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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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羅老師換了一次座位，陳飛揚和葉雲楓依然坐在一起，兩個人的衣服和文具引起了矚目。
唐許很是嫉妒，知道原因後又不禁同情陳飛揚，和他說話時不再夾槍帶棒。陳飛揚也盡量不對唐許冷嘲熱諷，他不想給陳慧蘭惹麻煩，脾氣比原先收斂了許多。
陳慧蘭買了幾本營養食譜研究，變著花樣兒投餵兩個即將進入青春期的孩子。
為了不打擾葉雲楓睡覺，陳飛揚把鍛煉時間挪到了放學後。自打開始跑步他的飯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晚上睡覺時還會踢被子。陳慧蘭說這是要長高的預兆，葉雲楓沒當回事兒，之前陳飛揚沒少伸胳膊蹬腿兒的。
兩個人天天呆在一起，毫厘間的變化很難被察覺。葉雲楓的思想依然停留在馬上就能趕超陳飛揚的階段，直到某次體檢時才愕然發現，他已經比自己高了一小塊兒，再後來陳飛揚進入瘋長期，葉雲楓徹底沒了反超的機會。
五年級下學期，所有學生要參加為期五天的軍訓，地點是西郊彭山的某兵營。
班主任一宣布這件事，班裏頓時沸騰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這次集體出游。
陳慧蘭提前一禮拜就為這事做準備，除了日用品還買了一堆零食點心。
葉雲楓看她又在往自己背包裏塞吃的，阻止道：“我吃不了這麽多。”
“誰給你了，這是揚揚那份，他那放不下了。”
葉雲楓：“……”
“媽，雲楓的包太沈了吧？”陳飛揚道，“而且那兒管飯，不會餓著我們的。”
“這點東西重不到哪去。”陳慧蘭說，“萬一夥食不合胃口怎麽辦？有總比沒有強，到時也給同學分分，大不了再帶回來。”
葉雲楓提了提書包，小聲嘟囔道：“這回不怕我壓個兒了。”
陳飛揚找了個布袋子：“還是裝這裏吧。”
陳慧蘭想了想：“行，那把重的東西拿出來放裏邊，你們倆一人提一邊，也省勁兒。”
前陣子陳飛揚罕見地發了場高燒，好幾天沒退燒把陳慧蘭急壞了，白天帶著他去醫院輸液，夜裏起來給他測體溫燒熱水，每天三頓小竈病號飯。陳飛揚燒得暈暈乎乎的，半夢半醒時情不自禁地喊了聲“媽”，這一聲讓陳慧蘭激動了好幾天。打那之後葉雲楓越發覺得自己像隨手撿來的。
出發當天早上下起了毛毛雨，已經回暖多日的氣溫殺了個回馬槍，凍得一群早就在操場上等車的學生瑟瑟發抖。
陳慧蘭送倆人到學校門口。一拐進大門轉角處，陳飛揚立刻把葉雲楓手上的另一半袋子搶了過來：“我提吧，你把手揣口袋裏。”
葉雲楓楞了一下：“不用啊，我又不冷。”
“離出發還有二十分鐘呢。”陳飛揚換另一只手提袋子，“一會兒你手就得凍木了。”
葉雲楓發現陳飛揚喊了這聲“媽”之後的狀態就像剛被收養時似的，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尤其顧忌他的情緒。他本來沒什麽意見，讓陳飛揚這麽一弄反而有些別扭。
“你別總這樣，顯得我特別小心眼兒。咱倆這也算那個親上加親？不對不對，不是這個詞，那叫什麽來著……就是咱倆又近了一層。”話一說出口，葉雲楓有點不知道怎麽表達，“我…咱爸媽一直想再要個小孩兒，我也想要個弟弟妹妹來著。她白撿個兒子，肯定會美幾天，我不介意也沒不高興，哎呀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你明白吧？”
他語無倫次地說完，心想陳飛揚這個扭捏的家夥，心裏沒準兒開心得一塌糊塗。
陳飛揚卻問：“弟弟？你真的一直把我當你弟？”
葉雲楓無語道：“……不是，你就聽見這一句啊？再說弟弟怎麽了？”
陳飛揚擡起下巴，挑釁般示意倆人身高。
葉雲楓被戳到痛點：“先來後到！你就是我弟！弟弟弟弟弟弟！”
陳飛揚也不氣：“沒事，你就過過嘴癮吧，做哥哥的讓著你。”
葉雲楓往後退幾步，和陳飛揚拉開了點距離，忽然一個助跑沖過去：“讓著我是吧？我打你你也別還手！別跑！”
陳飛揚拎著袋子被葉雲楓追得跑來跑去，誰也沒再提剛才的話題。
不到七點半，學生們嘰嘰喳喳地上車入座。各班老師點完人數，大巴車掉頭，緩緩駛出學校。
大門外還有不少沒有離開的家長，紛紛讓出路，朝趴窗子上的自家孩子揮手告別。
葉雲楓不抱希望地看著外面，雖然知道他媽媽肯定早就回家了，心裏還是隱隱期盼能在人群中找到她。
大巴拐彎兒時陳飛揚拍了下他：“看馬路對面！”
葉雲楓眼睛一亮，和陳飛揚一起拍窗戶，沖站在大樹下的陳慧蘭猛揮手臂。
大巴車駛離這片熟悉的區域，車裏漸漸變得安靜。對大部分學生來說這是第一次過集體生活，和父母分開的剎那仿佛有種雛鳥離巢的悵然。
葉雲楓望著窗外發呆：媽媽還沒吃早飯，一個人在那站了那麽長時間，也沒帶傘，冷不冷？家裏也沒人陪著她，會不會很孤獨？
他腦子裏都是離別時陳慧蘭孤伶伶的身影，瞬間鼻子有點發酸，生出不想去軍訓的戀家情緒。
趁著陳飛揚沒看向自己這邊，葉雲楓趕緊揉了揉眼角。過了會兒他覺得自己太矯情，又不是生離死別，周五不就回來了麽。葉雲楓從玻璃的倒影看閉目養神的陳飛揚，心想自己只是和媽媽分別幾天就挺難受的，他被親爹媽拋棄時，得有多痛苦啊……
換位想了會兒，葉雲楓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心疼，心裏越發酸楚了。
葉雲楓輕輕碰了他一下：“揚哥。”
陳飛揚睜開眼：“怎麽？”
葉雲楓一本正經地說：“咱倆回去後歃血為盟拜把子吧？”
“……”陳飛揚不知道他唱哪出，“拜什麽把子，你就這麽想當哥？”
葉雲楓動情道：“我不和你爭了，誰當哥都行。反正，我真的把你當親兄弟！”
他還沈浸在難過的情緒裏，邊說邊給了陳飛揚一個真摯的熊抱。
陳飛揚抖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推開葉雲楓，朝反方向歪去。
葉雲楓緊追不舍地拉著他的手道：“有肉一起吃，有湯一起喝，不，你吃肉我喝湯也行。哎，別走啊揚哥。”
陳飛揚一直在想上車前葉雲楓對他說的話，其實心裏又感激又高興，卻不好意思直說，於是故作嘔吐狀來掩飾感動。
坐在前排的唐許：“嘔……”
他旁邊的鄒多立刻舉手示意道：“羅老師！唐許吐了！”
葉雲楓站起來趴在椅背上，關切道：“怎麽了糖球兒？”
唐許臉色慘白，彎著腰擺了擺手，鄒多解釋道：“他暈車來著，剛才聽見揚哥噦就沒忍住。”
陳飛揚：“……”
唐許被羅樂扶著坐到了前面，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車裏也變得熱鬧了起來。
因為載的都是學生，司機開得並不快，到了目的地已接近中午。
學生們放完行李被帶到餐廳吃飯，然後是聽各種講話，強調紀律。下午下起了雨，站軍姿變成了愛國教育。
吃完晚飯學生們在宿舍樓集合，樓裏已經有一批同樣來軍訓的中學生，剩餘的房間分完後，甩出了十幾個三班的男生。
鄒多擔心道：“咱不會沒地住，被送回去吧？”
唐許面露菜色：“可千萬別！再這麽折騰我非得把腸子吐出來！”
三班的人抱著行李站在樓道裏議論紛紛，還有幾個男生從沒關好的門縫偷窺同班女生宿舍，女生們發現後大聲尖叫，“咣”地一下把門甩上，隔著門罵這些偷笑的男生。
正在和老師說話的教官指著他們吼了幾句，頓時整棟樓都安靜了。
最後經過協商，男生們都被安排在宿舍樓後面的平房裏。
每個房間有十張上下鋪，教官一走，陳飛揚隨手將書包扔在靠他最近的下鋪上，抓著欄桿往上一躥把上鋪也占了。
其他人反應過來，開始混戰搶床位。
一個男生一腳踩在梯子上，手死死地扒著上鋪，另一個男生則拽著他的另一只腳。
“啊啊啊我先看見的！你給我起開！”
“誰碰著算誰的！你就老老實實地睡下邊吧！”
“憑什麽？寫你名了嗎？！”
陳飛揚手撐著身子往旁邊一挪，對葉雲楓招手：“上來。”
葉雲楓爬上梯子：“你要睡上鋪嗎…這麽高！”
陳飛揚把腿架在欄桿上：“你先選，我無所謂。”
唐許下鋪的鮑曉黎探脖道：“你一動床就晃咱倆還是換換吧萬一你把床壓塌了那該怎麽辦？”
唐許罵道：“放屁！部隊的床都結實著呢，他倆全坐上面不也好好的嗎！”
鮑曉黎沒再說話，一臉委屈地縮回了腦袋。
葉雲楓皇上似的居高臨下看了會兒，陳飛揚挑的這張正對著大門，左右兩側各4張床，視野很正。
他心想陳飛揚應該也想睡上面，於是找了個借口：“有點太高了，我還是睡下鋪吧。”說完他就爬下去，開始把生活用品翻出來。
陳飛揚沒多想，跟著一起下了床。
唐許新鮮勁兒一過覺得沒勁，也下了地，領導視察似的到處轉悠。
伍一撅著屁股道：“唐爺，你一下來屋裏就變擠了。”
“廢話，所有人都在下邊站著。”唐許給了他一巴掌，“嫌擠去樓那邊住著，連下腳地兒都沒有。”
伍一扭頭說：“我剛看見了，她們都是六人一間，比咱這寬敞。”
“沒咱這寬好嗎，這屋比她們那長，顯得窄了而已。而且你看看這墻多白！又有電扇又有空調，進出還方便。”唐許轉來轉去地指指點點特別滿意，“縱觀房間內外，這邊風景獨好，一看就是給領導準備的。”
一個男生樂道：“偷窺女生宿舍，還看這麽細致？”
唐許翻了個白眼：“少裝純啊，你不也看見了嗎？”
葉雲楓看到自己床旁邊的墻上貼著幾張有些發黃的報紙，問：“這為什麽貼著報紙？”
陳飛揚說：“是不是窗戶？”
唐許圍了過來：“誰家窗戶上糊報紙，有病麽不是，揭下來看看。”
葉雲楓&陳飛揚：“……”
葉雲楓說：“別了吧，撕開一角看看就行。”
唐許手快地把下邊的透明膠摳起來了，剛往上一揭，整張報紙沿著床縫掉了下來。
唐許傻眼了，還真是窗戶。
“這、這，這不科學啊，好好的窗戶幹嘛擋上啊。”唐許無視了陳飛揚鄙視的表情，岔開話題說，“哎你們看，外面是個樹林。”
葉雲楓猜測道：“後面這能上山吧？是不是怕有人半夜溜出去？”
陳飛揚把插銷拔開，沒推動，他趴在玻璃上看了眼說：“外邊也是鎖著的，也許有翻窗的先例。”
唐許賞了會兒窗外的景，吟道：“曲徑通幽處……”
“唐大詩人換個地兒跪？這還得找東西呢。”葉雲楓翻著書包說，“哎，咱媽把牙膏放哪了？”
陳飛揚把自己的書包拿了下來：“我記得毛巾什麽的都放在了最下邊。”
唐許蹭下床，心裏不是滋味兒：“嘖嘖，咱媽都叫上了……我靠！你倆帶這麽多吃的！”
這一聲吼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眾人湊過來，羨慕地看著陳飛揚把零食一件件往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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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羅老師換了一次座位，陳飛揚和葉雲楓依然坐在一起，兩個人的衣服和文具引起了矚目。
唐許很是嫉妒，知道原因後又不禁同情陳飛揚，和他說話時不再夾槍帶棒。陳飛揚也盡量不對唐許冷嘲熱諷，他不想給陳慧蘭惹麻煩，脾氣比原先收斂了許多。
陳慧蘭買了幾本營養食譜研究，變著花樣兒投餵兩個即將進入青春期的孩子。
為了不打擾葉雲楓睡覺，陳飛揚把鍛煉時間挪到了放學後。自打開始跑步他的飯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晚上睡覺時還會踢被子。陳慧蘭說這是要長高的預兆，葉雲楓沒當回事兒，之前陳飛揚沒少伸胳膊蹬腿兒的。
兩個人天天呆在一起，毫厘間的變化很難被察覺。葉雲楓的思想依然停留在馬上就能趕超陳飛揚的階段，直到某次體檢時才愕然發現，他已經比自己高了一小塊兒，再後來陳飛揚進入瘋長期，葉雲楓徹底沒了反超的機會。
五年級下學期，所有學生要參加為期五天的軍訓，地點是西郊彭山的某兵營。
班主任一宣布這件事，班裏頓時沸騰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這次集體出游。
陳慧蘭提前一禮拜就為這事做準備，除了日用品還買了一堆零食點心。
葉雲楓看她又在往自己背包裏塞吃的，阻止道：“我吃不了這麽多。”
“誰給你了，這是揚揚那份，他那放不下了。”
葉雲楓：“……”
“媽，雲楓的包太沈了吧？”陳飛揚道，“而且那兒管飯，不會餓著我們的。”
“這點東西重不到哪去。”陳慧蘭說，“萬一夥食不合胃口怎麽辦？有總比沒有強，到時也給同學分分，大不了再帶回來。”
葉雲楓提了提書包，小聲嘟囔道：“這回不怕我壓個兒了。”
陳飛揚找了個布袋子：“還是裝這裏吧。”
陳慧蘭想了想：“行，那把重的東西拿出來放裏邊，你們倆一人提一邊，也省勁兒。”
前陣子陳飛揚罕見地發了場高燒，好幾天沒退燒把陳慧蘭急壞了，白天帶著他去醫院輸液，夜裏起來給他測體溫燒熱水，每天三頓小竈病號飯。陳飛揚燒得暈暈乎乎的，半夢半醒時情不自禁地喊了聲“媽”，這一聲讓陳慧蘭激動了好幾天。打那之後葉雲楓越發覺得自己像隨手撿來的。
出發當天早上下起了毛毛雨，已經回暖多日的氣溫殺了個回馬槍，凍得一群早就在操場上等車的學生瑟瑟發抖。
陳慧蘭送倆人到學校門口。一拐進大門轉角處，陳飛揚立刻把葉雲楓手上的另一半袋子搶了過來：“我提吧，你把手揣口袋裏。”
葉雲楓楞了一下：“不用啊，我又不冷。”
“離出發還有二十分鐘呢。”陳飛揚換另一只手提袋子，“一會兒你手就得凍木了。”
葉雲楓發現陳飛揚喊了這聲“媽”之後的狀態就像剛被收養時似的，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尤其顧忌他的情緒。他本來沒什麽意見，讓陳飛揚這麽一弄反而有些別扭。
“你別總這樣，顯得我特別小心眼兒。咱倆這也算那個親上加親？不對不對，不是這個詞，那叫什麽來著……就是咱倆又近了一層。”話一說出口，葉雲楓有點不知道怎麽表達，“我…咱爸媽一直想再要個小孩兒，我也想要個弟弟妹妹來著。她白撿個兒子，肯定會美幾天，我不介意也沒不高興，哎呀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你明白吧？”
他語無倫次地說完，心想陳飛揚這個扭捏的家夥，心裏沒準兒開心得一塌糊塗。
陳飛揚卻問：“弟弟？你真的一直把我當你弟？”
葉雲楓無語道：“……不是，你就聽見這一句啊？再說弟弟怎麽了？”
陳飛揚擡起下巴，挑釁般示意倆人身高。
葉雲楓被戳到痛點：“先來後到！你就是我弟！弟弟弟弟弟弟！”
陳飛揚也不氣：“沒事，你就過過嘴癮吧，做哥哥的讓著你。”
葉雲楓往後退幾步，和陳飛揚拉開了點距離，忽然一個助跑沖過去：“讓著我是吧？我打你你也別還手！別跑！”
陳飛揚拎著袋子被葉雲楓追得跑來跑去，誰也沒再提剛才的話題。
不到七點半，學生們嘰嘰喳喳地上車入座。各班老師點完人數，大巴車掉頭，緩緩駛出學校。
大門外還有不少沒有離開的家長，紛紛讓出路，朝趴窗子上的自家孩子揮手告別。
葉雲楓不抱希望地看著外面，雖然知道他媽媽肯定早就回家了，心裏還是隱隱期盼能在人群中找到她。
大巴拐彎兒時陳飛揚拍了下他：“看馬路對面！”
葉雲楓眼睛一亮，和陳飛揚一起拍窗戶，沖站在大樹下的陳慧蘭猛揮手臂。
大巴車駛離這片熟悉的區域，車裏漸漸變得安靜。對大部分學生來說這是第一次過集體生活，和父母分開的剎那仿佛有種雛鳥離巢的悵然。
葉雲楓望著窗外發呆：媽媽還沒吃早飯，一個人在那站了那麽長時間，也沒帶傘，冷不冷？家裏也沒人陪著她，會不會很孤獨？
他腦子裏都是離別時陳慧蘭孤伶伶的身影，瞬間鼻子有點發酸，生出不想去軍訓的戀家情緒。
趁著陳飛揚沒看向自己這邊，葉雲楓趕緊揉了揉眼角。過了會兒他覺得自己太矯情，又不是生離死別，周五不就回來了麽。葉雲楓從玻璃的倒影看閉目養神的陳飛揚，心想自己只是和媽媽分別幾天就挺難受的，他被親爹媽拋棄時，得有多痛苦啊……
換位想了會兒，葉雲楓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心疼，心裏越發酸楚了。
葉雲楓輕輕碰了他一下：“揚哥。”
陳飛揚睜開眼：“怎麽？”
葉雲楓一本正經地說：“咱倆回去後歃血為盟拜把子吧？”
“……”陳飛揚不知道他唱哪出，“拜什麽把子，你就這麽想當哥？”
葉雲楓動情道：“我不和你爭了，誰當哥都行。反正，我真的把你當親兄弟！”
他還沈浸在難過的情緒裏，邊說邊給了陳飛揚一個真摯的熊抱。
陳飛揚抖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推開葉雲楓，朝反方向歪去。
葉雲楓緊追不舍地拉著他的手道：“有肉一起吃，有湯一起喝，不，你吃肉我喝湯也行。哎，別走啊揚哥。”
陳飛揚一直在想上車前葉雲楓對他說的話，其實心裏又感激又高興，卻不好意思直說，於是故作嘔吐狀來掩飾感動。
坐在前排的唐許：“嘔……”
他旁邊的鄒多立刻舉手示意道：“羅老師！唐許吐了！”
葉雲楓站起來趴在椅背上，關切道：“怎麽了糖球兒？”
唐許臉色慘白，彎著腰擺了擺手，鄒多解釋道：“他暈車來著，剛才聽見揚哥噦就沒忍住。”
陳飛揚：“……”
唐許被羅樂扶著坐到了前面，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車裏也變得熱鬧了起來。
因為載的都是學生，司機開得並不快，到了目的地已接近中午。
學生們放完行李被帶到餐廳吃飯，然後是聽各種講話，強調紀律。下午下起了雨，站軍姿變成了愛國教育。
吃完晚飯學生們在宿舍樓集合，樓裏已經有一批同樣來軍訓的中學生，剩餘的房間分完後，甩出了十幾個三班的男生。
鄒多擔心道：“咱不會沒地住，被送回去吧？”
唐許面露菜色：“可千萬別！再這麽折騰我非得把腸子吐出來！”
三班的人抱著行李站在樓道裏議論紛紛，還有幾個男生從沒關好的門縫偷窺同班女生宿舍，女生們發現後大聲尖叫，“咣”地一下把門甩上，隔著門罵這些偷笑的男生。
正在和老師說話的教官指著他們吼了幾句，頓時整棟樓都安靜了。
最後經過協商，男生們都被安排在宿舍樓後面的平房裏。
每個房間有十張上下鋪，教官一走，陳飛揚隨手將書包扔在靠他最近的下鋪上，抓著欄桿往上一躥把上鋪也占了。
其他人反應過來，開始混戰搶床位。
一個男生一腳踩在梯子上，手死死地扒著上鋪，另一個男生則拽著他的另一只腳。
“啊啊啊我先看見的！你給我起開！”
“誰碰著算誰的！你就老老實實地睡下邊吧！”
“憑什麽？寫你名了嗎？！”
陳飛揚手撐著身子往旁邊一挪，對葉雲楓招手：“上來。”
葉雲楓爬上梯子：“你要睡上鋪嗎…這麽高！”
陳飛揚把腿架在欄桿上：“你先選，我無所謂。”
唐許下鋪的鮑曉黎探脖道：“你一動床就晃咱倆還是換換吧萬一你把床壓塌了那該怎麽辦？”
唐許罵道：“放屁！部隊的床都結實著呢，他倆全坐上面不也好好的嗎！”
鮑曉黎沒再說話，一臉委屈地縮回了腦袋。
葉雲楓皇上似的居高臨下看了會兒，陳飛揚挑的這張正對著大門，左右兩側各4張床，視野很正。
他心想陳飛揚應該也想睡上面，於是找了個借口：“有點太高了，我還是睡下鋪吧。”說完他就爬下去，開始把生活用品翻出來。
陳飛揚沒多想，跟著一起下了床。
唐許新鮮勁兒一過覺得沒勁，也下了地，領導視察似的到處轉悠。
伍一撅著屁股道：“唐爺，你一下來屋裏就變擠了。”
“廢話，所有人都在下邊站著。”唐許給了他一巴掌，“嫌擠去樓那邊住著，連下腳地兒都沒有。”
伍一扭頭說：“我剛看見了，她們都是六人一間，比咱這寬敞。”
“沒咱這寬好嗎，這屋比她們那長，顯得窄了而已。而且你看看這墻多白！又有電扇又有空調，進出還方便。”唐許轉來轉去地指指點點特別滿意，“縱觀房間內外，這邊風景獨好，一看就是給領導準備的。”
一個男生樂道：“偷窺女生宿舍，還看這麽細致？”
唐許翻了個白眼：“少裝純啊，你不也看見了嗎？”
葉雲楓看到自己床旁邊的墻上貼著幾張有些發黃的報紙，問：“這為什麽貼著報紙？”
陳飛揚說：“是不是窗戶？”
唐許圍了過來：“誰家窗戶上糊報紙，有病麽不是，揭下來看看。”
葉雲楓&陳飛揚：“……”
葉雲楓說：“別了吧，撕開一角看看就行。”
唐許手快地把下邊的透明膠摳起來了，剛往上一揭，整張報紙沿著床縫掉了下來。
唐許傻眼了，還真是窗戶。
“這、這，這不科學啊，好好的窗戶幹嘛擋上啊。”唐許無視了陳飛揚鄙視的表情，岔開話題說，“哎你們看，外面是個樹林。”
葉雲楓猜測道：“後面這能上山吧？是不是怕有人半夜溜出去？”
陳飛揚把插銷拔開，沒推動，他趴在玻璃上看了眼說：“外邊也是鎖著的，也許有翻窗的先例。”
唐許賞了會兒窗外的景，吟道：“曲徑通幽處……”
“唐大詩人換個地兒跪？這還得找東西呢。”葉雲楓翻著書包說，“哎，咱媽把牙膏放哪了？”
陳飛揚把自己的書包拿了下來：“我記得毛巾什麽的都放在了最下邊。”
唐許蹭下床，心裏不是滋味兒：“嘖嘖，咱媽都叫上了……我靠！你倆帶這麽多吃的！”
這一聲吼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眾人湊過來，羨慕地看著陳飛揚把零食一件件往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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