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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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教室,除了講臺上的閆之榮和左邊第一排角落的梁弋珩之外,空無一人。

落山的餘暉穿過空氣中的灰塵,隔絕兩個人之間多餘的空間。

少年聽到閆之榮的話,回頭看他,眼中全是愕然,像是在問他為什麽也要?

但梁弋珩還是想了片刻,猶豫不決,最終回答了一句。

“不知道。”

閆之榮聽到這個回答也不感到意外,他走下講臺,溫熱的餘光打在他的身上,黑色的眼眸看著坐著的少年,溫聲繼續問道。

“你可以像Leo做一個養馬人,可以繼承Lachlan做一個專業的牧羊人,可以跟向往自然的Mork一樣做一名野生動物攝影師,還可以因為學習文學做一名創作家……

這些你都可以選擇,為什麽你的回答是‘不知道’?”

少年的眼神透過光亮直擊閆之榮深沈的眼底,他看著梁弋珩不知所措的四處追捕空氣中的細微塵埃,最後拋出問題根本所在。

“我不確定可不可以做到。”梁弋珩搖搖頭問出困惑的問題,“Graham,你就這麽確定了自己的以後?從來沒有迷茫過嗎?”

閆之榮堅定地回答說“有”。

“我曾經經歷過一段對哲學的迷茫期。”閆之榮繞過課桌,坐在梁弋珩身邊,轉頭問他,“你想聽嗎?”

少年側過身點頭。

閆之榮想了會,不知從何開口,便先起了個頭。

“你要知道哲學經歷了兩千多年的歷史沈澱,在每個時期著名的哲學家都會向世人推崇他的思想。”

梁弋珩全神貫註。

“在最開始接觸的時候,我需要無可置疑地相信他們的學說,才能真正了解他們的思想。可是到下一階段,我就需要運用後來的哲學思想去反駁、推翻腦中建立起的那座高樓大廈。學到中途我一度質疑哲學的存在是否有它根本的意義?”

說到這,閆之榮轉向少年,看到梁弋珩雙手交疊左臉貼在手臂上看他,目光炯炯。

“如果沒有,為什麽還會有這麽多的人前赴後繼呢?”

他看到少年的眼睛裏好像也在循環重覆著這個致命的癥結,他想將它打破。

“直到我堅持學完現階段哲學史的整體內容,才意識到我心中的高樓大廈並沒有坍塌,而是通過某種縱向和橫向延伸了我對它的認識。在我心裏始終佇立著那座關於哲學的知識王國,它也支撐著我走到現在。”

“故事講完了,Uisdean,你明白我想說的嗎?”

就像是上課忽然被老師點到,梁弋珩蹭地坐直,歪頭看他。

“在追求哲學的漫長時間裏,這只是這段道路上的第一個問題,在我跨越之後還會有下一個、下下個等著我。”

“Uidsdean,如果你的意志這麽容易就被你所熱愛的事情打敗,你就默認選擇繳械投降了。”

閆之榮平靜的話在梁弋珩心中泛起了巨大的浪潮,洶湧翻動著他的內心。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麽深,就好像只要一想,就有種被束縛的感覺。”他重新回到蜷縮著的狀態,將腦袋蒙進胳膊肘的縫隙,聲音細如蚊鳴,慚愧地說道。

閆之榮不以為意,少年還年少,需要深刻思考的事還有很多,他想了想選了個輕松的話題。

“還記得之前看躍鳥時討論到的知識問題嗎?”

“知識是先天的?”梁弋珩只記得了這個結論,擡起一角的臉龐說。

閆之榮頷首,“對於這個理論,每個學者都會提出自己的見解,相信你一定聽過一句話。”

“什麽?”少年被好奇勾引,漸漸擡起耷拉著的腦袋。

“人的心靈就像是一張白紙。”

粱弋珩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但其實在洛克提出這個觀點之前,還有一種觀點叫做天賦觀念。”閆之榮望著梁弋珩求知的目光娓娓道來。

“萊布尼茨把天賦觀念比喻成‘有花紋的大理石’。他形容說,其實人的心靈就像是一塊有花紋的大理石,它身上的紋路代表著每個人的稟賦、習性和潛能,都是原本就在那兒的。

只要在經過人生的歷練、經過雕琢、千錘百煉,它就能變成帶有它特質的樣子。”

梁弋珩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觀點,覺得很有趣。

“不管這種說法是否正確,liang,我相信你之後可以展露出獨屬於你的那塊有花紋的大理石,”閆之榮的大手穿過傾斜的陽光,放在少年蜷曲的金色小卷毛上,輕柔地拍了拍,隨後他站起身。

“只是還需要在漫長的人生中精心雕琢,或許會變成不一樣的形態,但最終你都會發現那就是你該有的樣子。”閆之榮看著擡起頭的梁弋珩,鼓勵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轉身拿起講臺上的雙肩包,任由少年去思考。

“Graham,”少年叫住示意他走的閆之榮,想了會認真地回答道。

“我覺得做一個有花紋的鵝卵石,也不錯。”

-

有花紋的鵝卵石努力挖掘著自己的潛能,在床上躺屍了幾天之後,Lachlan終於帶來了好消息。

而這個好消息還是每天早上跟Lachlan下棋的閆之榮先一步獲取的。閆之榮面對現在悠哉悠哉的生活更加游刃有餘了,有時候甚至會跟Lachlan去菜市場買菜,被下樓的梁弋珩見到總是要調侃一番,就差沒一起去跳交誼舞,少年對不能看到Graham優雅的舞姿而感到遺憾。

“應該就是這裏了!”梁弋珩頭頂一只米黃色鴨舌帽,斜挎著黑包,一身運動裝輕松有活力,活像是外出郊游的小學生。

而他身邊的閆之榮也應少年的要求穿一身黑色運動服,松松垮垮的黑色漁夫帽頂在腦袋上。閆之榮來這在頭飾上並沒有準備齊全,但是Lachlan特意囑咐要帶上一頂帽子,少年搜刮了全部家當,只找到了一只自己的鴨舌帽和Lachlan的漁夫帽。

兩人停好車,一人一副耍酷的墨鏡,又是防曬又是耍酷地往已經聚集的人堆裏聚攏。Lachlan給的票是一個20到30人的小旅行團,有家庭、情侶、閨蜜,也有一起出游的老人。

導游舉著黃色的小旗子在前頭解說行程,看人到齊了又開始講紀律。

梁弋珩和閆之榮因為不想擠,就潦草地在最後上了船,跟在一對五口之家後面。

前往觀鳥的島嶼需要20分鐘左右的時間,船上也會有餐食售賣,五口之家點了許多吃食,應該是中午沒吃飯,順便在船上解決。

梁弋珩與閆之榮小聲商討去船艙外看看風景,也給五口之家留下一點用餐的空間,在出去時閆之榮摘下了不合適的漁夫帽放在靠近船窗的一面。

甲板上已有不少游客聚集,有拍照也有哄孩子的。兩人繞過甲板往後走,找了一處擋風又擋光的陰影聊天。

梁弋珩靠在欄桿上,跟閆之榮介紹剛才經過的小島叫什麽,裏面有什麽,少年還讓男人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他,閆之榮覺得少年在誆他。

直到後面一個人聲傳來,他才相信。

“本地人?”兩人往後瞧,是剛才的導游,舉著的小旗子被他插在腦後的衣領裏。

梁弋珩的話被突如其來的打斷,他點點頭。

“現在本地人也很少能說出這些島的名字了。”導游走過來手裏是三瓶礦泉水,他給兩人遞過來,“給,請你們喝。”

“謝謝,”梁弋珩接過,順便遞給閆之榮,一本正經道,“之前做過一些工作,對島上的環境比較熟。”

“什麽工作需要用到這些?”導游感興趣地問。

閆之榮面對兩人的對話,默默轉過頭去欣賞海面的風景,聽梁弋珩胡掰。

“導游啊!”梁弋珩笑瞇瞇道,“我們可是同行!”

導游的笑容掛不住了,心裏還想收回送出去的礦泉水,“同行怎麽到我們的船上了?”

“這不是你們這的票難買,我想帶我的游客體驗都沒有辦法。”梁弋珩擺手無奈地搖頭。

“那確實,這條線可是獨家授權我們旅行社的!”導游頗為自豪,也聽明白了少年的話,“你是他的私人導游?”

梁弋珩頷首,就見導游垂下的手對他招了招,示意他湊過去。

少年見閆之榮沒理他,又好奇導游想對他說什麽,他心動的逐漸扭動自己的身體,跟導游說起了悄悄話。

“兄弟,你這個私人導游大概什麽價位?”導游搭上梁弋珩的肩頭,兩人跟做賊似的小聲討論。

“怎麽?你也想改行做私人導游?”梁弋珩驚奇地問。

“我這不是先探探底,聽說私人的賺得挺多,還不用帶這麽多人。”導游笑著說。

“我這單可是大生意!”梁弋珩偷偷摸摸裝作心裏有鬼的瞥了眼後頭不知情的閆之榮。

“兄弟,大概是多少?”導游兩眼放光。

梁弋珩眼神跟導游互瞟,最後悄悄舉起左手跟導游比劃了一個數,導游一聲驚嘆。

“liang?”閆之榮這才註意到已經離他幾步遠的梁弋珩。

“來了來了。”少年拍了拍導游,示意他別說出去,之後笑嘻嘻回到閆之榮身邊。

“還有多久?”

“快了,就是前面的島嶼!”梁弋珩盡職盡責地在導游面前當一個合格的私人導游,不參雜一絲情感。

過了幾分鐘,輪船靠岸,導游帶著隊伍走在前面,兩人被甩在了末尾。

“吹得不錯?梁導游?”閆之榮手裏提著一個袋子,方才進去拿東西,五口之家見他來了一個勁的道歉,說孩子喝飲料不小心翻到打濕了他的漁夫帽,到現在還飄散著一股可樂的味道。

“謝謝配合,閆顧客!”梁弋珩笑瞇瞇朝他示意,把袋子放氣疊起來塞進他的斜跨包裏。

“你說的價錢有點高啊,這不是誆人家嗎?”閆之榮替導游打抱不平。

梁弋珩疑惑地舉起自己的手掌,比出剛才給導游看的手勢,人神共憤道:“沒想到連5大洋閆顧客都如此斤斤計較!”

閆之榮還真忘了這茬,他尷尬地裝作沈默,又拍了下梁弋珩舉起來的手跟他擊掌後,帶著他跟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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