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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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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

雨水劈裏啪啦,劈頭蓋臉打在白色的衛衣上,握緊的手也沾上了水分,不過是短短幾步路,兩人就像是在河邊洗了個冷水澡。

兩人站在擁擠的一人過道裏,牽著的手誰也沒想到要放開,兩條胳膊緊緊貼在一起,梁弋珩給房門插銷,擡眼看閆之榮濕潤的黑發延伸到鬢角,順著臉龐的輪廓掉下一滴水珠。

少年默默轉移視線,發現兩人的手還緊密的交合在一起,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流入了手掌心的縫隙,灼熱又濕滑,但閆之榮還是抓著他。

閆之榮見少年低頭,也意識到了還沒松開的手。

兩人異常默契地各自松開,少年還後退了一步,跑到壁爐旁生火取暖,讓潮濕的屋子暖起來。

閆之榮後背貼著木門,退無可退,只能四肢僵硬的邁開腿跟少年走去。

“過來烤烤火!”梁弋珩蹲在地上點燃壁爐裏幹燥的絮棉,又丟進幾根柴火,看火苗打起來了,招呼閆之榮過去,然後自己跑到淋浴間開加熱器的開關,再返回跟閆之榮一起蹲在高大的壁爐邊烤火,“熱水估計還要一會,先把身體烤烤暖和吧。”

閆之榮本來想說烤火就好,不用洗澡,可是看到窗外不見停的暴雨和天塌下來似的轟鳴聲,他轉頭看向壁爐裏撲騰的火焰,在磚紅色的內壁裏跳躍舞蹈。

梁弋珩蹲得腳麻,索性坐在地上,雙手托在身後仰頭去看外面的暴雨,時間從縫隙裏溜走,淋浴間傳來加熱器“滴滴滴”的聲音,他爬起來探頭進去試了試花灑,已經有了熱水。

“Graham,你先洗吧?”少年鉆出一個小腦袋一手拿著滴水的花灑,一手對著閆之榮揮。

男人跟著梁弋珩擠進方寸大的廁所,站在少年的身後,接過他手裏的花灑。

“你先洗,我去給你找一套幹凈的衣服。”梁弋珩側著身子學螃蟹走路的挪到門口。

“不用,我就洗下頭發。”閆之榮不想麻煩,其實從圍著柵欄的白墻邊走到門口並沒有多少距離,也沒有多少雨水濺到肌膚上。

“……好,那我去那條毛巾。”梁弋珩看著抓住他胳膊的手木訥地點頭離開。

閆之榮沒關門,壁爐轟起的熱氣能順著空氣流動到淋浴間,他挽起袖子防止打濕,彎下腰用花灑打濕頭發,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水,他瀝幹後環顧一圈發現了固定在墻壁的架子上的洗發水,閆之榮微擡起身子去夠,水珠無意間溜進他的衣領。手掌合上慢慢揉搓打泡抹在發根上。

忽然門外客廳發出尖銳的刮擦聲,閆之榮揉搓頭發的手一頓,挪到門前一探究竟。

客廳裏少年蹲在櫥櫃邊上翻找之前囤在裏面的新毛巾,不小心挪動了放在上層不銹鋼盆,盆一沒站穩摔在了地板上,閆之榮探出頭看的時候,梁弋珩正捂著耳朵坐在地上,像是小鹿受到了驚嚇。

少年待刺耳的聲響消失,小盆平穩落地之後才睜開眼,卻看到了盯著滿頭白色泡沫的閆之榮。

“沒事沒事!”梁弋珩扶起自己拿出角落裏的新毛巾,重新把小盆塞進櫥櫃,將噪音關在裏面。

他跑過去給閆之榮遞毛巾,閆之榮沒手拿,就讓他放在墻側的掛鉤上。

“Graham。”少年看著閆之榮的臉,等男人轉過頭看他的時候,梁弋珩抓著毛巾的手揪起了毛巾的一角伸向閆之榮的眉毛上方,小心翼翼地擦掉快流入眼睛的水。

閆之榮洗頭的時候摘下了眼鏡放在洗手臺上,而且淋浴室沒有很大的臺式鏡只在角落的架子上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方鏡,以他近視的程度完全不會註意。

梁弋珩突如其來的親近讓閆之榮心慌,他不自覺的後退了一小步,低頭說了句“謝謝”,彎下腰不去看少年的表情,開始沖洗頭發上的泡沫。

他睜著眼,直到身邊的人站了會,把毛巾掛上之後走出了淋浴間。

梁弋珩抱著自己的衣物下來的時候,閆之榮已經在壁爐邊烤火了,他放下衣物給閆之榮拿吹風機。等他洗好澡穿上平常當睡衣的短袖短褲打開門,整個人就像是行走的暖爐。少年看到閆之榮在觀賞櫥櫃上擺放著的照片框。

他順手拿起閆之榮放在壁爐上的毛巾擦著頭發走上前,給他介紹。

“這是grandma和Grandpa年輕的時候,”梁弋珩與閆之榮一同彎下身,看著照片裏在沙灘上穿著泳衣的一對情侶,女生留著一頭黑長直的秀發,跟閆之榮一樣的東方面孔。

“看不出來吧?Lachlan年輕的時候還挺帥!”

閆之榮能看出那是Lachlan,與眼前的少年同樣的金發碧眼,“你跟Lachlan年輕的時候很像。”

“哪裏像?我比他帥多了!”梁弋珩搖搖頭否定,帶著閆之榮往裏走,在一個只有一個人的相框前站住腳,“這是我8歲的時候拍的,可威風了!”

閆之榮剛才就已經註意到,相框裏的小屁孩臉上掩不住得獎的喜悅,騎在一匹棕色的矮腳馬上,手裏拿著矮腳馬比賽得第一名的獎杯,背景上還有好多行人,應該是在比賽場地拍的。

“別擦了,毛巾都已經濕了,過去吹頭發。”閆之榮這才註意到梁弋珩頭上蓋著的毛巾是他用過的那條,他大手一抓,毛巾離開濕濕的金發,帶著少年找到插著電的吹風機。

轟轟的吹風機縈繞在兩個人耳蝸裏,閆之榮走到淋浴間把毛巾清洗掛上,轉頭的功夫耳邊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少年放下吹風機跑到閆之榮跟前。

閆之榮看著少年半幹的頭發剛想催他吹幹,少年搶先一步拉著男人往樓上走。

“你之前來還沒好好看過這棟房子吧!我帶你上去瞅瞅。”

沾著水的拖鞋在木質的樓梯上“吱嘎吱嘎”響,就像是一只亂叫的小黃鴨按耐不住自己的興奮。石頭房子是帶有藍色屋脊,因此二樓的空間沒有一樓來的大,但讓閆之榮意外的是裏面只有一間房間,進門是一張大床靠在斜坡的那面,床頭上面就是一個天窗,此時緊閉著不讓一滴雨水漏入。

然後是嵌入墻的衣櫃,木質書桌和木頭椅子,床邊靠裏是沙發和茶幾,“我很喜歡一個人在這裏呆著,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他還指了指被雨水劃過的天窗,“天氣好的夜晚躺在床上,就能看到頭頂的星空!”梁弋珩給閆之榮很想著自己的寶藏秘密基地。

但是閆之榮的視線停留在墻壁上,一條一條繩線將平整的墻面割裂,上面用五顏六色的小夾子夾著一張張照片,桌子上還放著一個白色打印機和剪刀,還有一只鋼筆。

“這個呢……”梁弋珩註意到閆之榮好奇的註視,側身擠入他與照片之前擋住了閆之榮的視線,“看一張要收1塊錢!”

閆之榮停留在照片上的目光被遮擋,他將視線轉移到少年身上,他的臉上像是在說“不給錢不給看”,男人習慣地將手伸入褲子口袋摸索。

“我開玩笑——”

梁弋珩“哈哈”兩聲想打破沈默,就見眼前的男人從口袋裏拿出一卷,起碼有四五張紙幣,對他說:“這些應該夠了。”

少年吃驚的瞪大雙眼,就像是吃了癟,問:“你口袋裏裝這麽多錢幹什麽?”

“早上買早餐找的,”閆之榮沒換褲子,在少年說出口“一張一塊錢”的時候才想起來口袋裏的輕飄飄的重量。

原來他吃過早餐了,忽然反應過來的梁弋珩在心裏想,看著露出破綻的閆之榮,大方的轉身讓他看。

“這些都是你拍的?”閆之榮問。

“之前閑的拍著玩。”梁弋珩點頭。

墻上掛著的照片也不是什麽不能給人看的畫面,都是梁弋珩之前跟朋友出去旅行,觸景生情拍下的照片,大多是風景照,左下角有一塊收集了幾張野生動物的,也有拍人的,占少數。

梁弋珩轉頭發現桌上還放著一張未掛上去的照片,他從收納盒裏摸索出一個小夾子,準備給它加上。也不知是因為他太用力還是小夾子質量不好,新照片剛加上,小夾子就“啪”的崩開掉到地上,跟著趴在地上的還有那張照片。

閆之榮低頭發現照片背後還寫著幾行字,他低頭想幫忙撿起,卻被眼前的少年搶了先。

“照片後面也是你寫的?”閆之榮好奇的問。

梁弋珩把照片揣在懷裏,尷尬地點頭。

“這要多少價錢?”男人笑著詢價。

“這可是無價之寶!”梁弋珩表示不賣,又扭扭捏捏道,“也不是不給看,就是我怕丟人。”

“為什麽這麽說?”閆之榮看著心虛的少年,不知道他在糾結什麽。

“你不覺得一個人感情太過豐富,到哪看到什麽都想著寫下自己的感受,有點太無病呻吟了嗎?”梁弋珩面露猶豫問。

閆之榮聽完少年的話,大致已經可以想到照片背後的文字,他轉頭看向滿面墻壁的照片,這些照片背後或許都藏著一段話,一個故事。

“liang,這只是你記錄這個世界的方式,沒什麽好丟人的,”閆之榮表態,習慣性的拿自己與少年做比較道,“你這麽想的話,我整日裏寫一些無關痛癢的哲學思想也是無病呻吟了。”

“怎麽會?”梁弋珩聽閆之榮這麽說,立馬反駁道:“Graham!我在認識你之後,才發覺哲學是一門很神聖的學科!才不是什麽無關痛癢!”

“所以我也想告訴你,不管別人怎麽看,liang,你都應該堅定的保持自我。”

閆之榮笑瞇瞇地看著進入自己圈套的少年,大手不禁附上他的腦袋,結果摸到一手的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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