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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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恩是因為舊的傷口崩開, 失血過多,加上一日一夜的勞累和緊張,才導致他在精神放松之後, 突然暈倒。

大夫和汗木合力卸下他的戰甲,發現他的外袍被傷口滲出的血層層浸透, 和裏面三層厚厚的繃帶黏在一起,已經無法脫下,只能用剪刀剪開。

除了這處舊傷,他手臂上還多了幾條新的刀傷。

處理好傷口,大夫急著去照看別的傷員, 立刻離開了。

汗木還想繼續留下來照顧蒙恩, 可他也是一身血汙,都看不出哪裏是不是有傷。

蘇儀清讓他趕緊回去清洗休息。

汗木卻一直半跪在榻前,低著頭一動不動,犟著不肯走,過了好久,聲音沙啞突然開口:“今天這場仗打得真的太不容易了……”

原來那六隊北夷騎兵, 輪番出擊進攻, 每輪都會有一個小隊會留在原地休息,以恢覆體力。

而蒙恩一面制定進攻策略, 同時又一直沖在最前面。

這一天一夜他竟然只休息了一次, 而這一次,還是因為他手臂有新的傷口,需要簡單包紮,待草草處理過傷口, 他立刻重新沖了出去。

這一整天, 他從未露出半點疲憊之意, 一直精神抖擻,充滿必勝的信心,成為整個北夷軍名副其實的精神領袖。

汗木性子憨厚木訥,此時卻雙目通紅,聲音數次哽咽,一雙粗糙大手上布滿裂口,拿著濕棉巾笨手笨腳地試圖擦拭蒙恩臉上的血汙。

蘇儀清上前接過他手中棉巾,聲音輕柔堅定,說道:“蒙恩做得很好,所有北夷軍士都做得很好,你們保住了北夷,每個人都是英雄。汗木,我知你惦記蒙恩,這裏有我,你回去休息,接下來蒙恩還有很多事情要指望你。”

她沈靜面容和聲音讓汗木也漸漸安定下來,他又看了眼榻上的蒙恩,又再三囑咐蘇儀清,遂起身離開。

帳中安靜下來,蘇儀清矮身坐在榻邊,轉頭看著他。

她從剛才看到蒙恩身上傷口時,就一直在強忍故作鎮定,可當時不是哭哭啼啼的時候,此時終於可以不再壓抑。

聽著汗木的話,她似乎看到在戰場上振臂高呼,帶領軍隊沖鋒陷陣的蒙恩,這個人此刻卻臉色蒼白,薄唇布滿幹皮和血口,毫無生氣地躺在榻上。

蘇儀清心中情緒翻湧,心疼、擔心還有些許感動和驕傲,他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更有擔當。

她俯身用濕棉巾輕輕擦去蒙恩臉上血汙,擦過他唇角時,卻又突然想起那日他親吻自己時的情景,心中不由悸動一跳。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斥責自己,怎麽會在此時為了這個亂了心神?難道是跟蒙恩相處久了,被他感染不成?

蒙恩這一覺睡得極深。

中間他醒來過一次,當時還在中軍大帳。

他朦朧睜開雙眼,看到蘇儀清坐在榻邊,把他的銀色戰甲置於自己膝上,正低頭擦拭著戰甲上的汙漬。

榻旁矮桌上點著燭火,暖色光亮勾勒出她柔美側顏,她擦得很專註認真,仿佛是在對待一件極其重要的物品。

看著她,蒙恩只覺得心安,想擡手抱抱她,卻沒有絲毫力氣,很快又陷入沈沈睡眠之中。

待蒙恩再次醒來,只覺得身下臥榻晃動不已,他清醒片刻,方意識到自己是在一輛車輦之中。

車廂中光線昏暗,兩側車窗上的車帷都拉得嚴嚴實實,只在縫隙中露出些許亮光,想來外面是白日,卻不知時辰。

蒙恩偏過頭,看到蘇儀清坐在他身邊,靠在車廂壁上,卻是閉著眼睛睡著了。

他想喚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些氣聲,應是那日戰場上吶喊太多,傷了嗓子,現在都發作起來。

他這邊微弱的動靜還是驚醒了蘇儀清,她看到蒙恩已經醒了,眼中露出驚喜神色,連忙俯身過來,問他情況如何。

蒙恩拉過她的手握在手中,嘶啞著問:“這是去哪裏?”

蘇儀清扶著蒙恩坐起來,順勢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把車帷拉開一些,讓車廂裏光線亮起來,輕聲說:“你已經睡了兩日,我們這是在回鹿寨的路上。”

蒙恩有些驚訝,他竟然睡了這麽久?

記起自己還說要給北夷軍士慶功,他不由垂眸暗自懊惱。

見此,蘇儀清猜到蒙恩所想,連忙接著說:“第二日的慶功宴照常舉辦的,因為你還睡著,我煩請畢格,穆將軍和莫根代為主持,慶功宴結束後,各個部落會帶領自己的軍隊各自回去,鹿寨的軍隊,畢格和汗木會帶回來,你不必擔心。因為你傷得嚴重,又一直睡著,我就跟大夫商量,先帶著你回鹿寨王府修養,已經走了一日半,估計今日傍晚就能到家了。”

蘇儀清輕聲慢語地把這幾日的安排娓娓道來,思慮周到,無一遺漏。

其實蒙恩已經料到她行事周全,必會處置得當,早就放下心來。

而她溫婉柔和聲音,也讓他心中逐漸熨帖舒展開。

如今和大宋此戰終於告一段落,作為北夷王的蒙恩暫時可以松一口氣。

可作為蘇儀清的夫君,他知道自己還任重道遠,之前他脾氣不好,很多事情都沒說清楚,也做得不對,接下來他要好好陪陪她,要好好彌補下他的小娘子。

他放松的靠坐著,在半明半暗的馬車中細細看她容顏,見她面色也很憔悴,眼窩下還有明顯青黑,知道她這幾日必定很辛苦,伸出左臂想抱抱她。

蘇儀清卻貌似無意偏身去拿車門附近的水壺,躲開他的手臂。

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左手,說:“你嗓子受了傷,多喝點水,會好得快些。”

其實蒙恩睡了這整整兩日,精神已經恢覆大半,只是右胸傷口和嗓子還需要時間恢覆。

他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把空杯放在一邊,立刻去抓她的手。

將蘇儀清柔膩的手緊緊握在掌中,蒙恩露出孩子氣的得意笑容,好像是終於拿到期待已久的糖果。

蘇儀清盯了他片刻,終是無奈笑笑,任他握著。

入夜時分,終於到了王府。

因為蒙恩受傷,車輦直接入了府向東院駛去。

蒙恩到底年輕,體力恢覆得快,在車中又躺了大半日,已經能獨自坐起來。

他見車輦朝著東前院走去,即刻推開車門,對著前面趕車的士兵說:“從這個夾道過去,去東後院。”

蘇儀清一聽,連忙說:“先送你回東前院,安頓好你之後,我再回東後院。”

蒙恩嗓子依然嘶啞,似帶著驚訝說道:“汗木還沒回來,怎麽你讓我獨自睡在東前院?”

“那難不成你……難道要住在我那裏?”蘇儀清亦驚訝地問。

蒙恩理所當然回答:“那我還能住哪裏?”

兩人對話這功夫,車輦已經經過前院院門,直接停在了後院院門。

駕車士兵打開車門,等著車上的北夷王和王妃下車。

蘇儀清為難地看著蒙恩,不過他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只是自己撐著起身要下車。

眼見他高大身軀在車廂裏騰挪不開,差點碰到傷口,蘇儀清只能先護著他下車。

車下早有隨行的士兵等著接他,扶他下車之後,一行人徑直進了東後院,送到了正房的臥房內。

蘇儀清隨後下車,和後面車輦下來的南璃面面相覷。

蒙恩竟然就這樣住進了蘇儀清的臥房。

待蘇儀清跟進去的時候,他已經靠坐在床頭,彎腰單手脫著靴子,看樣子是打算上床躺著了。

南璃正著急著上前要說什麽,蘇儀清拉住她,眼神示意讓她先離開。

待南璃出去後,蘇儀清上前幾步,立在離床幾步的距離,輕聲開口:“蒙恩?”

蒙恩右手不能動,左手單手脫著靴子很不方便,正低頭較勁,隨意“嗯”了一聲。

等了一會兒,不見蘇儀清說話,他擡起頭,卻見她臉色肅靜,似有話要說。

蒙恩只看了一眼,就繼續低頭脫靴子,好似無事發生。

如今蘇儀清對蒙恩也有所了解,知道他是在裝傻充楞,她不願再被他這樣糊弄過去,沈了聲音說道:“蒙恩,我有話說。”

蒙恩終於停下動作,隨意坐在床邊,掀起眼皮看著冷著一張臉的蘇儀清,不待她開口,自己先說:“儀清,你看我都傷成這樣了,你確定要現在跟我說?”

他嗓子仍然沙啞不堪,配合著他略帶虛弱委屈的表情,蘇儀清簡直又要心軟了。

不過思及他之前在軍營時,也經常賣慘,蘇儀清還是硬了硬心腸,柔聲說道:“對,這些話還是盡早說清楚比較好。”

蒙恩無奈嘆了口氣,點頭:“你說吧。”

蘇儀清思索片刻,沈靜開口說道:“記得你出征那天早上,我對你說過,我們成親前就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只是名義上和親,你我都不必當真。你受傷這幾日,我照顧你,一來是因為你需要人照顧,二來我畢竟是名義上的北夷王妃,這也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你不必太過感動。甚至在軍營那幾日和你……共臥一榻,不過是當時條件所迫,如今我們已經回了王府,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理由,你來睡在我的臥房。”

聽蘇儀清說完,蒙恩垂眸而坐,半晌都沒有動。

蘇儀清知道蒙恩極好面子,這些話可能讓他很難接受,想了想又說:“蒙恩,其實你雖然為人肆意張揚,但心地善良,是個很好的人。你受傷這段時間,我仍然會盡心照顧你……”

這時,蒙恩緩緩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掀起眼皮目光沈沈地看向蘇儀清。

作者有話說:

作者仰天大笑:蒙小恩,傻了吧?讓你之前作,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蒙恩:不急不急,看我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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