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關燈
離開

“怎麽了這是?”

Lachlan剛打開門,一個帶著鴨舌帽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他只好看向裏頭一動不動的閆之榮,看不出什麽表情,Lachlan又跑到窗前看著推著自行車往外走的小孫子問道,“Uisdean!你不跟我一起送Graham嗎?”

小孫子並沒有理會Grandpa的呼喊,倒是閆之榮推著行李箱向他走來。

“Lachlan要麻煩您幫我把這些禮物寄回去了。”閆之榮指著對方在茶幾上大家送來的禮物,對Lachlan道。

“你放心!等把你送去機場,我馬上叫人來。”Lachlan拍著胸脯打包票,搭著閆之榮的後背跟他往外走,“時間不早了,我早點送你過去吧!”

“麻煩您了!”閆之榮點頭致謝。

兩人走車旁,看到消失在遠處的紅色自行車。

“這小子,現在急匆匆的也不知道跑去哪,早幹嘛去了非得挑這個時候!”Lachlan擺擺手也罷,跟在閆之榮身後給他開後備箱放行李。

閆之榮沒有應和Lachlan的話,他再清楚不過,他把人氣跑了。

沈重的行李塞進後備箱,閆之榮關上門,發現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朝他揮手,是Mork。

他氣喘籲籲的在閆之榮面前停下,擡手擦去滿額頭的汗。

“Graham,還好趕上了!”Mork與閆之榮相互擁抱,

閆之榮則是驚訝於兩人只見過一面,Mork也趕來給他送別。

他看著Mork從自己扛著的照相機裏面抽出一封白色信封交到他手上。

“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但遇見就是緣分,這個就當作送別禮物吧!”

閆之榮感受著信封輕薄的幾乎毫無厚度,感受著Mork拍著他的肩膀,閆之榮跟Mork道謝。

“趕緊上車吧!不然趕不上飛機了!”Mork對低頭看信封的閆之榮說道,跟著他一起走到副駕駛座。

閆之榮把信封塞進公文包,Mork跟Lachlan打了一聲招呼,Lachlan問Mork去哪,要不要載一程。

Mork搖頭說不順路。

兩人告別Mork,再一次馳騁在草野和大海之間,閆之榮經過了與李老師的甜品店,也經過了Baird的小酒館,車輛漸漸遠離主城區,剩下的依舊是無盡的草野和遠處的藍海天空。

屬於Graham的夏天在這一天就要落下帷幕,閆之榮仰頭望著天空上被風吹跑的白雲,還有草地上咩咩向他問候的綿羊,一切仿佛是一場終將要醒來的夢境,他在這裏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是他生命中的曇花一現,他還沒來的及抓住,就消散雲煙裏。

“Graham!真舍不得你離開!”Lachlan掩淚擁抱閆之榮,“你是個好孩子Graham!要記得常回來來看我們!”

閆之榮安撫著哭的像個小孩的小老頭,拍著他微微佝僂的背,他對著Lachlan保證,“我會回來的。”

“沒事,老頭子我還沒去過聖安德魯斯,什麽時候讓Uisdean帶我去瞅瞅!”

Lachlan倒是十分自在,他卻感受不到閆之榮內心的苦澀。

現在的Uisdean都已經給他下決斷書了。

閆之榮告別Lachlan上了飛機,他依靠在座椅上,將公文包放在腳邊,左邊不再是吵鬧可愛對什麽都好奇的小女生,而是坐著兩個年輕放著筆記本聊天的男生。

他摘下眼鏡,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想到他第一天來的情景,也是如此的舒雲卷卷,能看到底下的汪洋大海和數不盡的海島。

Retland在閆之榮的眼中無限縮小,直到飛機來到平流層,他已經認不出窗外的哪個黑點是他曾經待過的島嶼。

公文包忽然被腳絆倒,閆之榮感受到垂在皮鞋上的重量,讓他想到了Mork送給他的信封,還被他塞進了夾層。

閆之榮彎下腰扶起公文包,單手探進去夾出那封白色信封,因為準備的倉促,信封正反都沒有字跡,他沿著邊撕開倒出,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湛藍色的背景,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裏面是三張打印出來的照片,閆之榮看到那抹藍色,回憶開始旋轉,是梁弋珩帶他追鯨的那天。一張方方正正的白紙擋住了照片裏的內容,閆之榮舉起來,後知後覺的帶上眼鏡,看Mork給他的留言,很簡短的幾行。

“Graham:

得知你即將返程,沒有什麽貴重禮物相送。回想起在第一次見面無意間拍到你跟Uisdean,特意打印下來送你留作紀念。

我正在制作屬於自己的野生動物紀錄片,覺得你跟Uisdean談笑的畫面十分美好,請允許我放在紀錄片中,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

祝好。

Mork”

攝影師喜歡用相機記錄一切人和畫面,只是閆之榮沒想到那天倉促的出行也被有心的Mork拍了下來。他撥開遮擋住照片的白紙,一個熟悉的背影與他一同背對著鏡頭站在輪船的甲板上,那天他還穿著古板的西裝和身邊青春活力的衛衣格格不入。

閆之榮翻到下一張,是梁弋珩雙手靠在欄桿上,側頭看他,兩人在一瞬間有了眼神的交匯,他這才想起來當時似乎是少年在開玩笑說“如果要感謝這一路的導游,應該放在他離開之前”。

可是誰能想到,在他離開的最後一刻,帶給梁弋珩的不是真誠的感謝,而是無盡的痛苦與悲傷。

他的心漸漸往下沈,如同掉入了一個無底洞,少年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就像是無意間被調皮的螃蟹夾到、像是一根針掉入海底,閆之榮翻開最後一張,兩人齊齊對著鏡頭,臉上的笑容還未抹平,那是在看到幼鯨之前談話結束後Mork的抓拍。

他的手摩挲著少年綻放的臉龐,窗外的光線一明一暗,陽光滾動到照片裏的少年臉上又消失不見。

聖安德魯斯的天氣比Retland要幹燥,長時間的晴天加起來數不勝數,也不會有突發的暴風雨打濕路上的行人,把他們都變成落湯雞。

閆之榮拿出手機給Lachlan報平安,推著行李箱走在回學校的道路上,看著周遭密集喧鬧的人流還有些稍感不適,寬敞的兩側能看到擺著桌椅的咖啡廳和Breach,在此停留的大多是聖安德魯斯大學的學生,享受著悠閑的周末午後時光。

他走過學生密集的草地,順著兩側的遮陰樹,走回熟悉的教室宿舍,是個獨立的單身公寓,閆之榮來不及清掃一遍許久未住堆積起來的灰塵,他進浴室洗漱一番,穿著得體地提著公文包就要往教學樓趕,等下還有一個會議在等著他。

閆之榮來得早,會議廳已經有了談話聲,他聽出其中一個是他的professor,閆之榮走到他身邊看著白胡子導師眼前一亮,快速結束口中的對話,跟他熱切的擁抱。

“Yan,真開心能準時見到你!”白胡子教授拍了拍閆之榮的背,“你的選題我看了好幾遍,真是讓我耳目一新!”

“哦?Yan有什麽佳作?什麽時候發表?”剛跟白胡子教授聊的火熱的神學院教授聽到好奇地問。

“還只是一些入不了臺面的雛形。”閆之榮謙虛道。

“哈哈哈!Yan,不用這麽謙虛,在你導師眼裏,下一秒你就要拿獎了!”神學院教授拍著他的肩笑道。

“你這是嫉妒我有這麽好的學生!”白胡子教授吹胡子瞪眼撥開神學院教授搭在閆之榮肩上的手,帶著閆之榮走到窗前繼續說話。

“不過這麽匆忙把你叫過來也是情不得已,”閆之榮看著professor臉上的難處,聽他道,“查理那邊出了點不太好的事……”

閆之榮感受到professor不願多說的語氣,安慰道:“這門課除了查理,只有我比較熟悉,professor我不會讓您和查理失望的。”

“Yan,我相信你的教學能力,我等會讓查理把他的教學課件分享給你參考參考,”白胡子教授從沈浸的悲傷中脫離,“當然,我知道對於你來說這個學期既要上課又要撰寫論文,時間會比較緊急,但我還是想盡快看到你的初稿。”

“我會盡力,”閆之榮感覺身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但這也是professor對他能力的肯定,對於初出茅廬的講師來說,只能拼盡全力。

閆之榮又跟白胡子教授多聊了幾句,提了一些在旅游中感悟到的見聞和想法,還有一些疑惑,白胡子教授都一一解答。

“Yan,看來你找到了你心中的黑天鵝。”professor笑著說,他對這個優秀的學生這次的選題和寫作方向都表達了充分的認可,他想的沒錯,只要給閆之榮時間,就能做出意想不到的成績。

“Yan許久不見,整個人人都精神了不少,看來確實是找到了自己的黑天鵝啊!”在一旁安靜的女講師應和著白胡子教授的話,語氣帶著好奇。

“Ann說的是真的?”professor見閆之榮沒有當即反駁,老頭子的八卦也寫在了臉上,跟女講師吃瓜。

閆之榮還沒開口解釋,邊上的男講師卻當即否定,“還有誰能取代哲學成為Yan心中的黑天鵝?”

他含笑著不作答,任由其猜來猜去。

之後的一周閆之榮都陷入手不離鍵盤,眼不離屏幕,腦不離哲學的備課和撰寫論文中,終於在開學前將課件上傳到教學系統,他才稍微有了那麽一點喘息的私人時間。

在此期間,他仿佛又回到了生活中只有哲學才能使他感受到快樂的瞬間,但即使他現在有了撰寫的方向,寫出來也只是時間問題,可他總覺得心裏缺了一塊,是哲學無法填補的。

他看著攤在地上一個星期沒有時間整理的行李箱,蹲下身翻找那本記載著他心事的筆記本,卻發現其不見蹤影。

糟了,閆之榮的目光在空蕩蕩的行李箱前一頓。

他好像把筆記本忘在民宿房間的抽屜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