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念

關燈
思念

梁弋珩在老房子待了整整三天,都快把老房子裏屯的泡面啤酒榨幹了。捉孫子的Lachlan打開房門,還能聞到客廳裏沒散去的味,頓時皺起眉頭。

他扶著樓梯上樓,房門是掩著的,能聽見裏頭的響聲,Lachlan開了條門縫,找到了蒙在被子裏的小孫子,陽光順著天窗照在他身上,沙發對面的投影放著不知道已經第幾集的劇情。

Lachlan還以為小孫子睡著了,靜悄悄地走到投影前關掉,對話聲和背景音樂戛然而止,之後Lachlan聽到了床上窸窸窣窣輾轉反側的聲響。

他回頭,發現梁弋珩已經掀開薄薄一層被單,頂著不知多久沒洗餓雞窩頭和一張委屈巴巴的小臉看著他。

“Grandpa?你怎麽來了?”梁弋珩的嗓子太久沒開口說話,變得又悶又嘶啞,奇怪地看著慕然到訪的爺爺。

“怎麽了?有心事?”Lachlan沒有回答梁弋珩的問題,他走上前,柔軟的床墊向一側傾斜塌陷,Lachlan的大手摸著小孫子柔軟的卷發。

“沒啊……”梁弋珩爬起來湊近Lachlan靠在床頭,取下爺爺滿是皺紋但很溫暖的手掌,放在自己手裏。

“你啊,一有心事就喜歡往這裏跑。”Lachlan望著不肯講真話的梁弋珩,吹胡子瞪眼的拆穿,“別以為老頭子我老了就糊弄我!”

梁弋珩鼻子一酸,不自覺扯了扯嘴角,原來Lachlan什麽都知道。

“是不是Graham走了,你難過了?”Lachlan拍著小孫子的手,猜測到。

梁弋珩搖搖頭,說:“他遲早要走的。”

“那是你跟Graham鬧別扭了?”

“不是……”比這個更嚴重。

“那是——”

Lachlan還想繼續問下去,梁弋珩深怕被問的漏出馬腳,急忙找了個說得過去的借口。

“我就是覺得好不容易有一個人陪我一起玩,他突然走了我還沒適應過來。”

“那你可以去找他呀!”Lachlan給梁弋珩出對策。

“去哪?”梁弋珩狐疑地問。

“聖德裏。”Lachlan說出閆之榮現在就職的地方。

“我去那做什麽?”梁弋珩更不解了,他沒有理由這麽做。

“Graham來這旅游,你就不能去他那?”

“哎呀!Grandpa!”梁弋珩坐起來捂住Lachlan還想再說話的嘴,他怕Lachlan再勸他他就真的要買機票了,“我就是還有點不習慣,過幾天就好了!”

Lachlan睜大眼睛,眼珠子看著小孫子轉來轉去,像是在說他不相信。

“我保證!”梁弋珩放開Lachlan的嘴,向他保證。

“那你跟我回去,成天待在這裏像什麽話!”Lachlan這才放過梁弋珩,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來抓他回去的。

梁弋珩無奈的聽從Lachlan的話,起床換了身衣服。

“把這裏搞得烏煙瘴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小子失戀了呢!”Lachlan對著梁弋珩攤在茶幾上一包包拆開的零食和酒,叉著腰看著小孫子彎腰收拾。

梁弋珩任勞任怨地打掃著被自己搞得一團糟的房間,在心裏頭默念“您真不愧是我親Grandpa!猜的真準!”

收拾完樓上,Lachlan也沒放過被梁弋珩弄得烏煙瘴氣的廚房和餐桌,梁弋珩提著大大的黑色垃圾袋跑到最近的垃圾回收站扔掉回來的時候,Lachlan已經坐在車上等他了。

梁弋珩鎖了門,聽話的坐在副駕駛,擺出一副任人擺布的姿態。路上也懶得說話,就這麽看著窗外的風景。

可是Lachlan憋不住哇。

“Uisdean,我說的是真的!”

“什麽?”

Lachlan忽然開口,讓梁弋珩還沒回過神。

“你可以去聖德裏看看。”Lachlan興致沖沖地對小孫子說,“我送Graham去機場的時候還說要去找他,他還答應帶我們好好玩呢!”

“Grandpa!人家就客氣一下。”梁弋珩無情拆穿。

“你這小子,怎麽說話的?”Lachlan空出的手一巴掌拍在了小孫子的胳膊上,疼的梁弋珩直叫,“還有你,你總不能一輩子就待在小島上吧?”

“為什麽不可以?”梁弋珩扭頭反問Lachlan,又一把抓住剛才打他的手向他撒嬌道,“我就想陪著您,吃您的穿您的住您的,做您的專職孫子!”

“去去去!我可不要啊!”Lachlan裝作一臉嫌棄的朝他那惹人嫌的小孫子擺手,“你呀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不要把這些時間花在你隨時都可以回來的地方。”

“我喜歡這裏。”梁弋珩執拗地說。

“那我去找小楊,讓她在這給你找份工作。”Lachlan聽傻小子這麽說,問他,“你是想種地,還是養羊?”

“我是無產階級,沒有地!”梁弋珩開玩笑道。

“那你去小學當老師。”

“我沒有Graham那麽高尚的職業道德。”梁弋珩又搖頭。

“那你到底想做什麽?”Lachlan聽著著急,反過來問他。

“還不清楚……”梁弋珩搖頭,在Lachlan罵出他不成器時又說,“但是好像有了一點方向。”

“什麽方向?”Lachlan頓時樂呵了,好奇問。

“不告訴你!”梁弋珩賣關子。

“你這臭小子!”

敞篷車停在房子前,梁弋珩揭開完全帶拍拍屁股下車,又站在門口等著晚下車的Lachlan開門。

“對了,你不是最近閑嗎?從明天開始跟我去練舞廳。”Lachlan拍著小孫子的背說道。

果然,把他召回來就沒安好心!梁弋珩想。

“幹什麽?”他問道。

“排舞的小姑娘這幾天有事來不了了,”Lachlan這時才綻放出“邪惡”的小心思,“你過來替人家幾天,就給我們放放音樂,錄錄視頻。”

成,就是個免費勞動力。

梁弋珩被迫接受,開始了接下來幾天的痛苦生涯。

梁弋珩最怕地就是跟大爺大媽交流,不是這個問他有沒有女朋友,就是問他現在在哪裏工作怎麽有空來這裏幫忙,還會問起閆之榮,然後問他有沒有女朋友,可以給介紹。

他好言相勸人家都已經回聖德裏去了,不會再回來了,老太太們也不知道是沒聽著還是不在意,圍繞著閆之榮的話題大戰八百個回合,聽得梁弋珩心浮氣躁。這時候他總會說休息時間到了,這招最有效。

梁弋珩不想回主城區住其實是有原因的,Lachlan習慣睡樓下,在閆之榮沒來之前,梁弋珩愉快地占領著二樓所有的空地,兩間房間他想睡哪間就睡哪間,直到Lachlan跟他說想把另外一間租賃出去,梁弋珩才決定住在靠近街道的一側,因為這側早上會比較吵鬧,總不能讓客人被吵到。

他上完廁所關上燈,站在靠近衛生間一側的門邊,漆黑的走廊只承載了另一側的亮光。梁弋珩有一個習慣,每次晚上上完廁所,他會非常輕聲地走進過道,這樣過道的燈就不會亮起來,他就能看到閆之榮房間的燈是不是還亮著。

這一天他也是這麽做的,可是他再也不能當作閆之榮已經睡著了,他知道這間房間的主人已經離開了。

閆之榮的租期是一個月,因此在租期到期之前,Lachlan是不會進閆之榮的房間。梁弋珩就這樣站在門口,在黑暗中看著門把手,看了很久。

在閆之榮住的時候,梁弋珩從來沒有進過他的房間,梁弋珩很清楚裏面的擺設,靠窗的書桌,靠墻的床和衣櫃,裏面的物品原封不動,也沒有多出來的任何物品。

閆之榮來的時間太短,以至於不太可能對這間房間做出改動,也沒有留下任何帶有他私人屬性的物件。

只有那張床上一套淺藍色的三件套,是Lachlan在閆之榮來之前專門去買的新的,梁弋珩幫著曬,那天天氣很好,被單上滿是洗衣液的芬香和太陽的味道。Lachlan對跟他一起的小孫子喋喋不休的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房客,說是一位年輕有為的教師。

而梁弋珩對於小屋裏的第一個租客,心裏稍微有些排斥,畢竟跟一個陌生人住面對面,還共用一個廁所,梁弋珩當時不太能接受,索性在閆之榮來之前就跑到老房子裏去躲了幾天。

可是Lachlan沒告訴他,這位房客要在這居住一個月之久。

他還想到之前他很喜歡坐在擡眼就能望見遠處藍色大海的書桌前塗塗寫寫,有一次不小心走了神,黑筆在書桌桌角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黑色圓點,知道自己闖禍了的梁弋珩急忙想去拿毛巾擦去,但一想到反正自己也不能住這了,就想給他那位素未謀面的房客留下一點禮物。

梁弋珩在桌角上留下了一個憤怒的小人,事後覺得太幼稚,又怕Grandpa發現,火速去文具店買了一個書立把小人擋住,祈禱房客不要發現。

不知道閆之榮會不會看到,梁弋珩想,應該不會,不然閆之榮早就問他了,梁弋珩為他的機智點讚。

閆之榮已經離開五天了,梁弋珩每天翻看著兩人的聊天記錄,每次看都會把他罵上好幾遍,他們從閆之榮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前一天還試探性的問了Grandpa,Graham最近在做什麽。Lachlan先是奇怪,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把巧克力醬塗在吐司上再看著他,說閆之榮最近挺忙的,又問他沒跟閆之榮聯系嗎。

Lachlan一問,梁弋珩就飽了,飽了就跑。

梁弋珩這一夜睡得很安穩,要是床頭的手機不一直在震動就好了,他想。一只手摸到手機,伸手揉開沒睜的眼,縫隙裏看到一股明亮的藍色,房間已經被陽光籠罩,窗外波光粼粼。

他也不去看是誰就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老爺子粗大的嗓門。

“Uisdean?都快下午了你人跑哪去了?”

梁弋珩上一秒還沈浸在美夢中,下一秒就如同被雷劈了個窟窿,睜開眼看已經12點的時鐘,他飛快下床踩著拖鞋往外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