之榮在這麽早就開始想這個問題了,梁弋珩看著那七個字,到底是什麽時候,閆之榮產生了這些想法,在他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對他的欣喜時?還是更早之前?

上面的兩條路走不通,閆之榮又換了一個思路,提出了第二個假設。

“如果梁弋珩願意跟他走。”

梁弋珩看到這讚同的點點頭,他確實可以為了閆之榮去聖裏斯。

可邊上打了個叉,下面寫了一句話“不能誘拐”,“因為一段感情讓自己置身陌生的環境是痛苦的。”

又是一個假設,只是加了一個可能性:“如果梁弋珩到他那去工作。”

上面依舊被打了個叉,梁弋珩看閆之榮寫的這句話,可以想到他當時有多無奈又有多寵溺。

“小朋友的未來還沒想清楚,無法做決定”。

閆之榮的假設還沒有結束,梁弋珩詫異地翻到下一頁同樣淩亂的推理,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麽愚蠢,連這些都看不出來,還對閆之榮發脾氣。

第二頁的開頭上面寫著閆之榮對梁弋珩的下一個假設。

“如果梁弋珩選擇一生待在Retland。”

他也提出了兩種選擇。

一是兩人可以約定互相去對方的城市。但是閆之榮在邊上寫到“不能長久如此”,也打上了一個叉。

二是閆之榮轉為Research Fellow,不從事教學做一個潛心研究的哲學家。

這上面幹幹凈凈,什麽也沒留下。

梁弋珩看著無數個閆之榮為他下的假設,猜測他的未來,審視自己的能力,盡可能的選擇一條正確的道路,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能夠更進一步。

所有假設的前提都是梁弋珩,而閆之榮希望所有假設的結果導向都是能夠跟梁弋珩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為什麽那時閆之榮要反映強烈的阻止他的表白,沒有人願意在愛的最炙熱、最深沈的時候談論分別。

即使他們從未有過開始。

閆之榮只不過是不想讓他那麽快墜入無限期的痛苦之中。

這種痛苦,是兩個人的。

而閆之榮卻甘願默默承受。

從頭到尾自私的人都是他,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也從來沒有站在閆之榮的角度想過這些,他只是發覺了自己的愛,就要不顧一切的說出來。

但閆之榮沒有,他知道他們的愛還是嬰孩,他不能說出那句話,好讓它繼續生長,到完全長大。【1】

閆之榮在那張紙上的最後,筆觸的墨水糊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圓點,才緩緩寫下最後的幾個字,就像是在經過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他才得出了一個最終的定論。

在閆之榮和梁弋珩的愛情裏,閆之榮並不是占主導地位的那個,梁弋珩才是,所以——

“快快長大吧小朋友。”

這幾個字就像是在提醒他,梁弋珩,快快長大吧。

在他還被困在愛意無法訴說的痛苦之中時,閆之榮已經在思考如何將他規劃到未來的人生中了。

梁弋珩哭著撥打閆之榮的電話號碼,電話聲就像是他此刻斷了弦繃不住的淚珠,就算強忍著也無法再保持理性,愛意的信號沒有被接通,在另一端的男人還沒有發現自己的秘密被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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