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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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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短短一天,所有紅魔都驚訝地發現,他們隊內關系最為親密的亨克黨——凱文·德布勞內和蒂博·庫爾圖瓦突然之間形同陌路了。

訓練時他們倆互相把對方當空氣,好在庫爾圖瓦是門將,他們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待在一起。除此以外,庫爾圖瓦開始和阿紮爾同進同出,或主動端著餐盤坐到盧卡庫兄弟旁邊。隊內為凱文榮獲前一個賽季最佳海外比利時球員慶祝時,庫爾圖瓦一動不動地玩著手機,全然不顧阿紮爾在桌子地下使勁踹他,示意他跟著鼓掌。

凱文那邊對於庫爾圖瓦如此行徑的反應是一一回敬,他現在和自己的臨時室友科恩變得親密起來了,他們時常同進同出,凱文很快就發現這個比自己小了一歲的門將就像記憶裏那般好相處——尤其是跟某人比起來。科恩性格溫和到了有點溫吞的地步,他誠實貼心,答應凱文的事情一定會認真去做,也大致猜到凱文正在跟庫爾圖瓦鬧矛盾,對此他謹慎地避免了任何有關一號門將的話題,直到凱文自己聊起來他們在亨克時期的舊事。

就像凱文一樣,科恩並非出生在哈瑟爾特,他的家鄉在首都北部的梅赫倫,但是考慮到孩子的足球事業,科恩的父母將他送往亨克參加專業的青訓。那之後,他像凱文一樣就基本生活在那裏。很長一段時間裏,科恩是俱樂部更看好的男孩,他比庫爾圖瓦更高也更強壯,但是自從庫爾圖瓦第一次出現在比甲賽場上,科恩就被那家夥的光芒完全掩蓋住了。似乎沒有人關心過他是如何調理自己的心態的,畢竟足球世界歷來就是用實力說話,但對於命運如此不公的安排,科恩看上去倒是蠻自在的。

如今科恩非常滿足自己在狼堡的首發位置,那是他經歷了一個賽季租界練級後辛苦爭取得來的,他現在可以講流利的德語,也在狼堡交到了許多好朋友,凱文為他感到高興。

“凱文,我一直相信你能成功。”科恩笑道,“當時在德甲我經常聽到你的名字,隊友們知道我也是比利時人,總來向我打聽你的事情,很高興我真的認識你。”

提到德甲,凱文的臉上浮現了一個短暫的笑容。他的確很懷念那段日子,實際上除了和俱樂部高層有點不愉快以外,凱文不討厭球隊的任何一個人。克洛普和他一直都有聯系,他現在執教英超豪門利物浦,曾經開玩笑地表示,只要凱文願意,自己隨時可以向球隊力薦凱文。羅伊斯則同凱文關系匪淺,只不過他們聊的話題跟足球都沒什麽關系。

“其實他們都挺驚訝的。”科恩突然沒頭沒腦道,凱文擡頭露出疑問的神色,科恩便解釋道,“我們都覺得你們,呃,你跟蒂博,你們倆小時候關系並不親密,揚尼克(卡拉斯科)也這麽說,他記得你們那時候不怎麽對付。”

“沒想到你們後來關系那麽好,”科恩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年少的朋友是很難分得開的,如果你們能坐下來好好聊聊,解除誤會,那就再好不過了。”

凱文知道他的潛臺詞——看他不怎麽自在的躲閃的眼神,凱文猜到大概是教練□□他來了解情況。看來,相比較威爾莫茨,馬丁內斯的做事方式要更加專業和委婉一些。然而,凱文在心中嘆了口氣,他是沒有辦法說實話的,即便科恩對他和庫爾圖瓦之間的關系絕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麽一無所知,凱文也不願意冒這個險。

“我會解決的,”凱文只能這麽說,“我和蒂博都是專業的足球運動員,我們不會因為私事影響比賽的,這一點請大家放心。”

盡管嘴上這麽說,凱文還是沒辦法假裝自己已經跟庫爾圖瓦完全沒事了,他試著主動對庫爾圖瓦伸手,雖然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虛假和僵硬,但是阿紮爾對於凱文的行為深感欣慰,因為孔帕尼尚未痊愈,他現在還在暫代隊長一職,比利時一向以不怎麽團結著稱,甚至這次更換主教練的直接原因就是更衣室矛盾,顯然馬丁內斯和阿紮爾談過更衣室關系的問題。

“怎麽了?德布勞內隊長?”庫爾圖瓦似笑非笑,他近來瘦了不少,黑沈的眼窩使得此人看上去更顯陰郁,他從善如流地握上凱文的手,用極低的旁人聽不到的聲音說道,“為了大局,你居然肯主動理會我?”

凱文瞪著庫爾圖瓦,那家夥不甘示弱地居高臨下地望著凱文的藍眼睛,眼神裏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準備好了嗎,男孩們!”一道高亢的聲調瞬間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凱文下意識地看過去,是助教蒂埃裏·亨利,他穿著比利時國家隊的訓練服,腋下夾著一雙釘鞋,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望向凱文這邊時,笑容更深了幾分。

馬丁內斯跟在亨利後面,他的身後跟著自己的翻譯,實際上他本人可以講非常流利的英語,足夠他應付人均會使用三門語言的比利時球員們。馬丁內斯像是沒有註意到凱文和庫爾圖瓦之間的氣氛似的,對著眾人簡單點了點頭就走進了訓練場。

對陣西班牙的友誼賽並不順利,比利時以0-2敗陣於自己的主場。賽後,凱文和皮克交談了幾句,那家夥開玩笑地邀請凱文做自己的導游,說自己想見識見識布魯塞爾的紅燈區,凱文訕笑著跟他交換了球衣。不遠處,庫爾圖瓦和西班牙門將德赫亞聊了一會,他們也互換了球衣。馬丁內斯則簡單地同西班牙主教練洛佩特吉擁抱道別,轉身就回了更衣室。

下一場比賽就是18年世界杯預選賽了,比利時的第一個對手將是塞浦路斯。

出發前往斯特羅沃洛斯的前一晚,亨利突然提議所有人參加一場“浴缸派對”。比利時國家隊的克努克訓練基地設施完備,有一整套用於運動員恢覆療養的巨型按摩浴缸,這裏也是球員們最熟悉的地方之一,他們在這裏裸裎相見——有穿內褲,往往會有助於增進感情,至少亨利這麽相信。

凱文很為難,他也喜歡按摩浴缸,實際上自打進了國家隊他就沒少去那裏消遣,但是通常他都不會跟庫爾圖瓦同時出現在那裏,以往是因為關系冷淡,後來是因為避嫌。

畢竟兩個人都是二十出頭的男人。

於是凱文和科恩披著浴巾趿拉著拖鞋出現在康覆中心時,阿紮爾猛推了一把庫爾圖瓦,那家夥卻像石像一般無動於衷,凱文也不知怎麽的,一股火氣湧上心頭,大踏步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裏的另外一個浴缸,房間裏頓時沈默了幾秒鐘。

“你們倆怎麽回事?”是亨利,他端著一個大杯子湊到凱文耳邊問,杯子裏的冰塊碰撞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沒有事。”凱文想也沒想地說道。

亨利看了看一號門將的背影,再看看凱文鼓起來的側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亨利似乎研讀過了每一位球員的履歷,接下來的時間裏,他沒有讓氣氛冷下來哪怕一秒鐘,幾乎是挨個詢問了球員們在俱樂部的情況,尤其是盧卡庫。他站起來走到盧卡庫身邊坐下,親熱地摟著球員的肩膀。同在英國,他和盧卡庫見面的機會並不少,也在電視臺說過不少比利時人的好話,這可能是他得到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總而言之,他的用心球員們都看得見。

亨利對庫爾圖瓦的關心從談到老庫爾圖瓦開始,凱文這才得知他們是互相認識的。庫爾圖瓦簡單說了自己在馬德裏的情況,言語間非常自然地流露出了對西班牙城市的眷念之情,凱文看到亨利略微皺了皺眉,卻沒有著急說什麽。

“蒂博是個天生的球員,”亨利沖一號門將舉杯,“你的成功是上帝註定的。”

庫爾圖瓦則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低頭揮手表示了感激。

這間浴室非常大,可能有三分之一個足球場的面積,兩個大型的按摩浴缸一刻不停地咕嘟咕嘟冒著泡,很快就使得房間裏彌漫出了氤氳的霧氣。凱文的體質是有些怕熱的,沒過多久他就開始不住地抹著額頭與滴落在下頜的汗水,鼻子尖更是紅彤彤的,眼睛裏滿是水光。此時,亨利正在講述自己在西班牙踢球時的傳奇經歷,他眉飛色舞,連說帶比劃,口中冒出的許多人名都是球員們兒時的偶像,因此吸引住了多數人的目光。

凱文忍耐了一會,還是輕輕捅了捅科恩,低聲說自己出去一會,接著腳步踉蹌地邁出了浴室。

他在走廊上吹了會風,克努克海斯特是海邊城市,夜晚的冷風吹久了還有點涼,凱文重新披好毛巾,雙臂搭在窗邊,踮著腳往外面看。

“看什麽呢?”熟悉的聲音,凱文回頭,看到了一個同樣被蒸汽熏地紅通通的阿紮爾。

“看鳥。”凱文簡單地說,“我好像聽到了夜鶯的叫聲。”

“在哪?”阿紮爾卻湊上來探頭去看,凱文尷尬地給他讓出位子,“已經飛走了。”凱文補充道。

“所以,”阿紮爾的目光落在凱文的臉上,“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說什麽,”凱文想扶額,“我已經解釋了一百遍了,我們倆會處理好的。”

“誰叫你們自討苦吃,”阿紮爾低聲抱怨道,說話的時候還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怎麽想的,找自己的隊友談戀愛?”

凱文渾身僵住了。

“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吧。”阿紮爾拍了拍凱文的肩膀,“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得告訴你,不止我,咱們隊裏還有人知道你們的關系。”

“誰?”凱文嗓子發緊。

“文森特。”阿紮爾言簡意賅,“他叫我保密,也叫我看著你們點。”

得知了另一個人是他們忠誠可靠的老隊長,凱文恢覆了呼吸,心有餘悸地四處看了一圈,低聲道,“我們沒事,一切都會處理好的。”

阿紮爾看著凱文的樣子不說話,很久才嘆了口氣,“我一直都覺得你成熟地過了分,好像心裏裝著一百件事情,但我不會相信那些報紙的汙蔑,你不是那種會耍陰謀詭計追名逐利的人,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所以,凱文,我想你可以不必事事都埋在自己的心裏,我們可以幫助你。”

“我知道啊,”凱文垂下眼睫毛,“我知道的……”

“所以,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都要盡快解決,”阿紮爾嚴肅道,“就像你說的,你們都是成年人了,拿出點專業精神。”

聞言,凱文頗有些赧然地點了點頭。

凱文猜測庫爾圖瓦似乎也挨了一頓說,因為凱文自己在隔天比賽結束後就接到了庫爾圖瓦爸爸的電話,老庫爾圖瓦先是祝賀了球隊3-0戰勝塞浦路斯,凱文在本場比賽中兩次助攻,幫助球隊鎖定勝局。雙方一陣寒暄後,老庫爾圖瓦終於進入了主題,他很困惑凱文和自己的兒子究竟怎麽了。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凱文很想這麽說,老實說他已經開始感到生氣了,如今的一切多少有點昨日重現了,就像早已湮滅的上一世如今換了另外一種方式,以類似的情景模式再次重演——庫爾圖瓦做錯了事情,但所有人都來凱文這裏勸說他。

甚至老庫爾圖瓦說的話都是那麽的雷同:“你們認識已經有十年了吧,有什麽不能原諒的呢?”

凱文欲言又止,他慢慢感到如鯁在喉,忍了又忍才沒有發作。他在心中默念了幾十遍老庫爾圖瓦一無所知,凱文和他兒子之間發生了什麽只有他們自己能體會到其中的痛楚。最後他還是搪塞了幾句,匆忙掛掉了電話。

他和庫爾圖瓦一起接受了賽後采訪,仿佛是肌肉記憶,在鏡頭前,凱文和一號門將的臉上掛著相同的職業性假笑,說話的時候甚至會默契地時不時對視一眼,凱文看著記者的眼神是那麽的真誠,他說自己對近來瘋轉的更衣室內訌謠言感到啼笑皆非,他跟庫爾圖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庫爾圖瓦聞言用力地點點頭,並且輕輕地撞了撞凱文的手臂,以示認同。

“真是莫名其妙,”凱文和庫爾圖瓦一前一後地回到酒店,凱文火大地踢了一腳地毯,“你是什麽意思?明明是你做錯了,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是我做錯了,那我對不起,”庫爾圖瓦垂著眼睛,冷淡道,“你不享受這個過程嗎?用沈默懲罰我,你一點也沒變,還是喜歡用這招,我這不是配合你嗎,怎麽你又不高興了?”

凱文差點氣炸,他站在原地足足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按捺住把庫爾圖瓦揍一頓的沖動,很久才終於冷笑出聲,“你說我沒變,你也沒變,還是那副樣子,從來都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不肯承擔任何錯誤。”

庫爾圖瓦顯然也氣得不輕,他已經擺出了預防的姿勢,雙手抱起胸腔,扯著嘴角反唇相譏,“我知道你是這麽看我的,那真是辛苦你了,跟我這麽一個幼稚沒擔當的人交往。我是不知道你打算把那些事記到哪一輩子,我已經厭倦了沒完沒了地道歉,我已經做得太多了,如果你還是感到不滿足,那我毫無辦法。”

“你道歉?你道了什麽歉?”凱文的嗓音變得尖銳,“你肆無忌憚地傷害我,從前我原諒了你,讓你能繼續待在球隊,可你卻依舊選擇背叛我……”

“我曾經背叛過你我承認,”庫爾圖瓦的胸膛劇烈起伏,“可現在我哪裏背叛了你?你跟她有什麽關系?我只是在維護我自己的利益!”

“這跟她本來就沒有關系!”凱文大吼道,“而你明知道我會不開心,我會生氣,你還要這麽做,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他們沈默下來,一時間口中都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凱文瞪視了太久,開始感到自己眼眶發酸,看著同樣神情的庫爾圖瓦,他悲哀地意識到,他們之間隔著的永遠也不止一個女人亦或是一次背叛,而是兩個完全背向的靈魂。

“我們之間永遠是你說了算。”庫爾圖瓦冷冷道,“這次我依舊把決定權交給你,但是凱文,”他低沈著聲音說道,“我不會永遠等你。”

“□□的,”凱文對著庫爾圖瓦的背影罵道,“我才不會永遠等你!”

糟糕的心情被凱文帶回了巴塞羅那,不幸運的是他在對陣阿拉維斯的比賽中被鏟傷了小腿,賽後隊醫對恩裏克指出,凱文至少需要傷缺到月底,他拄著拐回家時遭遇了記者不屈不撓的跟拍,隔天他黑著臉舉著拐杖的樣子登上了世界體育報的頭版。

凱文的母親很快便飛來了巴塞羅那,她很高興能和兒子多多相處,盡管這往往代表了凱文身體出現了問題。因此,她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凱文,並且嚴令禁止他在臨睡前觀看任何足球比賽,凱文鬧心地看了一眼更新的聯賽積分榜,皇家馬德裏自聯賽開始至今未嘗敗績,可以說氣勢如虹也不為過。本場比賽對陣比利亞雷亞爾,庫爾圖瓦輪休,皇馬40多分鐘時被判了一個點球,在足球落網之前,凱文眼前一黑,他下意識地扭頭,只見安妮正拿著電視遙控器,臉色嚴肅地指了指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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