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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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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暑假的時候,德布勞內夫婦接到了威利先生的電話,告訴他們凱文入選了國青隊U16的大名單。這倒有點出乎預料,凱文記得自己上一次沒有這麽早進國青隊。他的父母高興之餘也感到頗為傷感,兒子好不容易有時間能夠陪伴他們,凱文媽媽看著收拾行李的男孩,神情中滿是落寞。

“凱文,要不我跟你爸爸也搬到亨克去吧。”她忍不住開口道,這並不是突發奇想,近來,他們夫婦兩個討論這件事很久了。

“那斯蒂芬妮怎麽辦?”凱文疊好一件T恤平淡地問,他們都知道斯蒂芬斯在根特好好的上著學,完全沒必要因為自己的哥哥而轉學到另一個陌生的環境。

凱文媽媽沒有再說什麽,她知道兒子是對的。在凱文決定去亨克之前,他們夫婦就跟女兒單獨談論過這個問題。當時安妮告訴女兒,因為哥哥獨自在亨克生活,平時他們一直陪伴著女兒,所以每當哥哥回到家以後,她和爸爸就會更關心哥哥一點,斯蒂芬妮當時似懂非懂,但逐漸的也明白了過來。她沒有因為回到家的哥哥受到父母親更多的關註而心理不平衡,對此,安妮總是很驕傲自己有兩個願意體諒父母的孩子。

因為提前進入了國青隊,凱文也就提前認識了那位日後的國家隊隊友,他的未來好友埃登·阿紮爾。埃登從小就是個性格很好的人,凱文穿著替補背心看著他在場上奔跑,那家夥日後為人稱道的盤帶能力在這個年紀已經有了雛形,凱文在半場結束後得到了上場機會,此時隊伍已經0-2落後了,凱文接到隊友的傳球後轉身分球給跑向禁區的阿紮爾,皮球在草坪上滑過了一道弧線,可惜的是阿紮爾沒有來得及接球就被對手搶斷了。

凱文露完這一手後,埃登主動在吃午餐的時候跟他打了招呼,兩個人沒幾分鐘就聊了起來。埃登總是有那種飛快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的魔力,凱文在集訓結束後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他的聯系方式。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除了平時訓練,凱文得隨隊參加U16的國內聯賽和杯賽,相比較其他球隊,亨克的實力總體處於中上,近年來,冠軍往往在亨克,安德萊赫特或者標準列日之間產生。除了國內聯賽,林堡還有自己的省級聯賽,不過亨克是這個聯賽中實力最為強勁的一支球隊,凱文家中收藏他林林總總所獲獎杯和獎牌的展示櫃很快便充實了起來。

作為球隊中表現最為突出的一個,凱文沒少在比賽中被人針對。一場比賽過後,母親生氣的說剛才聽到一個中年男人叫囂著讓自己的兒子推倒凱文,或者踢他的小腿,“讓那小子吃點苦頭!”他的聲音很大,引起了周圍家長的不滿,差點被裁判請出了球場。凱文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麽,他一般不會拼命護球,如果有人非要拉拽他,他會立即瞅準機會把球分出去,據此,教練誇獎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凱文16歲生日後不久,俱樂部通過教練通知他的父母,球隊將在轉會期結束後為凱文提供一份實習合同,考慮到他還不滿18歲。於是,德布勞內夫婦在九月上旬前後帶著律師,正式到亨克同俱樂部會面,俱樂部經紀人皮埃爾·丹尼爾同德布勞內夫婦談了幾個小時,凱文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反正他現在並不準備離開亨克,雙方達成協議後凱文按照要求簽了自己的名字。這之後沒幾天,凱文就被通知去二隊報到了。

沃森率先對走進更衣室的男孩伸出了手,凱文環視著周圍明裏暗裏打量著他的球員們。這裏跟青訓營似乎完全是兩個世界,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比凱文年紀大,有的人可能已經結婚了。凱文不太記得每個人的名字,但顯然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他,凱文猜測這可能是沃森的宣傳效果。

二隊的教練多梅尼科·奧利維耶為人十分嚴謹,相比較足球教練,他給人的感覺更像個退伍軍人,凱文被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陣,之後不得不在板凳上坐了幾天才得到上場機會。凱文知道自己看上去有點瘦弱,他現在只有5英尺7英寸多一點,體重還不到125磅,他的優勢是跑動靈活,但其實上個周他才剛在訓練中受過傷。當時他被一個男孩從後面撞到了頭,跌倒在草坪上半天沒有爬起來。他的媽媽接到教練電話後嚇壞了,盡管經過檢查,醫生認為沒什麽大問題,凱文還是在母親的堅持下在家中休息了幾天才重返亨克。

二隊已經屬於預備隊了,通常是一隊的陪練,這意味著除了基礎訓練,他們在場上更多的是打對抗賽,有時候則會坐進會議室裏看比賽錄像,聽教練組講解戰術課程。凱文當然不是人群中那個最認真的——要知道他曾經在號稱世界上最好的足球教頭之一的男人麾下效力,自己也曾經做過教練。相比較那個人慣用的戰術,亨克教練更加青睞經典的陣型,凱文還是打左邊鋒的位置。不過鑒於他的年齡,教練給他的上場機會並不多。

凱文也沒有著急在二隊展露頭角,他在訓練場上總是保持沈默,不會像別人那樣花式炫耀腳法。他嚴格按照教練的指示行事,同兩位設備管理員傑夫、阿蘭相處的不錯,他們都對凱文很友善,凱文則經常幫助他們整理被男孩們四處亂扔的東西。總的來說,凱文並不著急,他喜歡踢足球,而現在他的進步已經稱得上飛快了。

二隊跟青訓營裏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他們更有凱文所熟悉的,職業球隊的更衣室氛圍。這裏存在著明顯的階級,你能明顯看出誰在這裏說話管用,那個人的身邊通常圍繞著幾個擁躉。年齡最小的凱文則幾乎不怎麽開口說話,他跟沃森一起行動,但關系親密的還是青訓營裏的那幾個小夥伴。凱文現在喜歡上了跟阿恩以及肯尼斯去哈瑟爾特打高爾夫,有一次,他們在路上碰到了球隊的男孩們開著一輛奔馳車呼嘯而過,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嚇壞了枝頭的雀鳥,阿恩和肯尼斯面露羨慕,凱文則淡定地蹬著自行車叫他們跟上。凱文還不夠年齡去他們常去的那些場合,不過這對現在的凱文來說算是個好事,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忐忑地希望盡快融入集體,也去參加過幾次這樣的活動,盡管他內心裏並不喜歡。

也許是他的低調帶給了某些人他好欺負的錯覺。一次練習賽時,凱文帶球突破被人從背後鏟倒,當場臉著地,他暈了幾分鐘才爬起來,鼻血順著嘴唇流到了下頜,他慢騰騰地坐在地上,擡手拭去嘴唇上的血液,鏟倒他的人嬉皮笑臉地聳聳肩像沒事人一樣走開了。凱文下場做了簡單的處理,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很狼狽。在場邊撣掉草屑和泥土的時候,凱文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跑到教練身邊請求他再給自己一個上場的機會。凱文很少對教練提要求,教練看著他還帶著血跡的面龐思索了一會,同意了他的要求。

凱文其實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正好相反,他的脾氣一點也不好,小的時候他就固執的讓父母頭疼,青春期的時候更是因為喜怒無常而朋友寥寥。尤其是在球場這塊領地上有著一個簡單粗暴的規則,那就是以強淩弱,凱文在20歲出頭的時候是名副其實的球場暴君,後來也沒少跟隊友甚至教練互嗆。

再次回到球場上,凱文沒有故意針對那個鏟倒他的人——實際上,他針對了對方所有試圖從他腳下斷球的人,只要是凱文接到球,他們要不是追不上他,要不就是被他晃開,或者幹脆穿襠過人,火藥味很快就在球場上蔓延開來。在毫不費力地晃過那個害他受傷的家夥後,凱文分球繞過門將,然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停下來,腳尖輕輕地把球挑進了球門線。老實說,這個行為真的頗為挑釁,但因為對方傷人在先,他們中有人驚訝,有人意外,有人不服氣,但沒有人氣憤。

這是一場合乎情理的覆仇。

場邊站著的沃森卻一點也不驚訝,他跟凱文一起訓練過幾天,大概知道這男孩的水平,事實上他不太明白凱文為什麽進了二隊後,遲遲不肯顯露自己的真實水平。他笑著拍拍走下球場的凱文的肩膀,誇獎他幹得漂亮。那之後不久,凱文便坐上了聯賽替補席。沃森則早已正式上過場了,跟沃森熟悉的幾個隊員,諸如迪米特裏·戴瑟雷爾、大衛·休伯特、馬文·奧根吉米和克裏斯蒂安·本特克等人也很快跟凱文熟悉了起來。就像在青訓營裏那樣,一旦你有了自己的小圈子,那麽一切都會變得容易起來,凱文再次驗證了這個道理。

凱文的臉青紫了好幾天,鼻子之後還流了幾次血,他不得不在第二天早上起床後,偷偷收拾掉沾了血跡的床單。後來他的媽媽在飯桌上提起此事,並且安慰凱文說可以交給莫尼森太太處理,他們不會怪他。凱文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的驚艷表現很快就在球隊裏傳開了,肯尼斯不停地詢問細節,使用了一些頗為誇張的描述,阿恩還在旁邊幫腔,凱文有點尷尬地澄清了幾句,比如他沒有“狠狠地撞倒”托馬斯·巴弗爾,也沒有“像亨利一樣連過數人”。推著自行車的男孩們的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沒有註意到後面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讓一下!”男孩尖銳的嗓音突然響起,嚇了幾人一跳,他們下意識地轉身,只見揚尼克·卡拉斯科和庫爾圖瓦正不滿地跟在他們後面。

“你們把路堵著幹嘛?”卡拉斯科繼續說。他旁邊的庫爾圖瓦則沈默不語,甚至沒有看面前的幾人,只是跨上自行車,也不管卡拉斯科的叫嚷,腳一蹬就穿過了凱文他們,沒幾下就消失在了街口。

凱文看著卡拉斯科忙不疊地追上去,若有所思。阿恩則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對凱文他們說道:“你們知道嗎?蒂博也馬上就要去二隊啦。”

好吧。凱文心想,這沒啥好驚訝的,遲早的事情。但阿恩的話音剛落,他和肯尼斯都低落了起來,他們的小小三人團體中,凱文明顯是那個更加優秀的。凱文甚至是近幾年,整個亨克青訓營最厲害的小球員。阿恩的父親就是個職業球員,他看過幾場凱文的比賽,並且對這個來自根特的男孩評價頗高,他認為凱文肯定會取得成功,未來效力五大聯賽指日可待,相比較凱文,他的兒子則天賦平平。

凱文看著他們的神情,明白了離別似乎就在眼前,17歲,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個決定未來的階段。凱文知道他們兩個將來都會繼續踢足球,但不是跟自己一起。但凱文沒有能力改變這個,很早的時候,他就已將開始經歷離別,他沒法阻止這個。好在他們未來仍舊會重逢。

想到這裏,凱文一改往日的默不作聲,雙手搭上兩個朋友的肩膀,警告他們無論將來如何都不能忘記自己,他們要永遠做朋友。

遠處山崗上的白色風車緩慢地扇動著巨大的風葉,像一艘揚帆起航的巨大船只上的風帆,凱文的金色短發像絨毯一樣被吹得起伏不定,肯尼斯和阿恩相視一笑,幾個人大笑起來,肯尼斯嘲笑凱文是個害怕寂寞的家夥,他們可不會讓凱文一個人待著,阿恩則調侃凱文,將來做了球星可不能忘記他們。

“我們像船員(crew),”凱文說罷唱了起來,“ I think I like who I’m bing,There’s times where I might do it just to do it.”*

“你在唱什麽啊?”肯尼斯繼續嘲笑凱文的歌喉,凱文猛地想起來這首歌現在好像還沒發售,立即閉上了嘴,打哈哈糊弄了幾句。

周一下午,凱文背著書包提著釘鞋走進更衣室,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新來的庫爾圖瓦,那家夥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運動衣,正跟埃爾亞尼夫·巴爾達站在一起說話。凱文側過身跟他擦肩而過,沃森正在跟一個南美人用英語聊天,凱文記得那個人的名字,應該叫做若昂·卡洛斯,他是球隊今年夏窗剛剛引進的球員。卡洛斯熱情地跟凱文握手,並且拍打著男孩的肩膀。

卡洛斯的位置是後衛,他是典型的南美人,性格熱情,喜歡社交。第一次見到來看比賽的凱文的爸媽就自然而然地攀談了起來,凱文頗為尷尬地站在一旁,聽著自己的父母請卡洛斯幫忙照顧兒子,盡管凱文才是他們之中在球隊待的時間更久的那個。

賽季初的時候凱文還進不了大名單,但他經常被要求在場觀看,亨克近幾年的聯賽表現總是不盡如人意,如果凱文沒記錯的話,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奪冠了。新任教練羅尼·範格諾依登總是嚴肅地站在場邊觀看比賽,不久前他取代了多梅尼科·奧利維耶,但是成績依舊沒有起色。在沃森的射門又一次被安特衛普貝爾肖特的巴西門將撲出後,賽場看臺傳來震耳欲聾的噓聲,凱文看向懊惱地跪在場邊的沃森,心中嘆了口氣。

卡洛斯則在適應比甲的比賽節奏後很快地融入了球隊,沒過多久他已經變成了那個跟隊長漢斯·科內利斯一起訓話的角色了。球隊裏大多數人都在幾個周內先後去過他的家裏拜訪,沃森說卡洛斯太太會做好吃的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的巴西烤肉。凱文不置可否,他知道在卡洛斯家裏,這些男孩可以不用顧忌沒到年齡不能飲酒的規定,聽說他們會玩一種隨機挑選一個倒黴蛋,幾個人合力把人擡起來扔進泳池的游戲,沃森就被扔過,他說自己嗆了幾口水,但是很好玩。

凱文通常以要做功課為由推辭聚會邀請,況且所有人都知道他周末還要回去根特,最近他的媽媽提出要教他開車,以便於明年順利拿到駕照。不過總是推辭也不太現實,凱文同意了卡洛斯新年生日的邀請,幸運的巴西人生於元旦,自然而然的,球隊的男孩們都應邀來到了他的家中為他慶生,其中還有為數不少的卡洛斯的朋友,他們基本都是目前效力於比利時各俱樂部的巴西籍球員,凱文只認識其中一個,正是前不久客場將亨克零封的安特衛普貝爾肖特的巴西門將盧西亞諾·席爾瓦。

凱文到場的時候,卡洛斯的房子裏已經擠滿了人,他好不容易見到卡洛斯送上禮物,卡洛斯已經喝得紅了臉,話都說不利索了。不過,這場聚會其實算不上多麽瘋狂,球隊中有家庭的球員都把小孩帶了過來,卡洛斯的女兒很快加入了他們,孩子們在室外的草坪上追逐玩鬧。凱文他們則每人捧著一瓶啤酒,好幾個人抓著手機到處拍照,一會功夫凱文就記不清自己被幾個人摟著合過影了,他甚至不認識他們中的大多數。

派對進行到晚上的時候,孩子們陸續被他們的母親帶了回家,凱文盤算著自己也該告辭了,此時屋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凱文下意識地看過去,只見以更衣室有名的搗蛋鬼托馬斯·巴弗爾為首,幾個光著上半身的男孩——看在上帝的份上現在是冬天,大呼小叫地沖了進來,凱文立刻閃身躲在門後,起居室裏吵得像是要爆炸,凱文從門縫往外看,只見屋子裏的三個,窗外的四五個人,他們正拽著坐在沙發上的庫爾圖瓦,打算把他從窗子擡出去扔進泳池裏。凱文看著他們興奮的臉,莫名地有些心慌。

*Drake  Crew Love 發行於2012年 KDB小團體的代號,他的一只球鞋上寫著THE CREW,代表他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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