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舊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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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是個很神奇的事，有的小孩好像突然就懂事了不少，有的小孩則懵懂地隨大流，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成長。
陳飛揚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個“大人”，不僅比原先更聽陳慧蘭的話，而且沈穩了許多，面對葉雲楓的招欠可以巋然不動甚至禮讓三分，這種變化讓葉雲楓不明所以。
除夕這天吃完年夜飯，葉平帶著兩個小孩下樓放花。陳飛揚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葉平把煙花放在空地上，看著他說：“還記得上次咱仨一塊兒放花嗎？”
陳飛揚點點頭，葉平若有所思地地回憶著說：“那年市場不好做，公司差點就倒閉了……”
那時葉平的公司裏東南亞的客戶占了近八成，在97年金融風暴中存活下來的寥寥無幾。小半年沒怎麽開張，幾單尾款沒結，客戶不知所蹤，萬般無奈下葉平和朋友只好自掏腰包，最後連房子和車也被抵押出去。
“……那天回來買完花就剩了十幾塊，給你倆包的紅包都是現找慧蘭要的錢。”
陳飛揚有些局促不安地想說什麽，葉平示意他不要著急，接著道：“當時一賭氣，有心不回去了，在這邊找個工作，能維持生計就完了。沒想到放完花，轉天就接到了一個歐洲的訂單，所以你和雲楓都是咱家的吉祥物。”
“之後起死回生，生意也越來越好。現在別說養家糊口，就算再養十個小孩也養得起。”
葉平感慨地對陳飛揚說：“運氣這個事是最捉摸不定的，每個人都有當'掃把星'的時候，這個時候你就要等，像攢零花錢一樣等著運氣慢慢攢滿。”
陳飛揚點點頭，想起了羅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他扭頭看看葉雲楓，忽然意識到這番話是為了打消他的某些顧慮，頓時對葉雲楓感激更甚。
三個人放完花上了樓，陳慧蘭站在門口催促道：“快快！馬上就十二點了，趕緊許願。”
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是辭舊迎新的時候站在大門門框下許願很靈。葉雲楓跑過去，陳慧蘭讓他側身站，給陳飛揚留出地方。
陳慧蘭在一旁倒計時，十二點整，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同時響了起來。
葉雲楓脫了外套嘻嘻笑道：“我希望今年能長大個兒，你許的什麽願？”
陳慧蘭道：“哎！說了就不靈了！”
“媽啊！你怎麽不早說！”葉雲楓臉色一變，欲哭無淚道，“我再補一個！”
陳慧蘭好笑道：“過點兒就不靈了，等明年吧。誰知道你嘴這麽快的。”
陳飛揚心想好險，幸虧沒說出來。
葉平逗葉雲楓：“完嘍，今年身高又超不過揚揚了！”
“呸呸呸！反話反話！”葉雲楓急道，“我馬上就比他高了！”
陳慧蘭掃了一眼：“還真的，你倆背靠背站著，我看看……哎揚揚，你可得多吃點，雲楓快和你一樣高了啊。”
最近陳飛揚的飯量比原來小了一半。不論怎麽勸說，陳飛揚總是以自己吃飽了為借口，他大概固執地認為自己添了不少麻煩，於是想通過縮衣節食來減少自己帶來的負擔，這讓陳慧蘭有些束手無策。
葉平半開玩笑道：“男孩子還是高點好，我不在家的時候也能放點心。”
“是啊，多吃多運動才能長高。”陳慧蘭心領神會地附和道，“以後還能幫我扛米扛面呢。”
陳飛揚立刻舉手表示道：“陳阿姨，我現在也能扛得動。”
葉雲楓不甘示弱道：“我也能！”
陳慧蘭說：“不行，小孩子扛重東西壓個兒。你們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考個好中學。”
陳慧蘭說什麽都不再讓陳飛揚幫她幹家務，年後她也要被下崗，陳慧蘭決定當個專職家庭主婦。
陳飛揚自覺沒了用武之地，有勁沒處使，一心撲在了學習上，大年初一的早上就背單詞抄成語。
葉雲楓被鞭炮聲吵醒，剛睜眼就看見了奮筆疾書的陳飛揚。
“……你不是吧，這大過年的。”葉雲楓打著哈欠含糊道。
陳飛揚說：“我一會兒去跑步，你去嗎？”
葉雲楓無比郁悶，這家夥拿他爸媽的話當聖旨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跑步不一定有用，今天外面都是鞭炮，煙又大……”葉雲楓找了一堆借口，勸他道，“電視裏說睡得少也影響長身體。”
陳飛揚不為所動：“那我自己去了啊。”
葉雲楓“嗯”了一聲用被子罩住頭，打算睡個回籠覺。但是閉上眼又忍不住瞎琢磨：他倆現在個頭差不多，萬一陳飛揚真的越長越高，自己再也趕不上怎麽辦……可是好困啊，好不容易放假了不想起……
他糾結地在被窩裏滾了兩圈，聽見陳飛揚站起來走動的聲音，終於一咬牙，探出腦袋說：“等等！我也去！”
葉雲楓把衣服一件件放在被窩裏捂熱，一邊慢吞吞地穿一邊不情願地抱怨，洗漱完才徹底醒了盹。
穿好外套，葉雲楓又挺直腰和陳飛揚比了比，瞬間來了鬥志：“小陳子，過不了幾天你就得管我叫葉哥！”
陳飛揚蹲下系鞋帶：“就不，我比你大。”
“哎哎，你怎麽耍賴啊！咱之前不是說好的嗎？”葉雲楓壓在他的後背上威脅道，“快點，叫哥！”
陳飛揚站不起來，只好妥協地拉長音道：“哥——”
葉雲楓得意地直起身子，剛一松力，只聽陳飛揚又說：“——屋恩！”
等葉雲楓反應過來陳飛揚已經躥出去了，他氣得跳腳，追著陳飛揚繞居民樓跑了幾圈，最後體力不支，於是埋伏在樓道口偷襲陳飛揚。倆人打鬧一通，上樓等著吃早飯。
葉雲楓掙紮著堅持了三天，第四天早晨終於被困意和被窩外的冷空氣打敗，開始自暴自棄地睡懶覺。
初六早晨陳飛揚照例起了個大早，葉雲楓聽見動靜後把頭埋在被子裏悶聲道：“你省點力氣吧，今天有你受的。”
陳飛揚一頭霧水：“什麽？”
葉雲楓意味不明地嘟囔了幾聲，又睡了過去。
飯後陳慧蘭和葉平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去逛街。陳飛揚常年穿校服，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也是從批發市場買的，聽說要去江畔大道的步行街陳飛揚很興奮。等在商場逛了幾圈後，他才明白葉雲楓早晨說的話什麽意思。
陳慧蘭看到合適的就會駐足看一看，幾乎是地毯式逛街。各式燈光照射下的商品令人眼花繚亂，商場的背景音樂和人聲鼎沸的說話聲夾雜在一起不絕於耳，不停穿梭在化妝品、飾品、男裝女裝和人群之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同時還要跟緊大人防止走丟……沒一會兒陳飛揚就暈頭轉向了。
陳慧蘭和葉平買完衣服，帶著他們上樓買童裝。樓上人稍微少一些，陳飛揚稍稍松口氣，然而他沒想到更暈的還在後邊。
以往陳建民帶他買衣服都是先看價錢，合適的話就拿個號差不多的比一比，買件衣服不過兩三分鐘的事。而現在……
“哎我就說這件牛仔外套不錯，穿上打眼！比模特還好看！”陳慧蘭又拿著幾件衣服對從試衣間出來的陳飛揚說，“你看看這幾件怎麽樣？有喜歡的嗎？這個和剛才灰色的T恤哪個好？”
“是不是這個深色的手感好一點，那件不是純棉的吧你先試試，看看舒不舒服。”
“等等還有這個夾克，兩面都能穿，還抗風。”
“褲子也得買幾條，嗯…這個樣式好一點吧？你喜歡哪個顏色啊揚揚？”
陳飛揚頭昏腦脹地拿著一堆衣服道：“您給雲楓買吧，我穿校服就行。”
他剛看了眼價錢差點暈過去，單一件T恤就賣九十九！在批發市場可以買四五件了！！
陳慧蘭蹙眉道：“不行，哪能光穿校服！等你到了中學想穿自己的衣服都沒機會了。你不要總擔心錢，再這樣我生氣了啊。雲楓，你也試試這條褲子。”
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葉雲楓臉色一變：“不了吧，我們倆一樣，一個人試就行了。”他最討厭買衣服了，不停換來換去的。
陳慧蘭把褲子往他懷裏一塞：“一樣什麽，揚揚的腿比你長點兒，我得看看你穿上效果怎麽樣……哎你提醒我了，你們倆可以買款式一樣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還省得打架。”
葉雲楓還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苦著臉道：“不會打架的媽，不穿衣服我都沒意見。”
陳慧蘭拍了他一下：“少廢話，現在試衣間沒人，趕緊去！”
兩個人前前後後換了好幾身，店員全圍過來一頓猛誇，陳慧蘭十分受用，轉身就去開票。
陳飛揚不想讓樂在其中的陳慧蘭掃興，小聲問葉雲楓：“能回去了吧？”
葉雲楓唉聲嘆氣道：“這才哪到哪，一會兒還得去別家看呢。”
葉平一直守在店外，拿到票後去結賬，陳慧蘭開心道：“走，咱再去別家看看！”
陳飛揚：“……”
逛了一上午，路過麥當勞時葉雲楓說什麽也不走了。葉平去找座，陳慧蘭帶著兩個小孩去點餐。
麥當勞剛入駐這個城市沒幾年，吃快餐是個奢侈又時髦的事，每到周末這裏人滿為患，一條長龍排到了大門口。
葉雲楓聞到香味就瞬間覆活，排在最後也不喊累，眉飛色舞地對陳飛揚說道：“我最愛吃巨無霸！有兩層牛肉，不過裏面的酸黃瓜你可能吃不慣。你單點還是要套餐？套餐帶可樂和薯條……”
陳飛揚懵然道：“我…什麽都行。”
陳慧蘭指著點餐牌說：“揚揚，上面有菜單，想吃什麽自己選。”
逛了一上午陳飛揚又餓又渴，然而當他看見上面的價錢時又猶豫了：一個漢堡居然要十塊，頂他一禮拜的早點錢！
葉雲楓問道：“你吃哪個？”
“我不太餓，就喝……”陳飛揚掃了眼飲品，心說媽的怎麽一杯巧克力奶也這麽貴，“……吃個圓筒就行。”
葉雲楓拉著他的胳膊道：“別啊，好不容易來一次麥當勞，你點個不一樣的咱倆還能換著吃，而且買圓筒不如買個新的。”
陳慧蘭一看就知道陳飛揚的財迷病又犯了，故作無奈對兒子道：“咱之前說好了你和揚揚吃的用的都要一樣，他要是不吃飯的話咱現在就走。”
陳飛揚只好改了口——光是葉雲楓哀求的眼神他就無法拒絕。
點完餐三個人端著托盤上了樓，葉平在角落裏找到個四人桌。
陳慧蘭把托盤裏的漢堡分給葉平：“下午回家？還是再去旁邊步行街逛逛？”
葉平說：“步行街吧，你不說給他倆買個大衣麽？”
陳慧蘭道：“對對，差點忘了這事。”
葉雲楓坐在陳飛揚對面，滿眼期盼地看著他撕開包裝，咬下第一口漢堡。
“怎麽樣？好吃吧？”
陳飛揚嚼了兩下，點點頭：“好吃！”
葉雲楓又把巨無霸遞給他：“你嘗嘗這個，糖球兒說他不喜歡，但我覺得酸黃瓜挺好吃的，你要是不愛吃就喝口奶昔。還有這個雞塊，我每次來必點，就為了吃它的醬……”
餐廳裏放著歡快的音樂，四周大多都是帶著孩子出來玩的一家三口。陳飛揚看了看正在聊天的陳慧蘭和葉平，還有臉上寫滿開心的葉雲楓，心頭湧上了從未有過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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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是個很神奇的事，有的小孩好像突然就懂事了不少，有的小孩則懵懂地隨大流，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成長。
陳飛揚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個“大人”，不僅比原先更聽陳慧蘭的話，而且沈穩了許多，面對葉雲楓的招欠可以巋然不動甚至禮讓三分，這種變化讓葉雲楓不明所以。
除夕這天吃完年夜飯，葉平帶著兩個小孩下樓放花。陳飛揚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葉平把煙花放在空地上，看著他說：“還記得上次咱仨一塊兒放花嗎？”
陳飛揚點點頭，葉平若有所思地地回憶著說：“那年市場不好做，公司差點就倒閉了……”
那時葉平的公司裏東南亞的客戶占了近八成，在97年金融風暴中存活下來的寥寥無幾。小半年沒怎麽開張，幾單尾款沒結，客戶不知所蹤，萬般無奈下葉平和朋友只好自掏腰包，最後連房子和車也被抵押出去。
“……那天回來買完花就剩了十幾塊，給你倆包的紅包都是現找慧蘭要的錢。”
陳飛揚有些局促不安地想說什麽，葉平示意他不要著急，接著道：“當時一賭氣，有心不回去了，在這邊找個工作，能維持生計就完了。沒想到放完花，轉天就接到了一個歐洲的訂單，所以你和雲楓都是咱家的吉祥物。”
“之後起死回生，生意也越來越好。現在別說養家糊口，就算再養十個小孩也養得起。”
葉平感慨地對陳飛揚說：“運氣這個事是最捉摸不定的，每個人都有當'掃把星'的時候，這個時候你就要等，像攢零花錢一樣等著運氣慢慢攢滿。”
陳飛揚點點頭，想起了羅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他扭頭看看葉雲楓，忽然意識到這番話是為了打消他的某些顧慮，頓時對葉雲楓感激更甚。
三個人放完花上了樓，陳慧蘭站在門口催促道：“快快！馬上就十二點了，趕緊許願。”
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是辭舊迎新的時候站在大門門框下許願很靈。葉雲楓跑過去，陳慧蘭讓他側身站，給陳飛揚留出地方。
陳慧蘭在一旁倒計時，十二點整，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同時響了起來。
葉雲楓脫了外套嘻嘻笑道：“我希望今年能長大個兒，你許的什麽願？”
陳慧蘭道：“哎！說了就不靈了！”
“媽啊！你怎麽不早說！”葉雲楓臉色一變，欲哭無淚道，“我再補一個！”
陳慧蘭好笑道：“過點兒就不靈了，等明年吧。誰知道你嘴這麽快的。”
陳飛揚心想好險，幸虧沒說出來。
葉平逗葉雲楓：“完嘍，今年身高又超不過揚揚了！”
“呸呸呸！反話反話！”葉雲楓急道，“我馬上就比他高了！”
陳慧蘭掃了一眼：“還真的，你倆背靠背站著，我看看……哎揚揚，你可得多吃點，雲楓快和你一樣高了啊。”
最近陳飛揚的飯量比原來小了一半。不論怎麽勸說，陳飛揚總是以自己吃飽了為借口，他大概固執地認為自己添了不少麻煩，於是想通過縮衣節食來減少自己帶來的負擔，這讓陳慧蘭有些束手無策。
葉平半開玩笑道：“男孩子還是高點好，我不在家的時候也能放點心。”
“是啊，多吃多運動才能長高。”陳慧蘭心領神會地附和道，“以後還能幫我扛米扛面呢。”
陳飛揚立刻舉手表示道：“陳阿姨，我現在也能扛得動。”
葉雲楓不甘示弱道：“我也能！”
陳慧蘭說：“不行，小孩子扛重東西壓個兒。你們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考個好中學。”
陳慧蘭說什麽都不再讓陳飛揚幫她幹家務，年後她也要被下崗，陳慧蘭決定當個專職家庭主婦。
陳飛揚自覺沒了用武之地，有勁沒處使，一心撲在了學習上，大年初一的早上就背單詞抄成語。
葉雲楓被鞭炮聲吵醒，剛睜眼就看見了奮筆疾書的陳飛揚。
“……你不是吧，這大過年的。”葉雲楓打著哈欠含糊道。
陳飛揚說：“我一會兒去跑步，你去嗎？”
葉雲楓無比郁悶，這家夥拿他爸媽的話當聖旨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跑步不一定有用，今天外面都是鞭炮，煙又大……”葉雲楓找了一堆借口，勸他道，“電視裏說睡得少也影響長身體。”
陳飛揚不為所動：“那我自己去了啊。”
葉雲楓“嗯”了一聲用被子罩住頭，打算睡個回籠覺。但是閉上眼又忍不住瞎琢磨：他倆現在個頭差不多，萬一陳飛揚真的越長越高，自己再也趕不上怎麽辦……可是好困啊，好不容易放假了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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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楓把衣服一件件放在被窩裏捂熱，一邊慢吞吞地穿一邊不情願地抱怨，洗漱完才徹底醒了盹。
穿好外套，葉雲楓又挺直腰和陳飛揚比了比，瞬間來了鬥志：“小陳子，過不了幾天你就得管我叫葉哥！”
陳飛揚蹲下系鞋帶：“就不，我比你大。”
“哎哎，你怎麽耍賴啊！咱之前不是說好的嗎？”葉雲楓壓在他的後背上威脅道，“快點，叫哥！”
陳飛揚站不起來，只好妥協地拉長音道：“哥——”
葉雲楓得意地直起身子，剛一松力，只聽陳飛揚又說：“——屋恩！”
等葉雲楓反應過來陳飛揚已經躥出去了，他氣得跳腳，追著陳飛揚繞居民樓跑了幾圈，最後體力不支，於是埋伏在樓道口偷襲陳飛揚。倆人打鬧一通，上樓等著吃早飯。
葉雲楓掙紮著堅持了三天，第四天早晨終於被困意和被窩外的冷空氣打敗，開始自暴自棄地睡懶覺。
初六早晨陳飛揚照例起了個大早，葉雲楓聽見動靜後把頭埋在被子裏悶聲道：“你省點力氣吧，今天有你受的。”
陳飛揚一頭霧水：“什麽？”
葉雲楓意味不明地嘟囔了幾聲，又睡了過去。
飯後陳慧蘭和葉平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去逛街。陳飛揚常年穿校服，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也是從批發市場買的，聽說要去江畔大道的步行街陳飛揚很興奮。等在商場逛了幾圈後，他才明白葉雲楓早晨說的話什麽意思。
陳慧蘭看到合適的就會駐足看一看，幾乎是地毯式逛街。各式燈光照射下的商品令人眼花繚亂，商場的背景音樂和人聲鼎沸的說話聲夾雜在一起不絕於耳，不停穿梭在化妝品、飾品、男裝女裝和人群之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同時還要跟緊大人防止走丟……沒一會兒陳飛揚就暈頭轉向了。
陳慧蘭和葉平買完衣服，帶著他們上樓買童裝。樓上人稍微少一些，陳飛揚稍稍松口氣，然而他沒想到更暈的還在後邊。
以往陳建民帶他買衣服都是先看價錢，合適的話就拿個號差不多的比一比，買件衣服不過兩三分鐘的事。而現在……
“哎我就說這件牛仔外套不錯，穿上打眼！比模特還好看！”陳慧蘭又拿著幾件衣服對從試衣間出來的陳飛揚說，“你看看這幾件怎麽樣？有喜歡的嗎？這個和剛才灰色的T恤哪個好？”
“是不是這個深色的手感好一點，那件不是純棉的吧你先試試，看看舒不舒服。”
“等等還有這個夾克，兩面都能穿，還抗風。”
“褲子也得買幾條，嗯…這個樣式好一點吧？你喜歡哪個顏色啊揚揚？”
陳飛揚頭昏腦脹地拿著一堆衣服道：“您給雲楓買吧，我穿校服就行。”
他剛看了眼價錢差點暈過去，單一件T恤就賣九十九！在批發市場可以買四五件了！！
陳慧蘭蹙眉道：“不行，哪能光穿校服！等你到了中學想穿自己的衣服都沒機會了。你不要總擔心錢，再這樣我生氣了啊。雲楓，你也試試這條褲子。”
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葉雲楓臉色一變：“不了吧，我們倆一樣，一個人試就行了。”他最討厭買衣服了，不停換來換去的。
陳慧蘭把褲子往他懷裏一塞：“一樣什麽，揚揚的腿比你長點兒，我得看看你穿上效果怎麽樣……哎你提醒我了，你們倆可以買款式一樣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還省得打架。”
葉雲楓還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苦著臉道：“不會打架的媽，不穿衣服我都沒意見。”
陳慧蘭拍了他一下：“少廢話，現在試衣間沒人，趕緊去！”
兩個人前前後後換了好幾身，店員全圍過來一頓猛誇，陳慧蘭十分受用，轉身就去開票。
陳飛揚不想讓樂在其中的陳慧蘭掃興，小聲問葉雲楓：“能回去了吧？”
葉雲楓唉聲嘆氣道：“這才哪到哪，一會兒還得去別家看呢。”
葉平一直守在店外，拿到票後去結賬，陳慧蘭開心道：“走，咱再去別家看看！”
陳飛揚：“……”
逛了一上午，路過麥當勞時葉雲楓說什麽也不走了。葉平去找座，陳慧蘭帶著兩個小孩去點餐。
麥當勞剛入駐這個城市沒幾年，吃快餐是個奢侈又時髦的事，每到周末這裏人滿為患，一條長龍排到了大門口。
葉雲楓聞到香味就瞬間覆活，排在最後也不喊累，眉飛色舞地對陳飛揚說道：“我最愛吃巨無霸！有兩層牛肉，不過裏面的酸黃瓜你可能吃不慣。你單點還是要套餐？套餐帶可樂和薯條……”
陳飛揚懵然道：“我…什麽都行。”
陳慧蘭指著點餐牌說：“揚揚，上面有菜單，想吃什麽自己選。”
逛了一上午陳飛揚又餓又渴，然而當他看見上面的價錢時又猶豫了：一個漢堡居然要十塊，頂他一禮拜的早點錢！
葉雲楓問道：“你吃哪個？”
“我不太餓，就喝……”陳飛揚掃了眼飲品，心說媽的怎麽一杯巧克力奶也這麽貴，“……吃個圓筒就行。”
葉雲楓拉著他的胳膊道：“別啊，好不容易來一次麥當勞，你點個不一樣的咱倆還能換著吃，而且買圓筒不如買個新的。”
陳慧蘭一看就知道陳飛揚的財迷病又犯了，故作無奈對兒子道：“咱之前說好了你和揚揚吃的用的都要一樣，他要是不吃飯的話咱現在就走。”
陳飛揚只好改了口——光是葉雲楓哀求的眼神他就無法拒絕。
點完餐三個人端著托盤上了樓，葉平在角落裏找到個四人桌。
陳慧蘭把托盤裏的漢堡分給葉平：“下午回家？還是再去旁邊步行街逛逛？”
葉平說：“步行街吧，你不說給他倆買個大衣麽？”
陳慧蘭道：“對對，差點忘了這事。”
葉雲楓坐在陳飛揚對面，滿眼期盼地看著他撕開包裝，咬下第一口漢堡。
“怎麽樣？好吃吧？”
陳飛揚嚼了兩下，點點頭：“好吃！”
葉雲楓又把巨無霸遞給他：“你嘗嘗這個，糖球兒說他不喜歡，但我覺得酸黃瓜挺好吃的，你要是不愛吃就喝口奶昔。還有這個雞塊，我每次來必點，就為了吃它的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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