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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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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進水

陳飛揚在小賣部買完冰棍,剛過馬路就看見葉雲楓和一個男人向居民樓外走過來。葉家的親戚他都見過,不記得有這麽號人。

“哎!幹嗎去?”陳飛揚快跑了兩步,眼神詢問葉雲楓這人是誰。

葉雲楓心亂如麻,低著頭把書包遞給他:“問路的,他不知道2號樓怎麽走。”

男子見倆人認識,憨笑著說:“我是外地來的,對這片不熟悉,麻煩這位小兄弟幫幫忙,呵呵。”

男子二三十歲,身著不太合身的西裝,背個單肩皮包,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大概是來談生意的。

陳飛揚打量著他道:“這是曲水南裏,2號樓在曲水北裏。出去後沿著馬路往左走一個路口,不謝。”

“等一下!”男子見倆人要走忙道,“我剛從那邊過來,轉了好幾圈都沒找著。”

陳飛揚冷漠道:“哦,那你再多轉幾圈吧。”

男子被噎了一下:“你、你怎麽這樣說話?你們老師沒教過你要助人為樂嗎,再說他也答應幫我找了,是吧小兄弟?”

“他答應我不答應,我是他哥我說了算。”陳飛揚不耐煩道,說完也不再理他,拉著葉雲楓往回走。

男子錯愕地楞在原地,葉雲楓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你也太……”

陳飛揚打斷他:“給,隨變賣沒了。”

葉雲楓接過千層雪,疑惑地看著他,心想:這是生氣了?

陳飛揚把自己的冰工廠遞到葉雲楓嘴邊讓他先咬一口,然後把冰棍含在嘴裏低聲說:“先別回家,去趟小公園。”

葉雲楓剛被分散了註意力,陳飛揚這個動作又讓他無法抑制地臉紅了:明明這些年倆人沒少“間接接吻”,可是現在有了喜歡的心思,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葉雲楓吃了一大口雪糕,強迫自己鎮定道:“怎麽了?”

陳飛揚吸溜著冰棍含糊不清地說:“沒什麽,溜達溜達。”

所謂的小公園就是一片樓間距稍大點的空地,中間有顆大柳樹,夏天一到,老人們坐在下面納涼,小孩們則在附近做游戲。

倆人在小公園站定,吃完冰棍在附近晃了兩圈才往家走。

葉雲楓見陳飛揚一路上都左顧右盼地,問:“你找什麽呢?”

“我懷疑這男的跟著咱。”陳飛揚又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也許是我想多了。”

“不會吧,他不是要去2號樓嗎,跟著咱幹什麽?”

陳飛揚沒理他,自顧自地上了樓。

這一路上倆人都沒怎麽說話,葉雲楓感覺出他確實是生氣了,不由忐忑地回想剛剛發生的事:難不成陳飛揚發現了他的心思?

上到二樓和三樓之間,陳飛揚還是不放心,又從樓道的小窗戶往外看了眼,這下正好看到那個男人從樓群另一側走過來。

陳飛揚頓時警鈴大作,拽起葉雲楓的手就往家跑。

“他想幹嗎?”葉雲楓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噓!別出聲!”

到了家門口陳飛揚遲疑了一下,又向樓上跑去。葉雲楓想問怎麽不回家,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倆人默不作聲地上到六樓。陳飛揚想躲進廁所,卻發現裏邊有人,不禁低聲罵了一句。他迅速環視一圈,看見斜對過的陰暗處有臺桌子,桌子上下堆滿了雜物。

“蹲這!”雜物和盡頭的墻壁間有點空隙,陳飛揚把倆人書包扔到煤堆後面,撿起幾張報紙草草蓋上,然後讓葉雲楓蹲進空隙,自己則蹲到他旁邊。

很快,樓梯口傳來上樓的聲音。葉雲楓從雜物的縫隙處看見真是那個男人,不由緊緊抓住陳飛揚的手,示意他再往裏挪點。

筒子樓采光差,如果不走過來是看不見他們的,陳飛揚心裏想著,輕輕回握了葉雲楓一下,然後松開手,緩緩從腳底下撿起一塊板磚。

葉雲楓這才發現這是臺縫紉機,為了在踏板上放箱子,踏板下墊了板磚和塑料布,多出來的布用板磚又壓了一圈。

廁所傳來水聲,一個大媽甩著手走了出來,看見這個陌生的男人在樓道口徘徊,狐疑地問道:“你找誰?”

男人吞吞吐吐地說了句什麽,又表示自己好像走錯樓棟了,說完便轉身下了樓梯。

葉雲楓聽著腳步聲漸遠略微松了神,陳飛揚貼近他的耳朵小聲道:“先別動,再等會兒。”

葉雲楓忙不疊地偏過了頭,陳飛揚的嘴唇若有若無地碰到了他的耳朵,剛才那種過電般的感覺又來了,瞬間半個身子都麻酥酥的。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又敲鼓似的咚咚跳了起來,跳得整個人都有點輕晃。

平時一樓打個噴嚏六樓都能聽見的樓道,今天卻格外安靜。此時動靜最大的就是他的心跳聲了,葉雲楓做賊心虛地和腳底下的板磚相面:陳飛揚會不會聽見?肯定聽見了吧?一會兒要是被他問怎麽辦?哪個大媽再出來溜達溜達,上個廁所吧……天啊,他為什麽會喜歡陳飛揚?!

他的大腦一團漿糊,既覺得這事好像水到渠成,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些後知後覺怦然心動的瞬間過電影般在腦子裏閃現。

葉雲楓餘光瞥見陳飛揚還盯著樓道口,便也擡起頭假裝往外看,眼睛卻時不時地掃著他。

陳飛揚抹了把順著額頭流下的汗,扭頭對他說:“我先出去看看。”

葉雲楓立刻移開視線,目不斜視地點點頭。

陳飛揚站起來,活動一下,先從欄桿上往下探了探頭,又輕手輕腳地下臺階,每層都確認沒問題後才讓葉雲楓下樓。

陳慧蘭沒在家,陳飛揚進門後把書包放下,出去洗臉。

葉雲楓心情依然還未平覆,他使勁攥著手心,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跟在他旁邊問:“你剛才為什麽往六樓跑?”

陳飛揚沒回答,板著臉問:“你都跟這男的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啊。”葉雲楓腦子有點亂,想了會兒道,“他就問了問我哪個小學的,多大了之類的,我還沒說完你就回來了。”

陳飛揚關上水龍頭,擡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水道:“我要是沒回來你就告訴他了是不是?!”

葉雲楓心裏微顫了下:陳飛揚很久沒露出這樣的表情了,有那麽一晃神好像回到了倆人剛認識的時候。

陳飛揚一路都在強壓怒意,看葉雲楓這會兒居然還在走神,終於忍無可忍了:“你是傻逼嗎!啊?!他讓你帶路你就帶?他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你是不是還打算把你家住哪家裏幾口人都告他啊?!”

葉雲楓滿臉懵然,陳飛揚從沒這麽吼過他,他下意識道:“我這不是沒說嗎?”

陳飛揚聽見有人下樓的聲音,沒再說話,怒氣沖沖地拉著他回屋,把門用力甩上。

葉雲楓又嚇了一哆嗦:“你幹嗎生這麽大氣啊?“

“你沒帶腦子嗎?那麽多大人他不問為什麽偏問你?我都和他說2號樓怎麽走了他為什麽還讓你帶路?他要是真在曲水北裏找了一圈,會連個問路的都找不著嗎?!”

“連三歲小孩兒都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還我為什麽生氣?誰知道他有沒有同夥接應,我再晚回來會兒,沒準兒你就被他拐跑替人數錢了!”

陳飛揚越說越後怕,簡直想狠狠咬他一口:“剛見我時警惕性不挺強麽?恨不得離我八丈遠,怎麽這會兒全沒了?”

葉雲楓被罵得胸口發堵,卻一句也反駁不了。他也不知道剛才怎麽回事,剛才……對了,他一直在想陳飛揚的事!葉雲楓“騰”地生起一股無名火,要不是因為這個家夥,自己也不會糊裏糊塗地犯這種錯。

如果再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和陳飛揚做朋友!

陳飛揚看他一言不發更是來氣:“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呆了吧唧的,腦子進水了嗎?”

葉雲楓又難過又委屈,恨不得大吼:我腦子裏進的都是你!

“對!我就是腦子進水了!我有毛病!都是我的錯行了吧!”葉雲楓深吸口氣,剛一張嘴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你哭什麽啊……”陳飛揚傻眼了,音量瞬間低了八度。他以為葉雲楓會認個錯,或者和他吵一架,怎麽突然就哭了?

“你罵我傻…那什麽!”自己這麽喜歡他,居然被他這樣罵,葉雲楓心裏更加委屈,“我又傻!又呆!沒腦子!連三歲小孩都不如!正好!以後咱倆各走各的路!我和唐許上實驗!你自己去一中吧!”

陳飛揚徹底慌了,火氣消了一大半:“我…我不該那麽說的,對不起,我只想說你今天狀態不對,你先別哭了好嗎?”

葉雲楓剛剛的那點心虛好像隨著眼淚一同宣洩出來了,他理直氣壯吼道:“就哭!咱倆絕交了!你管不著我!”

葉雲楓看他還要說話,立刻堵上了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陳飛揚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上次雲楓說要絕交還是倆人剛認識那會兒……陳飛揚突然想起當時自己的承諾,這回不僅差點讓人把他拐跑,還把他弄哭了?

真他媽混蛋!他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子:為什麽就不會好好說話!

葉雲楓扯了好幾節紙使勁擤了擤鼻子,然後抽噎著翻開書包,坐在書桌前開始寫作業。

陳飛揚叫了他幾聲,沒反應,便試探地離他近一點,更加放緩聲音道:“你別生氣了,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葉雲楓頭也不擡,仿佛屋裏沒這人似的,繼續寫寫算算。

陳飛揚走到他旁邊蹲下道:“是我不對,剛才我太著急了,一想萬一你被他騙走就……”

他頓了一下,搜腸刮肚也想不出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就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把火都撒你身上了,對不起。”

葉雲楓的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快,哭完後已經沒那麽氣了,但又放不下面子,暗暗打定主意,起碼要等吃晚飯的時候再和他說話。

“這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都怪那個男的,不知道安的什麽心,我就該拿著板磚沖出去拍死他。”

“是我傻逼,是我又笨又呆腦子進水,要不你罵罵我吧?”

等了幾分鐘葉雲楓依然面無表情地盯著作業本,陳飛揚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了,哀求地拉著他的衣角道:“雲楓,你別不理我……”

葉雲楓的筆尖一頓,陳飛揚低聲下氣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心軟了:還是原諒他吧?畢竟他也是擔心自己才口不擇言的。

想到陳飛揚很在乎他,葉雲楓不禁有點小雀躍,面上卻故作冷淡道:“平身吧。”

陳飛揚眼睛一亮,又小心翼翼地說:“不生氣了嗎?要麽,你還是打我兩下解解氣吧。”

“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下次再這樣我就打死你。”葉雲楓撇過頭,陳飛揚的眼神讓他不由懊惱:明明剛才想著再也不要喜歡他了,怎麽這麽會兒就變卦了?

陳飛揚鄭重答應著,迅速搬椅子和葉雲楓一起做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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