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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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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庫爾圖瓦再次的失聯了。這次十分徹底,凱文打了一圈電話,就連瓦萊麗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亨羅泰只說蒂博告訴他季前訓練開始前會趕回馬德裏,至於人在哪裏,他也不清楚。凱文本來還有點心虛,這下子也生氣了。回多特前的那天晚上,凱文反覆點開庫爾圖瓦“失蹤”前發給他的那句話,

——你可真行。

凱文本來打了一大段解釋的話,老實說選擇巴塞羅那的確是深思熟慮蓄謀已久的決定,盡管目前這筆交易還未進入到最後階段。凱文這邊堅持,巴薩必須確保自己能夠順利註冊,正處於轉會禁令中的巴薩很為難,亨羅泰打聽到巴薩的備用方案是接近馬競的阿爾達圖蘭,土耳其人有一個兒薩夢,並且不介意半年無法上場,不過巴薩主教練恩裏克則希望球隊盡力爭取凱文。出於謹慎考慮,亨羅泰和凱文一致決定把曼徹斯特城的方案也列入考慮範圍。凱文心底裏相信庫爾圖瓦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麽自己不能去皇馬,但是顯然,庫爾圖瓦的腦子似乎沒那麽靈光。

他又開始鬧脾氣,這次還頗有一種熊孩子般不講道理的氣勢。凱文負氣丟下手機,他的大腦也很亂,盡管明知自己的選擇完全符合邏輯,也有充分的理由責怪庫爾圖瓦無理取鬧,但不知為何,他始終能夠察覺到自己的內心並不安穩。

庫爾圖瓦到底在哪?他到底想幹什麽?這個意思是要分手嗎?凱文心中一一冒出這些疑問。

最終,他任命地爬起來披上衣服,淩晨的宗霍芬萬籟俱寂,夏蟲似乎都睡著了,凱文揉著酸澀的眼睛坐上駕駛座,他決定去碰碰運氣。

二十分鐘後,凱文把車停到了庫爾圖瓦森林裏的那棟房子前,站在外面完全看不出房子裏面有沒有人,厚重的花崗巖外墻結結實實地擋住了裏面的任何動靜,凱文繞著黑色的鐵門轉了幾圈,最後咬咬牙決定進去看看庫爾圖瓦在不在。好在庫爾圖瓦沒有給大門上通電,凱文助跑幾步,攀上鐵門,三兩下跳了進去,警報沒有被觸發。

這家夥,也太沒防盜意識了吧。凱文皺著眉拍拍手,心裏思忖該提醒那家夥加強安保。

房子裏確實靜悄悄的,也沒有亮燈,凱文繞到後院,漆黑的玻璃窗戶映照著月色。這裏比外面的林子更加安靜,凱文不死心地走上前打算去推門,門沒有開,他又繞到另一個方向,推了推,也上了鎖。怪了,凱文想,那家夥到底去哪了?

這麽想著,凱文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古怪的哢噠聲,那聲音足夠輕,但絕不像是什麽動物的叫聲,凱文呆在原地反應了一陣,大腦給出了警示——那是槍支打開保險的聲音。

避險的生物本能瞬間占據了身體,凱文想也沒想地轉身就跑,只聽一聲爆響,凱文覺得自己似乎暫時失去了聽覺,刺耳的風聲實質般呼嘯著掠過——對方開槍了,並且擊中了凱文身後的玻璃門,令人心驚膽戰的碎裂聲在耳邊炸響,凱文腿一軟,差點摔倒。

屋子裏突然亮了燈,凱文下意識地抱著頭看去,只見庫爾圖瓦穿著睡袍站在門邊,手上正端著一支大槍對著自己的方向,眼神是從未見過的冷厲。

“凱文?你怎麽在這兒?”他這麽說著,卻沒放下槍。

“……你怎麽直接開槍?”凱文嚇傻了,喃喃道,“你為什麽直接開槍?”

正常的情況下,即便庫爾圖瓦把凱文當作了闖入者,他也應該先出聲警告,而不是直接開槍。望著庫爾圖瓦的那張臉,凱文嚴重懷疑,如果今晚的闖入者不是自己,庫爾圖瓦沒準真的會直接開槍打死對方。庫爾圖瓦到底怎麽了?凱文繼續保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玻璃碎片散落在他的腳邊,庫爾圖瓦端著槍走過來,看著凱文的臉,他突然露出了笑容。

“怎麽了?這麽怕我?”他沒有關上保險。

“你怎麽了?”凱文小心翼翼地開口,眼前的庫爾圖瓦讓他感到陌生。

“沒怎麽啊,”庫爾圖瓦把槍管擡起來,“我還以為是入室盜竊。”

凱文還是沒有動,他能感到庫爾圖瓦身上的危險氣息還沒有散去,雖然那家夥終於關上了保險,但卻沒有放下槍,甚至槍口依舊指著凱文。就在凱文打算說點什麽轉移他的註意力時,庫爾圖瓦用槍管湊到了凱文的嘴邊,接著沿著凱文的下巴滑到了上衣領口。凱文的皮膚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冰涼的槍管,槍口還帶有幾分熱氣以及淡淡的火藥味,他的寒毛因為這危險武器的湊近肉眼可見地站了起來。

“嘖,怎麽穿得這麽嚴實。”庫爾圖瓦不滿道。

“我想進屋裏去。”凱文平靜地提出了要求,他的鞋底踩在碎玻璃片上發出嘎吱聲,“不想讓我進去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緊張。

“……”庫爾圖瓦先是沈默,然後發出不耐煩的咋舌聲,“你不怕我殺人滅口嗎?”

“……我不怕。”凱文微微搖頭,槍管蹭在他的頸項上,那感覺著實恐怖又奇異,凱文確信自己並沒有什麽特殊的癖好,眼前的庫爾圖瓦甚至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但是不知為何,凱文並不認為他真的會對自己怎麽樣——他想看看庫爾圖瓦到底想做什麽。

“那你跪下。”庫爾圖瓦命令道,凱文沒有著急反駁,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庫爾圖瓦不耐煩地把它們踢開,繼續面向凱文,凱文則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矮下身體,定定地看著庫爾圖瓦的眼神從挑釁到震驚再到狂喜。

凱文真的跪了,並且平靜地仰望著庫爾圖瓦。

他們沈默地對視了一陣,庫爾圖瓦的欣喜沒有持續多久,幾分鐘後,他的面容恢覆成那種索然無味的冷漠,彎下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凱文的臉頰。

“你呀你,總是不叫我如願。”

凱文困惑地歪著頭,“你想要什麽呢?蒂博。”

庫爾圖瓦垂著眼睛認真地想了一會,然後輕輕地搖頭,“我不知道,凱文,我想要你愛我,但這似乎很難。”

“為什麽你覺得很難?”凱文問道,“你覺得我怎麽做才算愛你呢?”

“反正什麽事都不願意跟我說肯定不算。”庫爾圖瓦撇撇嘴,委屈上了,凱文眼見著他又要戴上假面具,忙繼續問道,

“你知道嗎?我知道你很愛我,

我確信這一點。”

庫爾圖瓦頓了頓,嗤笑道,“哦,你怎麽知道的?”

“今天我的一部分正在死去。”凱文突然說了一句法語,庫爾圖瓦表情一窒,然後眼睛慢慢地睜大,最後定格為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庫爾圖瓦記得那句話,那是他寫給凱文的,多年前,或者可以說是多年後。那是他們退役後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之一,當時凱文正苦惱怎麽潤色自己幹巴巴的悼詞,同他偶遇的庫爾圖瓦幫助了他。凱文居然還記得這個,庫爾圖瓦著實震驚了。

“我想給你看個東西。”凱文觀察著他的表情,緩緩舉起自己的左手,翹起了無名指,指縫間露出一個小巧的圖案。

“……一個箭頭?”庫爾圖瓦楞楞地說。

凱文終於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是如尼文。”

“現在趕緊把我扶起來,你這家夥,居然敢拿槍對著我,你死定了我告訴你!”凱文對著庫爾圖瓦呆楞的表情,音調逐漸升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腎上腺素飆升的緣故,凱文沒有絲毫睡意,他也沒有想要跟庫爾圖瓦促膝長談的想法——現在他還不知道該怎麽談。老實說,今天之前他就發現了那家夥有點多愁善感,總是容易想太多。記憶中,成年後沒幾年他們就徹底決裂了,庫爾圖瓦的人生毀譽參半,那時候凱文惱怒於自己看走了眼,總是刻意地回避庫爾圖瓦的一切,即便如此,他也能夠意識到庫爾圖瓦總是有本事把好好的一切徹底搞砸。過去他把原因歸結於庫爾圖瓦的愚蠢,至於現在,凱文開始考慮那家夥性格上確實存在缺陷。

(本章不全)

如果是以前的凱文,他一定會掰開庫爾圖瓦的臉,兩個人針鋒相對地好好掰扯一番道理,辯一辯到底是誰的錯,更自私的到底是哪一個。但是就在這一刻,凱文意識到自己的心情是平和的,他依舊不認可庫爾圖瓦對他的指責,但是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現在最要緊的是他們都有繼續下去的意願,他們更珍視彼此的陪伴。

“好了,”凱文一遍一遍地摩挲過庫爾圖瓦的黑頭發,任由那家夥在自己肩膀上或輕或重的嚙咬,“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什麽事?”庫爾圖瓦趴在凱文身上沒有動,擡起了眼皮,只見弗萊芒人淺色的睫毛顫動著,凱文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我們去游泳,然後,呃……”

“你的泳褲掉了的那一次?”庫爾圖瓦接話,嘴角終於扯出了一個笑容,“其實是他們捉弄你,你知道吧?”

“我知道,”凱文說,“你們把我丟下,然後你去而覆返,我知道你也參與了,但你回來了。”

“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回去後叫你們好看,但是你蹲在岸邊,遞給我你的外套。”凱文臉上是懷念的微笑,“那件衣服我一直保存到後來,後來我親手把它燒掉了。”

庫爾圖瓦渾身一顫,他更深的抱緊了懷裏的人,逃避性地把臉埋進凱文的肩膀處,“對不起。”道歉的聲音也很模糊。

“我知道你就是想欺負我,我還沒原諒你。”凱文翻身坐到庫爾圖瓦的腰上,任由那家夥執起自己的手,輕柔的吻落在那個如尼文的字母T上。

“向我證明吧,蒂博,向我證明你的心。”他不確定自己聽上去是不是很無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騎在別人身上,居高臨下的樣子像是打了什麽勝仗。

凱文推遲了幾天才回到多特,這幾天庫爾圖瓦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不少。這樣冷靜而長時間的親密相處下,凱文逐漸意識到庫爾圖瓦的生活狀態確實很奇怪——他似乎不怎麽睡覺,可能是凱文自己睡得太多,每當凱文睜開眼睛,看到的庫爾圖瓦總是清醒的樣子。他吃一點東西,每天定時去健身房訓練,閑下來的時候除了賴在凱文身邊就是打游戲。凱文試圖跟他聊聊自己的生活,家人或者朋友,那家夥總是一副這有什麽好聊的樣子。

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凱文私底下谷歌了一番,跳出來的內容讓他開始覺得自己的確不夠關心庫爾圖瓦。不過沒等他想到什麽辦法,庫爾圖瓦已經需要出發回西班牙了,臨別時分庫爾圖瓦送了別墅的鑰匙給凱文,囑咐他下次別跳墻了。凱文漲紅了臉,責怪庫爾圖瓦不接電話,否則自己也不會冒險那樣做。

凱文的想法是回到多特蒙德參加季前合練,巴塞羅那方面也支持這個決定。亨羅泰說,為了簽下凱文,巴薩決定想辦法繞開FIFA,再次向國際體育仲裁法庭提交上訴。凱文和亨羅泰都明白這個辦法不一定有用,他們和曼城的談判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不過凱文只在多特待了一周時間,巴塞羅那就派了新任總監羅伯特·費爾南德斯來到德國,商討凱文的轉會費及相關條款。瓦茨克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必須承認對於這個比利時男孩,自己的確是看走了眼,當初的3000萬歐如今只是凱文轉會市場評估身價的一半不到,考慮到對多特的尊重以及需要盡可能快地完成轉會,最終成交的轉會費用為6000萬歐。最後瓦茨克終於願意露出個笑臉,握住凱文的手格外用力。

真正離別的那天並沒有想象中的漫長,實際上一切都很快,井然有序且平常。凱文想過把自己住了四年的房子買下來送給羅伊斯,德國人婉拒了。他把巴薩守門員特爾施特根的聯系方式給了凱文,他們在門興踢球時期是很好的朋友,去年特爾施特根加盟了西班牙豪門。

“你的選擇很棒。”羅伊斯拍了拍凱文的肩膀感嘆道。

“只要不是加盟拜仁,對吧?”凱文揭穿他。

“對,只要不是加盟拜仁。”羅伊斯斬釘截鐵地說,凱文是見過他白天在球場上負氣別倒萊萬,晚上又為波蘭人打開房門的矛盾行為的,那也許是他們獨特的相處方式,但是凱文還是猶豫了一會,開了口,

“你,唉,算了,註意身體。”凱文磕磕巴巴。

羅伊斯幫他搬上最後一個箱子,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去巴薩,那豈不是跟他成了死敵了?”

“對啊,”凱文笑了,“跟你們一樣啊。”

羅伊斯剜了比利時人一眼,隨後長嘆了一聲說道,“我現在總是覺得我們隨時都有可能玩完了,我們經常見不到面,接觸到的人也不同,他跟我講那邊的人和事,當然不會討論什麽球隊戰術,我們有最基本的職業道德。那些事情,我只能聽著,我覺得我就是個陌生人,無法參與他的生活。”

“我這邊也是一樣的情況,我開始有新的朋友,他們也都很有趣,當然比不上萊維那麽重要,那麽特別,但他們總在我的身邊,那感覺很確定,很真實,不像電話線那頭的,視頻那頭的,觸碰不到……”

“我們總是吵架,”羅伊斯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很累,我也是,我知道我們都想要什麽,我們想要彼此的陪伴,但這不可能。”

“你知道你冬天本來可以去拜仁的吧。”凱文打量著羅伊斯的神色,萊萬當時居然在采訪中回應了關於羅伊斯轉會的提問,凱文知道他們因為那件事又大吵了一架——是的,他全程被迫聽著。

“他知道我不走,”羅伊斯淡淡道,“我知道他不回來。”

“你們還有國家隊。”羅伊斯替凱文拉開車門,“經常聯系吧,朋友,希望我們友誼長存。”

凱文湊上去親吻了羅伊斯的側臉,“友誼長存,朋友。”

飛機降落到埃爾普拉特機場後,凱文戴著墨鏡跟隨工作人員走出通道。來迎接他的車上別著一張當天的報紙,凱文翻了翻,彩頁上印著凱文身穿比利時國家隊球衣的照片,巴薩主席巴托梅烏的照片比凱文的更大。庫爾圖瓦告訴凱文,阿斯報連續幾天追蹤報道了巴塞羅那前不久的騷操作,為了繞開FIFA的轉會禁令,巴塞羅那利用上訴的空擋火速向西甲遞交了註冊的文件,趕在這周工作日國際體育仲裁法庭下發駁回文件前,西甲公布了巴塞羅那提交的兩名球員註冊成功。隨後FIFA向西甲表示抗議,要求他們裁定轉會禁令期內註冊無效,但西甲以駁回上訴文件下發時間為準,認定註冊有效,阿斯報的結論是巴托梅烏八成是揮舞著鈔票才讓西班牙足協為他們大開綠燈。

凱文放下報紙,疊成方塊塞回車後座,亨羅泰從後視鏡裏看見他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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