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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了一周高強度的工作之後，閆之榮才有時間打電話給Lachlan讓他幫忙把落在房間裏的筆記本寄回。
得到Lachlan愉快的回覆，閆之榮打算出去跑會兒步。從Retland回來到現在，他就沒有再規律的運動過，致使他整個人沈甸甸的，不管是心還是身體。
他換上運動套裝，帶上運動耳機，連接智能手表，沒帶手機就出門了，閆之榮跑步不喜歡在身上堆疊重物。
聖裏斯邊上就是沙灘，繞著校園綠蔭跑上一圈，中途還遇上了許久不見的同事，停下跟他打聲招呼，是文學院的講師，與他一屆進來的。
閆之榮尋著石板路，眼前就是沙灘和平靜的大海，讓他想起了在Retland的時光，只不過Retland沙灘上不會有成群的學生打著沙灘排球，或者玩水嬉鬧。
他沒有靠近，在石板路上停下慢慢向前走，減緩小腿的僵硬，平緩急促的呼吸，吹著海風擦去額頭上的密汗，四周除了海風只有遠處的喧鬧。
繞過教學建築去往超市，閆之榮挑選了一些新鮮蔬菜和禽肉就往回走，他已經很久沒有開竈了，這幾天一直吃的是餐廳的西餐，讓他的胃有些難以消化。
他回到教師公寓撲面而來的是房間的燥熱，他出門忘記開窗，閆之榮讓空氣充斥進來，悶頭進了浴室。
等到他坐在書桌前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才想起了被自己遺忘的手機，他想Lachlan應該已經幫他把筆記本寄出來了吧。
Lachlan做事總是很麻利，能速戰速決，絕不會拖到明天，居民送的禮物也是他剛下飛機就接到了物流消息。
只是現在，屏幕亮起，閆之榮沒有看到Lachlan給他轉發的物流鏈接，他的置頂卻多出了一個小紅點。
梁弋珩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閆之榮想也沒想的回撥回去。
但很快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閆之榮縮小通話界面，去看梁弋珩給他打電話的時間，是在他跟Lachlan通話後的十分鐘。
閆之榮不自覺的皺起眉頭，一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愈發強烈，他點回通話界面，那頭還是沒有接通的跡象。
電話沒有找來閆之榮想說話的人，自動掛斷了。閆之榮看了眼鐘，算著平時Lachlan的時間規劃，這時候應該到家了，他看著時鐘滴滴答答，跟著手機點著桌子，猶豫萬分之下，才決定給Lachlan再撥通一個電話。
那頭很快就接通了，老爺子氣喘籲籲的，應該是在走路。
“Graham？是又有什麽東西忘了嗎？”Lachlan看著打開的人的名字笑著說，他很樂意小輩可以依賴他多找他幫一些忙，這樣讓他也有存在感。
“並不是很著急，Lachlan。”閆之榮模棱兩可道。
“你放心，我吩咐Uisdean了，讓他找到就寄出去，等會回去見到他我幫你問問。”
果然，閆之榮的心落了一塊，他知道梁弋珩為什麽打電話了。
估計是來罵人的，閆之榮有些懊悔，為什麽他跑步不帶手機？為什麽他不能再等個十分鐘出門？
他能想到小朋友一個人看到那些雜亂的發洩字跡有多難過，肯定哭了，他又惹他哭了。
電話那頭還傳來Lachlan走路的喘息聲，閆之榮避開手機深呼一口氣。
“Lachlan，我想寄點東西過去給你嘗嘗，想問問怎麽才能送貨上門？估計分量不輕。”
“現在都是送到快遞集中站，沒事Graham，盡管寄來，到時候我帶著Uisdean一起去取！”Lachlan很高興閆之榮走了之後還能想著自己，還想著Retland的居民朋友。
閆之榮又跟Lachlan閑聊了幾句，只是閑著的左手始終摩挲著一枚質地光滑的鵝卵石，時而捏揉，時而握緊，要是熟悉的人看到閆之榮這種狀態一定會非常驚奇，這是他們以往都不曾見到的，估計還會忍不住上來調侃幾句。
他掛斷Lachlan的電話，毫不猶豫的再次撥通少年的，悠揚的音樂回蕩在沈寂的公寓，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閆之榮回來的時候沒有開燈，此時此刻黑暗包裹著他，只有天邊的晚霞才能看清他此時的心情。
只聽得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放完了一遍音樂又被它的主人強行按下，又開始一段重覆的響。
他煩躁地聽著始終接不通的電話，知道少年是在折磨他，折磨他為什麽對少年的愛意置之不理。
閆之榮做錯了，他不該讓少年獨自承受暗戀的折磨。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希望少年不要這麽早感知到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可以再依賴他多一點，不要這麽著急就獻出自己的愛意，可以多考量考量他，多審視他是否值得自己的愛。
或者說，如果他能將兩個人的未來想好，再跟梁弋珩表白，少年就不會這麽傷心。
只是他沒有想過，放縱梁弋珩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後果很可能是兩個人的不再見面，一想到這裏閆之榮就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他日思夜想怎麽讓兩個在大洋彼岸相望的人能永遠的走在一起，卻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少年要如何壓制對自己的情愫。他站在他的角度，以為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卻唯獨忘記考慮最重要的是梁弋珩的感受。
閆之榮想買飛回去的機票，可是現實不允許他這麽做，少年還不見蹤跡。
“叮”，黑暗中按下的屏幕再一次散發著光亮，閆之榮拿起手機飛快地點開。
是Lachlan發來的物流信息。
Lachlan：已寄出，請註意查收。
對話框裏的言辭不像是Lachlan平常會說出口的話，一般Lachlan為了方便都會給他發語音，閆之榮可以猜到，Lachlan手機的背後是那個不接他電話的小朋友。
可他現在拿少年一點辦法也沒有，自己得罪了人，不能說人家的不是。
可是在Lachlan的對話框裏，閆之榮也不能表現出什麽，少年就是吃準了這個，才多此一舉的用Lachlan的手機給他發。
少年存心不接他電話，不回他消息，卻在Lachlan的聊天框裏折磨他。
閆之榮看著大洋彼岸的包裹迅速的挑揀、轉送運輸站，等信息顯示“派送”之後，他每次經過樓下都會問上一句有沒有新到的包裹。
教師公寓的包裹都是直接送到樓下，由宿管簽收寄存。
閆之榮隱約覺得，快遞裏應該不止他的筆記本。梁弋珩是在Lachlan回去之後才寄出的，那個下午，少年拿著他的筆記本，不知道度過了怎樣的時光。
閆之榮完善了一遍教案，手機裏顯示包裹已經被簽收，他急切地收拾好公文包打算往回走，身後的人卻叫住了他。
“Yan？不是說好晚上共進晚餐？”
閆之榮轉頭，是文學院的同事Kerwin，跟他在一間辦公室，之前碰見約了下次吃飯，他找了一個借口，拖延了一小段時間。
如果看不到此時已經落在他心裏的筆記本，閆之榮可能沒什麽心情跟好友一起共度晚餐了。
他比平常快了五六分鐘忙慌地趕回來取來包裹。
是一份信封，裏面裝著漂洋過海的思緒。
閆之榮看著磁扣已經松松垮垮的耷拉在書皮上，他翻開中間的書頁，熟悉的筆跡充斥著他的腦海，但他迫切的想要發現一些新的字跡，那個至今不與他聯系的少年的字跡。
不出意外，閆之榮找到了，然後噗嗤地笑了出來。
新的一頁上被梁弋珩畫了一個大大的豬頭，十分潦草卻讓人看著就討厭，豬頭的腦袋上還冒起了幾個包，邊上是一個冒著火氣的拳頭，這讓閆之榮想到了桌角冒著火氣的小人。
豬頭的眼睛被畫上了兩個大大的叉，就像是已經被宰殺，邊上赫然寫著許多情急之下憤憤罵人的話。只不過少年的教養不允許他罵的太過分，無非是一些在閆之榮看來不痛不癢的“笨蛋”“大騙子”“撒謊精”“沈默鬼”……
但最讓閆之榮心裏咯噔一下的是末尾的“再也不理你”和“不想和你說話”，他“嘖”了一聲表示對這兩句話的不滿，擡手又給梁弋珩打了一個電話，這次更讓他心慌，“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看著豬頭上面隱約漏出的背後的筆墨，翻到後一頁想看寫了些什麽。
閆之榮微微感到詫異，是一首英文詩。
雖然第一行被少年寫了又劃去，像是本來要寫上什麽話，但又改成了詩。
閆之榮撫摸著被淚水沾濕的泛黃痕跡，也暈染了少年黑色的筆跡。
“我的愛意被丟棄在無人理會的角落
困惑猶豫難過充斥在我的海洋
綿羊在哭泣風在哀嚎
我躺在Grandpa編織的小船裏
溫暖和撫慰能將我融化
可蓋亞都無法讓自己的孩子銷蝕
它們在虛無之中
厄洛斯已然誕生”
閆之榮心疼地看到梁弋珩開頭的描述，已經在心中說下了千言萬語的悔恨，但他琢磨不出少年最後的心情，他咀嚼末尾的三句話，有些不能理解。
他知道“蓋亞”和“厄洛斯”應該都是希臘神話裏的神，只是礙於專業的匱乏，他不能了解少年的心思。
正巧，Kerwin，那位文學院的講師像是等不及打來了電話。
Kerwin約閆之榮的地點是在一家精致的西餐廳，閆之榮到的時候桌子上擺上了Kerwin點好的餐食。
Kerwin迫不及待地詢問閆之榮假期的生活，他聽說閆之榮去了一座風景秀麗的小島，他正計劃著帶著他的老婆孩子一起去度假，正無從選擇。
閆之榮給Kerwin介紹了一些Retland的基本情況，給Kerwin提供游玩建議，還提到了梁弋珩。
“我到時候去的話，可以約這位Uisdean做我的私人導游嗎？”Kerwin激動的詢問，在他看來能讓閆之榮都讚賞的人，一定很不錯。
“這我不能保證，需要聽從他自己的意願。”
“好吧，等我定下……”Kerwin感嘆剛要開學，他的暑假都在家裏帶剛出生的第二個孩子，倒是羨慕閆之榮一個人自由自在，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閆之榮笑著寬慰Kerwin，Kerwin與他年紀相仿，都已經結婚生子，閆之榮還是孑然一身。
“Kerwin，據我所知你對希臘神話研究頗深。”閆之榮終於說出隱忍內心許久的問題，倒是Kerwin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著閆之榮點頭。
“我想問，厄洛斯……”
閆之榮還沒講完，就見對面的男人蹭得從自己的世界拉回神，一臉見了鬼地看著閆之榮，然後像是鬼迷心竅地對著他笑，看著閆之榮心裏發慌。
“Yan，你是不是談戀愛了？”Kerwin暧昧地試探性問道。
閆之榮明白了“厄洛斯”跟愛情有關，他不語。
“Eros，是愛欲之神，是一切愛欲的化身。”
“他是虛無的？”閆之榮猜測。
“Eros本無實體，存在於虛無縹緲之中，卻是希臘神話中最重要的，沒有他，就沒有愛欲、□□與生育的結合。”Kerwin為閆之榮專業的答疑解惑，可他還是耐不住好奇的心，“Yan，誰在為你歌頌Eros？”
“那……蓋亞呢？”閆之榮無視Kerwin的最後一個問題，在腦中思索著梁弋珩寫下的另一個名字。
“蓋亞？是大地之神，是大地的化生。”Kerwin聽閆之榮詢問別的神，又覺得不對，難道他對哲學厭倦了？轉而學習文學？
閆之榮並不知道Kerwin此時心中的疑惑，他聽完Kerwin對蓋亞解讀發現還是不能理解梁弋珩的那句“蓋亞也無法讓自己的孩子銷蝕”。
倒是Kerwin越發感興趣了，步步緊逼地問。
閆之榮只好說是一個小朋友寫的詩，頓時Kerwin更感興趣了。
然後在得知這個“小朋友”剛大學畢業，Kerwin對這個會寫詩的青年更更更感興趣了。
“Yan，不介意的話——”Kerwin剛想說那首詩可不可以給他看看，就遭到了閆之榮的拒絕。
“不可以。”
“我都還沒說出口。”
“那就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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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上運動套裝，帶上運動耳機，連接智能手表，沒帶手機就出門了，閆之榮跑步不喜歡在身上堆疊重物。
聖裏斯邊上就是沙灘，繞著校園綠蔭跑上一圈，中途還遇上了許久不見的同事，停下跟他打聲招呼，是文學院的講師，與他一屆進來的。
閆之榮尋著石板路，眼前就是沙灘和平靜的大海，讓他想起了在Retland的時光，只不過Retland沙灘上不會有成群的學生打著沙灘排球，或者玩水嬉鬧。
他沒有靠近，在石板路上停下慢慢向前走，減緩小腿的僵硬，平緩急促的呼吸，吹著海風擦去額頭上的密汗，四周除了海風只有遠處的喧鬧。
繞過教學建築去往超市，閆之榮挑選了一些新鮮蔬菜和禽肉就往回走，他已經很久沒有開竈了，這幾天一直吃的是餐廳的西餐，讓他的胃有些難以消化。
他回到教師公寓撲面而來的是房間的燥熱，他出門忘記開窗，閆之榮讓空氣充斥進來，悶頭進了浴室。
等到他坐在書桌前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才想起了被自己遺忘的手機，他想Lachlan應該已經幫他把筆記本寄出來了吧。
Lachlan做事總是很麻利，能速戰速決，絕不會拖到明天，居民送的禮物也是他剛下飛機就接到了物流消息。
只是現在，屏幕亮起，閆之榮沒有看到Lachlan給他轉發的物流鏈接，他的置頂卻多出了一個小紅點。
梁弋珩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閆之榮想也沒想的回撥回去。
但很快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閆之榮縮小通話界面，去看梁弋珩給他打電話的時間，是在他跟Lachlan通話後的十分鐘。
閆之榮不自覺的皺起眉頭，一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愈發強烈，他點回通話界面，那頭還是沒有接通的跡象。
電話沒有找來閆之榮想說話的人，自動掛斷了。閆之榮看了眼鐘，算著平時Lachlan的時間規劃，這時候應該到家了，他看著時鐘滴滴答答，跟著手機點著桌子，猶豫萬分之下，才決定給Lachlan再撥通一個電話。
那頭很快就接通了，老爺子氣喘籲籲的，應該是在走路。
“Graham？是又有什麽東西忘了嗎？”Lachlan看著打開的人的名字笑著說，他很樂意小輩可以依賴他多找他幫一些忙，這樣讓他也有存在感。
“並不是很著急，Lachlan。”閆之榮模棱兩可道。
“你放心，我吩咐Uisdean了，讓他找到就寄出去，等會回去見到他我幫你問問。”
果然，閆之榮的心落了一塊，他知道梁弋珩為什麽打電話了。
估計是來罵人的，閆之榮有些懊悔，為什麽他跑步不帶手機？為什麽他不能再等個十分鐘出門？
他能想到小朋友一個人看到那些雜亂的發洩字跡有多難過，肯定哭了，他又惹他哭了。
電話那頭還傳來Lachlan走路的喘息聲，閆之榮避開手機深呼一口氣。
“Lachlan，我想寄點東西過去給你嘗嘗，想問問怎麽才能送貨上門？估計分量不輕。”
“現在都是送到快遞集中站，沒事Graham，盡管寄來，到時候我帶著Uisdean一起去取！”Lachlan很高興閆之榮走了之後還能想著自己，還想著Retland的居民朋友。
閆之榮又跟Lachlan閑聊了幾句，只是閑著的左手始終摩挲著一枚質地光滑的鵝卵石，時而捏揉，時而握緊，要是熟悉的人看到閆之榮這種狀態一定會非常驚奇，這是他們以往都不曾見到的，估計還會忍不住上來調侃幾句。
他掛斷Lachlan的電話，毫不猶豫的再次撥通少年的，悠揚的音樂回蕩在沈寂的公寓，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閆之榮回來的時候沒有開燈，此時此刻黑暗包裹著他，只有天邊的晚霞才能看清他此時的心情。
只聽得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放完了一遍音樂又被它的主人強行按下，又開始一段重覆的響。
他煩躁地聽著始終接不通的電話，知道少年是在折磨他，折磨他為什麽對少年的愛意置之不理。
閆之榮做錯了，他不該讓少年獨自承受暗戀的折磨。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希望少年不要這麽早感知到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可以再依賴他多一點，不要這麽著急就獻出自己的愛意，可以多考量考量他，多審視他是否值得自己的愛。
或者說，如果他能將兩個人的未來想好，再跟梁弋珩表白，少年就不會這麽傷心。
只是他沒有想過，放縱梁弋珩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後果很可能是兩個人的不再見面，一想到這裏閆之榮就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他日思夜想怎麽讓兩個在大洋彼岸相望的人能永遠的走在一起，卻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少年要如何壓制對自己的情愫。他站在他的角度，以為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卻唯獨忘記考慮最重要的是梁弋珩的感受。
閆之榮想買飛回去的機票，可是現實不允許他這麽做，少年還不見蹤跡。
“叮”，黑暗中按下的屏幕再一次散發著光亮，閆之榮拿起手機飛快地點開。
是Lachlan發來的物流信息。
Lachlan：已寄出，請註意查收。
對話框裏的言辭不像是Lachlan平常會說出口的話，一般Lachlan為了方便都會給他發語音，閆之榮可以猜到，Lachlan手機的背後是那個不接他電話的小朋友。
可他現在拿少年一點辦法也沒有，自己得罪了人，不能說人家的不是。
可是在Lachlan的對話框裏，閆之榮也不能表現出什麽，少年就是吃準了這個，才多此一舉的用Lachlan的手機給他發。
少年存心不接他電話，不回他消息，卻在Lachlan的聊天框裏折磨他。
閆之榮看著大洋彼岸的包裹迅速的挑揀、轉送運輸站，等信息顯示“派送”之後，他每次經過樓下都會問上一句有沒有新到的包裹。
教師公寓的包裹都是直接送到樓下，由宿管簽收寄存。
閆之榮隱約覺得，快遞裏應該不止他的筆記本。梁弋珩是在Lachlan回去之後才寄出的，那個下午，少年拿著他的筆記本，不知道度過了怎樣的時光。
閆之榮完善了一遍教案，手機裏顯示包裹已經被簽收，他急切地收拾好公文包打算往回走，身後的人卻叫住了他。
“Yan？不是說好晚上共進晚餐？”
閆之榮轉頭，是文學院的同事Kerwin，跟他在一間辦公室，之前碰見約了下次吃飯，他找了一個借口，拖延了一小段時間。
如果看不到此時已經落在他心裏的筆記本，閆之榮可能沒什麽心情跟好友一起共度晚餐了。
他比平常快了五六分鐘忙慌地趕回來取來包裹。
是一份信封，裏面裝著漂洋過海的思緒。
閆之榮看著磁扣已經松松垮垮的耷拉在書皮上，他翻開中間的書頁，熟悉的筆跡充斥著他的腦海，但他迫切的想要發現一些新的字跡，那個至今不與他聯系的少年的字跡。
不出意外，閆之榮找到了，然後噗嗤地笑了出來。
新的一頁上被梁弋珩畫了一個大大的豬頭，十分潦草卻讓人看著就討厭，豬頭的腦袋上還冒起了幾個包，邊上是一個冒著火氣的拳頭，這讓閆之榮想到了桌角冒著火氣的小人。
豬頭的眼睛被畫上了兩個大大的叉，就像是已經被宰殺，邊上赫然寫著許多情急之下憤憤罵人的話。只不過少年的教養不允許他罵的太過分，無非是一些在閆之榮看來不痛不癢的“笨蛋”“大騙子”“撒謊精”“沈默鬼”……
但最讓閆之榮心裏咯噔一下的是末尾的“再也不理你”和“不想和你說話”，他“嘖”了一聲表示對這兩句話的不滿，擡手又給梁弋珩打了一個電話，這次更讓他心慌，“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看著豬頭上面隱約漏出的背後的筆墨，翻到後一頁想看寫了些什麽。
閆之榮微微感到詫異，是一首英文詩。
雖然第一行被少年寫了又劃去，像是本來要寫上什麽話，但又改成了詩。
閆之榮撫摸著被淚水沾濕的泛黃痕跡，也暈染了少年黑色的筆跡。
“我的愛意被丟棄在無人理會的角落
困惑猶豫難過充斥在我的海洋
綿羊在哭泣風在哀嚎
我躺在Grandpa編織的小船裏
溫暖和撫慰能將我融化
可蓋亞都無法讓自己的孩子銷蝕
它們在虛無之中
厄洛斯已然誕生”
閆之榮心疼地看到梁弋珩開頭的描述，已經在心中說下了千言萬語的悔恨，但他琢磨不出少年最後的心情，他咀嚼末尾的三句話，有些不能理解。
他知道“蓋亞”和“厄洛斯”應該都是希臘神話裏的神，只是礙於專業的匱乏，他不能了解少年的心思。
正巧，Kerwin，那位文學院的講師像是等不及打來了電話。
Kerwin約閆之榮的地點是在一家精致的西餐廳，閆之榮到的時候桌子上擺上了Kerwin點好的餐食。
Kerwin迫不及待地詢問閆之榮假期的生活，他聽說閆之榮去了一座風景秀麗的小島，他正計劃著帶著他的老婆孩子一起去度假，正無從選擇。
閆之榮給Kerwin介紹了一些Retland的基本情況，給Kerwin提供游玩建議，還提到了梁弋珩。
“我到時候去的話，可以約這位Uisdean做我的私人導游嗎？”Kerwin激動的詢問，在他看來能讓閆之榮都讚賞的人，一定很不錯。
“這我不能保證，需要聽從他自己的意願。”
“好吧，等我定下……”Kerwin感嘆剛要開學，他的暑假都在家裏帶剛出生的第二個孩子，倒是羨慕閆之榮一個人自由自在，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閆之榮笑著寬慰Kerwin，Kerwin與他年紀相仿，都已經結婚生子，閆之榮還是孑然一身。
“Kerwin，據我所知你對希臘神話研究頗深。”閆之榮終於說出隱忍內心許久的問題，倒是Kerwin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著閆之榮點頭。
“我想問，厄洛斯……”
閆之榮還沒講完，就見對面的男人蹭得從自己的世界拉回神，一臉見了鬼地看著閆之榮，然後像是鬼迷心竅地對著他笑，看著閆之榮心裏發慌。
“Yan，你是不是談戀愛了？”Kerwin暧昧地試探性問道。
閆之榮明白了“厄洛斯”跟愛情有關，他不語。
“Eros，是愛欲之神，是一切愛欲的化身。”
“他是虛無的？”閆之榮猜測。
“Eros本無實體，存在於虛無縹緲之中，卻是希臘神話中最重要的，沒有他，就沒有愛欲、□□與生育的結合。”Kerwin為閆之榮專業的答疑解惑，可他還是耐不住好奇的心，“Yan，誰在為你歌頌Eros？”
“那……蓋亞呢？”閆之榮無視Kerwin的最後一個問題，在腦中思索著梁弋珩寫下的另一個名字。
“蓋亞？是大地之神，是大地的化生。”Kerwin聽閆之榮詢問別的神，又覺得不對，難道他對哲學厭倦了？轉而學習文學？
閆之榮並不知道Kerwin此時心中的疑惑，他聽完Kerwin對蓋亞解讀發現還是不能理解梁弋珩的那句“蓋亞也無法讓自己的孩子銷蝕”。
倒是Kerwin越發感興趣了，步步緊逼地問。
閆之榮只好說是一個小朋友寫的詩，頓時Kerwin更感興趣了。
然後在得知這個“小朋友”剛大學畢業，Kerwin對這個會寫詩的青年更更更感興趣了。
“Yan，不介意的話——”Kerwin剛想說那首詩可不可以給他看看，就遭到了閆之榮的拒絕。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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