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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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什麽,”閆之榮鼓勵的話讓梁弋珩意識到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記錄,他將照片塞進閆之榮懷裏,“別說出來就可以!”

說完少年一跳,整個人埋進了柔軟的被窩,躺屍。

閆之榮手裏夾著少年遞過來的照片,是日照金山。他同梁弋珩學打開收納盒的抽屜挑了一個藍色的小夾子,讓他手裏孤零零的照片回家。

大雨還在窗外發出狂噪的響聲,回蕩在密閉的空間中,閆之榮走到床邊,小腿踢了踢梁弋珩漏在窗外的腳,“啪嗒”人字拖不穩的落地,少年轉頭看他。

“中午吃什麽?”

“燙!燙!燙!”

梁弋珩小跑著領先閆之榮一步坐到桌旁,手裏的陶瓷碗散發著熱氣,灼燒著他的手指,他一邊跑一邊叫燙,坐下後才看到閆之榮一聲不吭端著他的那碗慢悠悠地走來。

“你不燙嗎?”少年夾一筷子的面條散熱,看著他奇怪地問。

閆之榮搖頭,自嘲道:“年紀大了,皮糙肉厚。”

少年手一抖,筷子劈了叉,一排面條如瀑布一瀉千裏,梁弋珩嚇得連帶著凳子後退一步,生怕油漬濺到自己剛穿上的T恤上。

閆之榮大手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少年,笑道:“怎麽反應那麽大?”

梁弋珩放下筷子拿紙巾擦戶口上的油漬,又擦了擦濺到桌子上的。

“碗要拖底,才不會被燙到。”閆之榮說完又給少年演示了一遍,梁弋珩才想起來他都是張開兩只爪子橫著抓碗,不燙他燙誰?

少年點點頭照著示範了一遍,低頭嗦一口面,覺得有些鹹了,他起身跑到廚房端出兩罐可樂,一罐遞給閆之榮。

閆之榮應該跟他一樣,兩人打開可樂喝了一口,梁弋珩忽然想到一個梗說到。

“Graham,”

“嗯?”

“你還很年輕。”梁弋珩冷不丁冒出一句。

“?”閆之榮吃著面的空隙賞了少年一眼。

“只有年輕人喜歡喝可樂。”梁弋珩笑著跟放在閆之榮手邊的可樂幹杯,“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吃的泡面。”

閆之榮點點頭,那時他還不知道梁弋珩就是Usidean,只是被Lachlan催促著過來找導游。

“那天我真的很驚喜可以遇到一個中國人!你要知道在Retland中國人可是稀有物種!”梁弋珩會想起當時,臉上依舊漏出心中的喜悅之情,“那時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覺特別親切!”

“這可能就是同胞吧!”梁弋珩自言自語的感慨道。

閆之榮靜靜的聽梁弋珩說完,他從沒有像現在一樣無比感謝Lachlan讓他來尋找Uisdean,雖然Uisdean是Lachlan的孫子,他們可能會在之後的無數場景中見面,可終不是閆之榮自己找來的那個梁弋珩。

那一眼的少年,在每次失眠的夜晚,短暫的午夜夢回中,都會有他的身影。

閆之榮默默吃著面,在梁弋珩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

兩人把泡面一洗而空,再將碗筷放進洗碗機。雨沒有要停下的跡象,梁弋珩提議可以上去看電影,茶幾上有一臺投影儀,梁弋珩一個人沒事的夜晚就喜歡窩在沙發上放著電影。

因為陰雨的暗淡,梁弋珩開了一盞靠近沙發的暖燈。投影裏人物的對話伴隨著窗外的雨滴,宣揚著主人公對愛情的見解,卻絲毫提不起梁弋珩的興趣。

或許是昨晚喝了酒睡得晚又早起,整個人陷在沙發裏惹得梁弋珩犯困地直打哈欠,少年強撐著跟閆之榮看了一會電影大腦就開始迷迷糊糊的。

閆之榮察覺到梁弋珩睡著時,是少年蜷縮著身子靠在沙發上的腦袋忽然碰到了閆之榮的肩膀,一個重物地倚靠讓閆之榮的視線飛快地從屏幕轉移到一旁已經熟睡的臉龐。

少年的碎發被擠到後頭,側臉貼著柔軟的沙發背,梁弋珩穿的是舊T恤,領口洗的已經松了許多,此時耷拉的垂在靠閆之榮的一邊,漏出緊致白皙的鎖骨。

閆之榮看著少年穿著短袖短褲蜷縮在沙發裏,安靜地模樣絲毫看不出清醒時的神采飛揚。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拖住少年的腦袋,讓其完全舒服地靠在沙發上之後,閆之榮再起身關掉投影裏的電影,他環顧四周在確定沒看到毯子後,只好拿床上單薄的被單給少年從頭到腳蓋上,還怕少年這樣睡不舒服,閆之榮輕輕抓著梁弋珩的腳踝,讓少年的腿也貼在柔軟的沙發裏。

做好這一切,梁弋珩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在空氣中,就像是被蠶蛹包裹,閆之榮克制地挪開看著少年的目光,對著窗外無盡的雨水默默嘆了一口氣。

梁弋珩這一覺睡得很沈,只覺得耳邊的雨水聲下了一波又一波,撓得他耳蝸癢癢的,又很舒服。他沒有做夢,就好像只閉眼了一下,睜開就已經要下午四點了。

他迷迷糊糊地扯開被睫毛覆蓋的雙目,卻絲毫不想挪動自己的身體,就像是被什麽禁錮住了,直到他的視線前面出現了被單的顏色,在向上看,一個帶著眼鏡的男人靠在沙發最外側,右手垂在沙發扶手上支撐著一本翻開的書,另一只手有節奏的擡手翻頁。

梁弋珩腦中似乎有一條纏繞的線忽然意外地松開了,像是被什麽東西迅速扯下,線在下墜。

少年眨著眼睛偷望眼前時而模糊時而清醒的男人,情緒在他的眼皮上跳動,梁弋珩著急地伸手揉著眼睛。

這個動作讓一旁看書的閆之榮挪開了放在書上的視線。

“睡醒了?”男人溫柔的語氣問,就像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午後,兩個人相處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卻並不覺得尷尬和拘束。

“你在看什麽?”梁弋珩蠕動著包裹著他的蠶蛹往閆之榮那頭靠,柔軟的腦袋再次不小心抵上閆之榮的肩膀。

“鬧什麽?坐好。”閆之榮放下書,摻著四肢被束縛的梁弋珩讓他坐好。

梁弋珩就像是新生的蝴蝶,他脫離蠶蛹溫暖的窩,撲扇著剛剛探出頭的翅膀,看著自己放在書架上的書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閆之榮手中的讀物。

“Graham,請你翻到第115章。”梁弋珩靈感一現,望著閆之榮手中他熟悉的書。

是一本詩集,他最喜歡的詩集。

閆之榮奇怪地看著剛睡醒就興致昂揚的少年,但還是照著他的話尋找第一百一十五章。

梁弋珩交疊著腿轉向閆之榮,接過他手中的書本,眼睛裏帶著光看一眼閆之榮後,開始為他朗誦這第115章的十四行情詩。

“Those lines that I before have writ do lie,

Even those that said I could not love you dearer.

Yet then my judgment knew no reason why

My most full flame should afterwards burn clearer.

But reckoning Time, whose millioned idents

Creep in 'twixt vows and change decrees of kings,

Tan sacred beauty, blunt the sharp'st intents,

Divert strong minds to th' course of alt'ring things.

Alas, why, fearing of Time's tyranny,

Might I not then say, 'Now I love you best,'

When I was certain o'er incertainty.

Crowning the present doubting of the rest【1】”

梁弋珩還沈浸在念詩中,一字一句連成晦澀難懂的愛意,傳到聽者耳中卻讓他焦躁不安。

當讀到“Now I love you best”時,閆之榮看向前方的餘光中感受到少年悄悄凝視他的目光和語氣中的停頓,帶著悄無聲息的愛意,訴說著詩中的情緒。

梁弋珩還沒讀完,一只大手抽出他手中的詩集,“啪”得蓋上,他看著眼前的男人,情緒不表於形色。

閆之榮放下腿打算離開沙發,一只手卻抓住了他。

“Graham,我有一些話想跟你說,”少年迫切地想要表達此時此刻堆滿他內心的,從不安到已經安定的感情,現在他只想讓閆之榮知道。

“你在征求我的意見嗎?”閆之榮轉頭附上少年溫熱的手背,深邃的黑色瞳孔將他所有的情緒都深藏不露,梁弋珩根本看不懂此時的閆之榮已經快要克制不住內心的掙紮。

閆之榮對梁弋珩搖了搖頭,他不想聽到,在他要臨走之際,接受一個少年溢出的愛意。

“可不說出口我怕我要生病了!”梁弋珩蜷曲的腿變成抵在沙發坐墊上,就是不讓男人離開分毫,不顧閆之榮的阻擋開口。

“在遇見你之前我讀莎士比亞的喜劇,都很不理解為什麽男女主人公會如此快的墜入愛河……”少年的話有些哽咽,可能是因為醒來後過於激動,又或是害怕自己沒有表達清楚,讓眼前的男人產生厭煩的情緒。

“Graham,直到剛才我才有所體會,哪有一對情人不是一見之後傾心相愛?【2】”

“liang,”閆之榮打斷他的話,男人終於正視跪坐在沙發上比他還稍微高一點的少年,他克制著自己還要阻止少年將話繼續下去,顯得有些無力,在叫出少年的名字之後,又不知道怎麽組織下文。

粱弋珩卻顯得如此迫切,他雙手抓緊男人的衣袖,“Graham你聽我說完!”

“liang,你的下一句話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前提?”閆之榮厲聲再次打斷,這次給了少年一個橫斷在他們之間的巨溝,他狠心地說道,“我是要走的。”

少年被閆之榮的發問問得心慌,而他的最後一句話就如同一盆涼水,澆滅了少年熱爐裏燃燒著灼熱的心。

兩人之間沈默苦澀的氛圍猶如隔著一條銀河,那麽寬又那麽長。

“那又怎樣?”最後少年只能勉強從嘴裏蹦出無能為力的一句話,“你不會永遠離開。”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閆之榮冷靜地松開少年的手,避開他的眼神,裝作無視他的話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梁弋珩還想再奢求一句。

“Lachlan還在等我們回去吃飯。”閆之榮打斷少年六神無主的話,站起身背對著梁弋珩。

“我們就一點可能都沒有嗎?”

梁弋珩跟著男人站起身,強忍住發麻的小腿,要是閆之榮此時看他,會發現他的目光裏裝滿了困惑,像是在疑惑為什麽閆之榮的反應那麽大?像是在問他明明能感受到閆之榮對他的親近和好感,可是為什麽男人如此冷漠無情,裝作不承認,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岔開話題。

直到少年問出最後一句話,男人回頭了,他依舊沒有回答梁弋珩的這個問題,卻拋出一了個讓少年的心落入海底的消息。

“liang,我買了明天下午1點的機票。”

閆之榮要離開。

就在明天。

今天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

在最後一天的倒計時,梁弋珩才從閆之榮口中得知他匆忙離開的消息。

這下,少年也懵了,他沒想過閆之榮會這麽快離開,距離一個月的期限還有一個多星期,梁弋珩本來以為留給他們相處的時間還很多,他們可以坐在床頭互訴衷腸,互表愛意。

可一切就這麽戛然而止。

在他知道什麽是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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