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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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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Lachlan特別早就推著買菜小拉車去了一趟小島上有豐富蔬菜禽肉的菜市場,為晚上的大餐做準備。

他先去默多克的魚攤買了條魚,默多克還稀奇怎麽老爺子今天跑到遠的菜場了,Lachlan將閆之榮明天要離島的消息誰告訴了他,並且表達出自己的不舍。

“是啊,難得你找了一個旗鼓相當的下棋對手!”默多克粗獷的笑聲圍繞在Lachlan耳邊。

Lachlan一聽更傷心了,他接過魚彎腰塞進小拉車,再到邊上挑了一只雞,打算晚上做烤雞,小孫子一向好這口,希望這只烤雞能讓他在知道閆之榮要離開這一悲傷的事情中能開心一點。老爺子矯健的步伐拉著推車又跑去Baird的父親那拿了點新鮮蔬菜和水果。

從下午開始Lachlan就開始備菜,等到下午四點多他看時間差不多了,想起來兩個在外頭躲雨的小夥子,Lachlan雙手攀在窗戶上,朝外探出腦袋看著還陰沈的天,倒是不下雨了,就想著打個電話問問人到哪了。

老頭子本來想給小孫子打電話,但是不清楚閆之榮到底有沒有跟Uisdean說他明天要離開的事,為防止自己捅破窗戶紙,Lachlan的手指往下滑找到了“G”開頭的字母,撥打了閆之榮的電話。

得到Graham的回覆,兩人正要往回趕,Lachlan掛了電話起身去洗手臺洗手準備燒菜。

兩輛自行車,一白一紅,一前一後隔著五米的距離先後停在柵欄外頭,梁弋珩推著紅色自行車停在固定的位置,緊接著身後多了一個身影在他邊上停下。

梁弋珩沒看也沒說話,兩人沈默了一路,主要是梁弋珩單純的不想跟閆之榮說話。

他伸右腳勾下剎車,左腳匆忙探出一步,身體就不知道被什麽勾住了一下,炫酷的紅色自行車被帶著站不穩,朝少年傾側。

梁弋珩才反應過來寬大的衛衣勾到座椅,還沒等他想著如何摔地才能最大減少傷害,身後三兩下跑來一個人,一手撈起少年的肩膀,一手穩住自行車的車頭。

卻聽“啪”的一聲,少年身後的白色自行車倒在了草叢裏,顯得孤零零又可憐兮兮。

閆之榮彎下腰扶穩梁弋珩,剛想詢問少年有沒有哪裏磕到,少年就跟碰到了火盆似的,一下從閆之榮懷裏跳開,雙手攀上臺階,像是一只不願意被人撫摸的小貓,從臺階上溜走了。

只剩下男人看著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悄無聲息的嘆了一口氣,他扶好唯一摔倒的白色自行車,跟在梁弋珩後頭進門。

Lachlan身邊圍繞著濃郁的香味,端著一鍋魚湯擺上桌,梁弋珩上前接過,幫著爺爺上菜,他看著滿滿一桌的硬菜放在平時都能開心的跳起來,可惜現在他的心已經被鎖在暗無天日之地,根本提不起興致,而且這還是一場告別餐。

Lachlan讓正好回來的兩人去一樓的洗手間洗手,自己則是將烤箱裏的烤雞端出來切好。他還為三人都捯上了自己釀的精釀啤酒,這陣仗像是在過新年。

待三人齊齊坐在餐桌上,Lachlan才莫名感覺眼前兩個人有些不對勁,怎麽都不說話,Graham平時不怎麽說話就算了,他小孫子平時多能叭叭,怎麽現在也緘默了?

“來來來,我們一起舉杯,歡送Graham。”Lachlan只好親自上陣,兩人不好不給Lachlan面子,都紛紛舉起手裏的酒杯,“Graham,以後可要記得我老頭子呀!”

Lachlan又單獨跟Graham捧杯,不舍又感慨地說道。

閆之榮點點頭,瞥了眼低頭吃烤雞腿的少年,全神貫註在盤子裏。

男人跟Lachlan暢談這將近一個月來的回憶,最後對Lachlan表示深切的感謝。

“我也沒做什麽多的,倒是還要謝謝你,Uisdean可是多虧了你來了才活躍起來。”Lachlan被閆之榮誇得臉上又多了一絲紅暈,他拍了拍放在桌上的小孫子的胳膊,“這小子,平時也沒個正經事做,你來了剛好讓他多出去走走。”

“不然天天宅在老房子裏像什麽話!”

Lachlan總結了Usidean的諸多不是,閆之榮看著默默點頭的梁弋珩也不做反駁。

“Uisdean的導游做得很好,是我從未想過的另一種旅游。”

“嘿,那還不是多虧老爺子我讓你剛來就要趕緊找個私人導游!”Lachlan大笑著進嘴一塊雞肉,“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來玩,當然是要真真切切的玩,玩的開心,我們看著也開心!”

兩人談到晚餐結束,還因為老爺子感嘆閆之榮走之後再也沒人跟他下棋了,約了再戰一回。

閆之榮被Lachlan拉去下棋,只剩下梁弋珩默默做起殿後工作收拾餐桌,他端著盤子放進洗碗機,收拾好餐桌和廚房,從窗戶看了眼兩個非要坐在外頭就著燈光下棋的人,他合理懷疑是不是Lachlan釀的啤酒度數太高,讓閆之榮喝醉了,他今晚跟Lachlan說的話比平時多上不止一倍。

他站在客廳,電視機裏放著讓人哈哈大笑的綜藝,可他的目光沒有挪向電視一分,少年一個人孤伶伶站在原地,閆之榮還沒走,他就已經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一個人的生活。

也不是說他以前的生活多麽單調多麽無趣,他依舊會跟Mork去尋找野生動物,然後賺幾塊小錢;也會幫著居民中心做一些志願者工作;有時還會在想要休息的時候被迫去完成Lachlan以他的名義接下的活。

梁弋珩只是有些不舍,或許是單純的想要自己經歷這一切的時候,有那個人陪著。

他站在原地直到兩腿僵硬才在心裏拉踩自己剛才奇怪的行為,慢慢走上樓然後在把閆之榮罵上一百遍。

絲毫不知道自己被戳小人的閆之榮陪著Lachlan下棋到了深夜才上樓洗漱,對面的燈在他上樓的時候就已經熄滅,以至於男人踩著樓梯的腳步聲也緩慢到輕悄悄的。

洗漱完畢,閆之榮把剩下的東西規整的放入行李箱,看著重新嶄新的桌面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要離開這裏,離開小島,離開梁弋珩身邊了。

他轉頭看向門,眼神似乎想穿過兩道房門去洞悉少年是否已經沈睡。

但他可以猜到,這個夜晚,兩人註定都不會有個好覺。

閆之榮轉頭望著窗外無盡的黑夜,白色的燈光無聲的被卷入窗外的黑暗中,第一次讓他覺得,面對面的房間一點都不好,如果窗戶能開在側面,他就能透過燈光察覺對面,察覺少年此時的心情。

他坐回到書桌前,上面唯獨放著一本磁扣筆記本,筆記本的正頁開始是他來這之後的一些讀書筆記,而此時筆記本帶著慣性繞過前面的筆記,熟悉的幫著閆之榮翻到了中間淩亂的字跡中。

閆之榮看著短短幾頁紙上無數個叉,又回想起少年下午被他硬生生打斷沒說完的話,最近他嘆息的頻率直線上升,他不知道該如何訴說,少年捅到半破的窗戶紙,就像是撕開男人臉上的面具,就差一點就要窺探到他放在天平秤上努力做到平衡的心臟。

一夜無夢,閆之榮並沒有因為要離開而放下晨跑,這是他最後一次繞著小島奔跑,等他回到民宿發現門口聚集著一些熟悉的人,Lachlan見他來了對他招手。閆之榮一走近就發現每個人手裏都提著一些東西。

“Graham,他們來給你送行!”Lachlan笑著拍著他的肩,閆之榮接過默多克給他送的幹魚片,弗雷澤手裏的曬羊肉幹,李老師手裏裝著小朋友做的手工禮物,還有Baird家裏珍藏的兩瓶酒。

“Uisdean呢?你都要走了不至於還在睡大覺吧?”Baird開玩笑道。

閆之榮扯著嘴角微微搖頭,他剛晨跑回來,還沒跟少年見上一面。

眾人表達著對閆之榮的喜愛之情,都喜歡Uisdean帶來的那個小夥子,禮貌文雅,知書達理的樣子最讓人親近,就連隔壁的鄰居見閆之榮要走,趕忙看看家裏有什麽禮物可以送,提著剛做的糕點就送來了,說是可以在路上吃。

閆之榮誠接過大家的愛意,上樓洗漱取行李箱,Lachlan則是跟著Baird去小酒館取車。

他換上一套幹凈舒適的衣服,推著行李箱走到樓梯口,看著對面依舊緊閉著房門,他不確定梁弋珩在不在裏面。

或許是閆之榮站著有些久了,以至於門裏的梁弋珩等了好久才確定似的門外沒人。

門鎖一開,少年正正對上閆之榮的眼神。

“早上好。”閆之榮打破沈默的僵局。

梁弋珩懵懵地點頭,半開著的房門也不知要開著還是關上,最後他問了一句。

“你要下樓?”

閆之榮也點點頭,像是怕擋到梁弋珩的行動,提著行李箱擠在一個人寬的樓梯裏,梁弋珩跟著他後面緩慢地往下走。

滾輪終於著地,能在平緩光滑的地面來去自如,閆之榮把它停在沙發邊,少年就這麽跟著他站在他身後,沒了動靜。

少年心有不甘,他本來想躲著閆之榮的,直到閆之榮坐上回去的飛機。可是他昨晚想了一個晚上,一腦子的疑惑和不解,直到天空吐白才昏昏沈沈睡了一會,又被樓下的笑聲吵醒。

“liang,昨天是我話說的重了,抱歉——”

沒想到是閆之榮先開了口,他轉過身對著還站在樓梯的最後一節的少年。

“你只想對我說這個嗎?Graham。”梁弋珩不等閆之榮說完,打斷道,“我昨晚想了很久,一晚上沒睡……我想不明白——”

梁弋珩想質問,質問閆之榮為什麽要逃避,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他害怕。

“我們之後再討論這個問題,可以嗎?”現在的閆之榮看梁弋珩又把話題轉移到昨天無法回答的難題上,滿嘴苦澀,他只想與梁弋珩好好擁抱道別,並且告訴他,他還會回來的,可是少年沒有絲毫察覺。

“為什麽?”少年不甘心地問,“你可以拒絕我的。”

“liang……我現在可能無法給你一個答案……可不可以——”

“你不喜歡我?還是……還是要給你考慮的時間……”梁弋珩再次截斷閆之榮的話,他的眉頭緊皺,他不清楚閆之榮有什麽好猶豫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閆之榮感覺到少年不甚理解他的話,急忙解釋說。

“liang……我們才認識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你從未真正愛上一個人,或許——”只是一時上頭……

閆之榮解釋,但並不能得到少年的一點認可。

梁弋珩才剛剛滿24歲,是一個少年最意氣風發的時候,這時候的梁弋珩不會考慮愛情之後的很長一段時光,不是他不想,而是少年根本沒想到。他只是見到了一個喜歡的人,就會拼盡全力去證明自己是愛他的。

而剩下的全都交給了閆之榮,梁弋珩不曾想到的一切都是閆之榮逃避的根源。他不想開啟一段倉促而不加思考的愛情,這會給兩人以後的生活疊加更多尚不明確的危機因素。

可他直到離開也沒想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法,梁弋珩三個字就像是哲學研究裏的基本問題,好像永遠都無法找到正確回答。

“我很清楚,Graham!”梁弋珩強調。

“那不是——,”閆之榮開口,想努力找出一個理由,“至少、你初中之所以想要靠近那個女生,只是因為她像你的Grandma。”

“我是欣賞她,想靠近她你說的沒錯,”梁弋珩聽到閆之榮的話一時愕然,後又想了想才知道他誤解了,少年咬緊嘴唇不讓眼淚掉下,覺得他喜歡的人誤解了他,語氣透著委屈和哽咽。

“但我沒暗戀過她。”

可少年明明承認“他有暗戀的人”,閆之榮肯定那天他沒有看錯,除非——

閆之榮也楞住了。

“我很清楚,我現在喜歡著一個人。”梁弋珩走上前忍著淚水,逐字逐句對著眼前的人表白。

“我一看見他就想跟他親近,他跟別的女生單獨出門我就會不高興,我想霸占他的所有時間,他稍微表露出冷淡的表情我就會害怕,害怕他不喜歡我。

我喜歡他的觸碰,喜歡他無意間碰到我的手,喜歡他寵溺地撫摸我的頭發,喜歡他擔心地替我挽起褲腳。我還想要更多更多……”

少年擡頭望著閆之榮的眼睛,說出他在心裏偶然會莫名蹦出的非分之想。

“我還想……吻他。”

“你暗戀的他……”閆之榮木楞地詢問確認。

“是你,閆之榮。”

“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我也不想再問你喜不喜歡我了。反正在你心裏,沒有什麽比哲學重要,我也做不到你的‘soulmate’,反正你也要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少年的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他擡手胡亂擦拭,少年的眼眸濕潤模糊卻還是倔強的盯著閆之榮,說出最後一句任性的話。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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