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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憂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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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憂參半

“太強了!看見曹萌萌的表情了嗎?她都被你氣得說不出話了!”葉雲楓還沒緩過勁兒,短短兩三分鐘跟做了場夢似的,又漫長又不真實。

“我看她幹嗎,看完她我還得做眼保健操。”

葉雲楓樂不可支,問道:“她真的喜歡我嗎?”

“那哪知道,我就那麽一說,潑臟水誰不會啊……不是你真信了?你是不是傻啊?”陳飛揚無語地看著他。

“你剛才說得跟真的似的!你太牛了,剛才我大腦一片空白,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葉雲楓由衷佩服道。

在陳飛揚看來這都不叫個事兒,但是葉雲楓崇拜的神情就好像他是剛剛拯救了地球的超人,這讓他十分受用。然而他並沒有得意忘形,他覺得以曹萌萌的小心眼這事沒完。

陳飛揚告誡道:“以後見著曹萌萌躲遠點,這人一肚子壞水兒,凈玩兒陰的,不知道還會出什麽幺蛾子。”

葉雲楓點點頭:“你是不是和曹萌萌有仇來著?我聽說你把她的書包扔進了垃圾桶。”這還是唐許告訴他的,當時唐許讓他遠離陳飛揚,現在卻倒過來了。

陳飛揚隨手撿了一根長長的柳枝,一邊走一邊在地上描著自己的影子劃拉。

“曹萌萌嘴太欠。有次音樂課她坐我旁邊,我看她的笛子不一樣,就湊近看了看,她就罵我們家是…收破爛的…少拿臟手碰她的東西…”

“我實在沒忍住,就那麽做了。”陳飛揚大吸一口氣,假裝滿不在乎地說,盡管他現在想起這事,仍有點心緒難平。

“她倒打一耙,裝哭,和周扒皮說是我欺負她。媽的,跟孟凡一個德行。”

“然後就仗著她爸認識校長,威脅全班的人,說誰要是和我說話就讓校長開除誰。不過無所謂,反正本來也沒啥人跟我玩,她這招沒用。”

“這麽看她倒是比孟凡那個孬種強點,可惜腦子不太好使……?”說著說著他發現葉雲楓停住了腳步。

陳飛揚疑惑地轉頭,眼睛被霞光刺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手搭涼棚擋住依舊耀眼的夕照:“怎麽了?”

見葉雲楓呆呆地看著自己,陳飛揚突然像沒了底氣似的,弱聲道:“你不會,完全不知道這些吧?”

看到他搖頭,陳飛揚既有點失落,又有些忐忑:原來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才和自己一起玩……

葉雲楓從逆光的夕陽裏朝他走過來,帶著一陣和煦輕柔的春風,給了他一個無言的擁抱。

洗衣粉和不知名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的芳香縈繞在鼻間,葉雲楓身上總是有種幹凈好聞的味道。

陳飛揚怔了一下,隨即感覺臉頰被“灼熱的”陽光照得發燙。

他一把推開了葉雲楓:“你、你幹嗎啊!”

“安慰你啊。”葉雲楓無辜道,“電視裏不都是這麽演的嗎?”

“老子挺好的,不用你安慰!”盡管倆人平時沒少勾肩搭背,但這麽正式的抱在一起卻讓他有些不自在,“而且電視裏都是騙小孩兒的!你是不是傻!”

陳飛揚轉身不再看他,漫無目的地抽著柳枝轉移話題道:“動畫片要開始了,趕緊走吧!”說完便快步向家走去。

葉雲楓追在陳飛揚身後笑嘻嘻道:“你的耳朵怎麽紅了啊?”

陳飛揚沒吭聲,加快了步伐。

葉雲楓發現自己終於也占了回上風,心情大好道:“哈哈哈哈你害羞了!”

“害羞個屁!天兒太熱了!這是曬的!曬的!!”

“就是害xi—唔——”

陳飛揚忍無可忍,扔了柳枝,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用手捂住他的嘴:“閉嘴!再說我就揍你!”

葉雲楓打不過他,只好不住點頭示意認輸,然而直到回家陳飛揚才松了手。

他不想讓葉雲楓發現他微紅的眼眶,只好用粗魯的言語和行動來掩飾自己的感激,然後把這份沈甸甸的擁抱埋在心底,用它慢慢照亮那些曾經被孤獨和委屈吞噬的角落。

轉天陳飛揚剛進教室坐穩,韓陽陽就扭頭主動和他打了個招呼。

見陳飛揚奇怪地看著她,韓陽陽道:“昨天謝謝你幫我解圍,那個……我以後再也不會和曹萌萌她們玩了。”

陳飛揚幹巴巴道:“哦,不客氣。”他只是想幫葉雲楓,再懟一懟曹萌萌而已,但是這種歪打正著的助人為樂讓他的心裏開出了一朵愉悅的小花。

就在他們說話的同時,前一天放學的事在班上不脛而走,因為道聽途說和添油加醋,楞是衍生出好幾個版本:有說是曹萌萌向葉雲楓表白被拒,有說是韓陽陽喜歡葉雲楓的,還有人說韓陽陽和曹萌萌都喜歡陳飛揚的,結果陳飛揚挖苦了一通曹萌萌……一時間這四人成了班裏的紅人。

這件事終於也傳到了班主任耳朵裏。顯然周瑩只相信了她願意相信的那個版本。

韓陽陽和葉雲楓都被叫進了辦公室。

“你現在才多大!一個女孩子,要懂得自重,不要整天想著搔首弄姿!之前就想說了,你看看你這頭發,留這麽長幹什麽?對學習有幫助嗎?”

葉雲楓看韓陽陽被罵得面紅耳赤,連忙解釋了一下昨天發生的事,還沒說完就被周瑩打斷:“你不用說了,我知道和你沒有關系。你們現在這個年齡還什麽都不懂,但是你也要註意和女同學之間保持距離,無風不起浪。”

“回去把頭發理一理,學生就要有個學生樣兒。”周瑩又看了眼韓陽陽,“行了,快上課了,你們先回教室吧。”

韓陽陽眼裏噙著淚水,囁嚅著,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兩個人回了教室後,大家又是一陣議論。尤其韓陽陽抹著眼淚,更是引發不同猜測。

陳飛揚聽葉雲楓說完,小聲道:“學習和頭發有什麽關系?憑什麽說韓陽陽是搔首弄姿,到你這又說什麽都不懂?”

葉雲楓一進辦公室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再加上老師強大氣場的威懾力,緊張得他腦子發銹。這會兒思維漸漸恢覆運轉,也覺得不可理喻:他和韓陽陽本來就是普通同學,還要怎麽保持距離?

周瑩似乎為他解答了這個問題——韓陽陽被調到了其他組,葉雲楓的前面換成了一個男生。

韓陽陽把一頭及腰的如瀑長發剪得短短的,像個小男生一樣,哪怕如此,葉雲楓每次和她打招呼她依舊會遠遠避開,似乎不和他保持距離,就又成了“搔首弄姿”。

她爸爸在賣菜的事情也被傳開了,同學間的嘲笑讓她變得比以前更加沈默寡言。沒過多久,韓陽陽就休了學。

葉雲楓為此難過了很久。他看著今日說法,越發想不明白:為什麽“被害人”受到指責,而“真兇”卻能逍遙法外。

更讓他郁悶的是,這學期結束就要把幾個班的學生打亂,然後重新分班。

而陳飛揚一想到周扒皮這個臭妖婆滾回一年級不再教他們,簡直做夢都要笑醒了。

“沒準兒咱能分到一個班呢?而且就算不在一個班也能天天一塊玩兒啊。哎別想了,一會兒踢球去吧!”

前陣子葉平給倆人買了個足球,葉雲楓興致缺缺,陳飛揚興奮得不得了——他終於不用每天踢石子了。

只要寫完作業,葉雲楓就會被強行拽到學校後院當陪練,這件事得到了陳慧蘭的大力支持——自從兒子開始踢球,飯量變大了不說,連每年換季時必病一場的“詛咒”也被打破了。

葉雲楓看著外邊艷陽高照就有些懨懨的:“今天就別踢了吧,天太熱了。”

陳飛揚假裝給陳慧蘭打電話:“餵,陳阿姨,葉雲楓又偷懶……”

“去去去!我去還不行嗎!”葉雲楓一臉悻悻道。

陳飛揚最近越來越肆無忌憚,沒事就參他一本,他媽完全就是個昏君,居然信任陳飛揚這個奸佞小人。葉雲楓一邊答應著一邊猛嘆自己遇人不淑,他時常懷疑自己才是撿來的,否則父母的胳膊肘怎麽總往外拐?

葉雲楓想使出磨洋工來拖延時間,無奈周二本來課就少,再加上今天老師們開會,下午的兩節課也取消了,根本沒多少作業可磨。

做完作業,倆人頂著初夏午後的太陽去了廢工廠。

曲水路小學怕出意外,禁止學生放學後在校內逗留,而這裏因為平坦開闊又無人管理,幾乎成了學校的課外操場。

由於場地有限,先到先得,晚來的人要麽到裏邊和庫房的墻壁對踢,要麽一臉怨念地盯著占了空地的人,幻想能用意念把人驅逐。

離著大門還有段距離就聽見裏邊的喊叫聲和足球踢到墻上的撞擊聲,陳飛揚心急火燎地快跑兩步,葉雲楓卻一陣欣喜:有人先到一步,可以回家了!

“媽呀可算來了!還以為你們不踢了呢!”一個穿著黃色球衣的男生抱怨道。

一進工廠陳飛揚松了口氣:“太好了,沒被別人占,你們來得夠早的。”

“那可不,咱吃完飯就過來了,不過那幫人和我前後腳進來的,今天只能踢半場了。”

陳飛揚也看見另外一側的唐許了,雖然有些不爽,但也好過去裏面對著墻踢。

葉雲楓看見這男生又蔫了:鄒多是1班的,比陳飛揚還沈迷足球,成天穿著件肥肥大大的9號球衣招搖過市,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羅納爾多的鐵桿球迷。

除了他和幾個1班的,還有四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開始時大家都是各踢各的,沒過幾次就踢成了球友。

葉雲楓足下功夫不行,經常丟球,他自覺走到畫著門框的墻邊充當守門員。

一共十二人,手心手背分配隊友,剩下的一個和葉雲楓輪流守門。

鄒多還像模像樣地給自己隊的人布了個221陣,頭頭是道地講解陣型,大家也都認認真真地聽,盡管每回踢著踢著就成了瞎xx踢。

鄒多看著比他高了一頭多的陳飛揚,幽怨地說:“你比我們隊的後衛都高,要麽就別當前鋒了吧。”

陳飛揚毫不客氣道:“你管我呢,我要是踢後衛你一個球也進不了。”

鄒多也踢前鋒,因為名字裏有個多字,他硬把這種巧合解釋為某種命運的關聯,總是堅信自己將來必能成為中國的羅納爾多。

午後的太陽曬得地皮發燙,葉雲楓光是站著就感覺自己要被烤幹了,但是眼前這群人好像和他不是同一種生物,一個個活力四射的。

“傳!這邊!哎呀可惜了!”

“防守防守防守!不是給他們保駕護航好不好!”

鄒多又踢球又當教練,邊跑邊喊,看著一個長傳被搶斷就跟丟了五百萬似的。

“唉……怎麽回事!你這都踢到姥姥家了!”他狂躁地吼著一個不小心把球踢飛了的隊友。

葉雲楓松了口氣。鄒多平時看著和和氣氣的,一到場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看他帶球沖過來葉雲楓就有種自己是他殺父仇人的錯覺,生怕他一腳把自己腦袋踢扁了。

幾個陳飛揚的隊友看著去撿球的鄒多,弱弱道:“幸虧沒和他一隊。”

“咱就踢著玩兒唄,進不進球無所謂。”

陳飛揚又對葉雲楓說:“沒事,別有壓力,大不了就躲開,陳阿姨說了,安全第一。”

葉雲楓點點頭,心說我在家最安全。

其他人更無語:那還要守門員幹啥。

陳飛揚嘴上說踢著玩,可球到了腳下後恨不得大空翼附體,最好曲線射門倒掛金鉤統統來一遍,兇狠程度和鄒多不相上下。

對方的守門員也是戰戰兢兢,對站在一旁的葉雲楓道:“要不你守吧?”

“我守不就成烏龍球了麽?”葉雲楓果斷拒絕了。

陳飛揚接到球後又踢給了隊裏另一個前鋒,等著調虎離山後的回傳,之後加速繞過唯一的防守,一腳射門,一氣呵成。

鄒多崩潰地喊了一嗓子,簡直像世界杯決賽丟了球一樣悲傷。

“都盯著那一個前鋒幹什麽!啊?!你們別是對方派來的臥底吧!”

隊友們終於受不了他的大嚷大叫,開始一起圍攻鄒多。

陳飛揚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他興奮地向葉雲楓跑來:“你看見了嗎!剛才我的帶球過人!!看見了嗎?一下就晃過去了!牛不牛!厲不厲害!”

陳飛揚咧著嘴,樂得見牙不見眼。

“我想都沒想,就跟著感覺做了一個動作,你說我是不是有天賦?”

“巧合吧。”葉雲楓打擊道,“嗓子眼兒都看見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你才跟個傻子似的!”陳飛揚立刻閉上了嘴恢覆正常,下一秒又忍不住咧開嘴笑道,“等會兒我再過一個,讓你心服口服!”

陳飛揚說著說著往門口瞥了一眼,登時笑容消失。

葉雲楓順著他的目光扭頭,也不由緊張起來:院裏進來了一個穿著墨綠色襯衣的小平頭,他後邊跟著幾個流裏流氣的人,看上去都不像什麽好人。

陳飛揚的眉毛又擰在了一起,他低聲罵道:“媽的,是趙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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