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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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有莫尼森夫婦的照顧,這次凱文估計自己的日子會過得舒服許多。就像記憶裏的那樣,他們家有一雙兒女,男孩馬克跟凱文差不多大,女孩艾瑪則跟凱文的妹妹斯蒂芬妮同歲。馬克喜歡打游戲玩賽車,就像他這個年齡段的男孩那樣閑不住,凱文的房間就在他的隔壁。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正是記憶中那間熟悉的閣樓,莫尼森夫人已經收拾幹凈了,凱文的媽媽忙前忙後地鋪床單,盡管凱文再三說他自己也可以。

德布勞內夫婦開車準備離開的時候凱文的媽媽又哭了,凱文心酸不已,靜靜地待在媽媽的懷裏,他不怎麽記得上一次自己是怎麽處理這場離別的,大概是擔心別人覺得他一個男孩子太過依賴母親,他好像很快就掙脫了媽媽的懷抱。這一次,他沒有這麽做。

汽車消失在街角的時候,凱文佇立在原地久久沒有返回房子裏,他忍住了淚意,感慨著母愛真的蘊含魔法,自己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想要哭泣的沖動了。

“媽媽的寶寶,”小男孩正在變化的沙啞嗓音突然打斷了凱文的思緒,他應聲去看,只見莫尼森家的兒子馬克正坐在自行車上,嘲笑凱文說,“你怎麽不牽著媽媽的裙子跟她回家呢?”

“唉,”凱文垂著腦袋,像是回應馬克,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媽媽太愛我了……真沒辦法。”

還是個男孩的馬克不知道作何反應,他沒有想到眼前這蒼白的不像話的家夥居然不打算反駁自己,這就讓他本來打算挑事的心思一下啞了火,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無論對哪個凱文·德布勞內來說,交朋友都不算是個輕松的事情,即便他知道跟人打好關系的重要性。凱文蔫蔫地看著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馬克,半天沒等到回應,於是無趣地轉身回了房。

亨克青訓的訓練日常跟記憶裏差不多,白天莫尼森夫婦開車把凱文他們送去亨克的聖約翰伯赫曼斯中學上課,下午放學後會有巴車接孩子們去訓練場訓練。凱文通常跟肯尼斯一起活動,他們的小團體都是些簡單的人,踢足球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打發時間的愛好。肯尼斯和凱文則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更認真,肯尼斯甚至比凱文訓練的還要刻苦。

凱文不想表現的太出挑,但換上釘鞋,腳挨上球後就基本由不得他了,沒過多久青訓營的教練組和小球員們就都知道隊裏來了一個厲害的小隊員。凱文其實並不高調,老實說,他認為自己跟目前的身體還不算特別熟。他沒有仗著盤帶技術趟球,晃過所有人去射空門,但確實暫時沒有男孩能從他腳下斷球。除此以外,跟他組隊的人總能輕輕松松的完成傳球訓練,甚至訓練完都學不到什麽技巧,因為球就像裝了什麽定位器一樣自動地到了腳邊。

真正的男孩凱文曾經也是很喜歡炫技的,他老早就開始踢球了,那時候他就是小隊員中最厲害的那幾個,帶球穿襠什麽的,也是他非常青睞的惡作劇。現在的凱文則對這些枯燥乏味的基礎練習興趣缺缺,完成任務後總是靜靜地往草坪上一坐,盯著遠處山崗的巨大的白色風力發電風車發呆。

見識過凱文本事的男孩們很快便改變了對他的態度,他們總是打擾凱文的“冥想”。過去的凱文會覺得這蠻好笑的,足球的世界,當你踢球厲害的時候,人們會自動改變他們對你的態度。對於自己厲害的新朋友,肯尼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與有榮焉,他總是像騎士一樣守在凱文身邊,並且叫那些想要跟凱文學個一招半式的家夥排好隊。

不過凱文可沒想利用足球去改變世界,他連自己都懶得改變什麽。他偶爾會教點花哨的技巧,但也僅限於此,很快男孩們就散去了向這位新人討教的熱情。

不過,凱文淡淡地瞥了一眼球門旁的幾個戴著手套的男孩,盡管不想承認,但只要眼睛沒問題的人都會一眼註意到其中那個最瘦的。凱文也不例外,不過原因更覆雜,他沒有盯著那家夥看,不過那小子很快意識到了什麽,扭頭看向了凱文,他們的目光短暫的碰了一下。

凱文不是沒有做過一些心理建設。理智上他明白現在的庫爾圖瓦還什麽都沒做呢,但曾經遭受到的羞辱和憤恨不是那麽輕易就可以過去的,凱文斂眉想,真是奇怪,明明後來我們都可以互相擁抱問好了。

事情跟庫爾圖瓦扯上關系,總會顯得不那麽順當。凱文餘光瞥到那瘦瘦高高的身影似乎猶豫了一下,接著竟然踩過草坪,直直地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嗨,你好,”在凱文下定決心走開前,那家夥開口打招呼,他說的是弗萊芒語,“我是蒂博·庫爾圖瓦。”

“……”別說回應了,凱文甚至沒站起來,好吧,這個反應也許有點硬邦邦,凱文在心裏批評自己,怎麽這樣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但嘴唇還是黏在一起不肯說半個字,就在兩個人尷尬地互相盯著的時候,肯尼斯的出現終於打破了詭異的氛圍。他從後面拍了拍庫爾圖瓦的肩膀,問他在這幹什麽,教練威利正在找他,庫爾圖瓦猶豫了一下,尷尬地走開了。

“你跟他有仇嗎?”肯尼斯一屁股坐到凱文旁邊,好奇地問。

“……沒有,”凱文說,“我不認識他。”

這樣莫名其妙的討厭一個人算不上怪異,人們就是會看某些人不順眼,總之肯尼斯沒有往心裏去,實際上他跟庫爾圖瓦並不熟,即便現在凱文跟那家夥打起來,自己肯定也是幫凱文的。

但被人無緣無故的討厭肯定是不舒服的。接下來的幾天,凱文數次假裝無意識地避開庫爾圖瓦無辜的眼神,這不容易,考慮到他們上同一所學校,還要每天一起訓練。凱文憋了口氣,射門訓練的勁兒都大了不少,庫爾圖瓦狼狽倒地卻沒撲到這個球,陰惻惻的深色眼睛瞪著收腳的凱文不說話。

這天晚上凱文回家的時候就被堵了,他捏著肩上的運動包帶子,暗中思忖一會打起來了該怎麽辦。莫尼森先生的車就停在外面,如果他大聲叫,莫尼森先生應該能聽到。庫爾圖瓦高了凱文十公分左右,但那小子瘦的厲害,凱文打量著他竹竿一樣的小臂,盤算著如果他敢動手一定會給他好看。

但庫爾圖瓦似乎沒有要打架的意思,他堵在樓梯口,腦袋揚起來看著凱文,神情困惑中帶著點委屈。

“你為什麽討厭我啊?我哪裏得罪你了嗎?”

凱文註視著庫爾圖瓦的臉,他就是記憶中那副樣子,看上去乖巧靦腆好脾氣,跟誰都是和和氣氣的,凱文過來亨克的這段時間裏,基本從未聽過誰說庫爾圖瓦的壞話,或者對他有什麽意見,只有幾個男孩酸溜溜地調侃庫爾圖瓦頗受女孩歡迎。估計任誰也想不到這家夥長大了以後居然會是那副德性,凱文心中感慨。

“我沒有。”他對著庫爾圖瓦狡辯說。

“你就是有!”庫爾圖瓦攥著欄桿,擡高了聲音,“你就是看我不順眼,你故意針對我,你還對我翻白眼兒!”

“……我沒有。”凱文再次狡辯。

“你!”庫爾圖瓦估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家夥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

“你還有事嗎?”凱文戒備地把胳膊橫在胸口問。

庫爾圖瓦沒有再阻攔他,凱文側過身跟他擦肩而過,走到門口的時候,凱文忍不住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卻見庫爾圖瓦的身影隱在黑暗裏,被這頭的燈光拉長了影子,看上去有點嚇人。

晚上洗澡的時候,凱文包著浴巾站在鏡子前,水霧蒙住了鏡子,凱文用毛巾擦出了一道痕跡。近來,再看到自己的這張臉,凱文恍惚的感覺已經淡去了不少,對於目前的生活,他已經越來越有真實感了。

鏡子中的男孩被熱水熏的皮膚發紅,脖子尤其紅的厲害,金色的短頭發貼在額頭上,眉毛淡的幾乎看不清,一雙鈷藍色的眼睛鑲在肉嘟嘟的還有嬰兒肥的臉頰上,看上去像個卡通人物。這讓凱文很容易就想起了自己的球迷做的旗子,他們把他比做比利時家喻戶曉的卡通人物丁丁。好吧,他長舒一口氣,心想,就把這段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人生當作是一次歷險吧。

忍耐庫爾圖瓦的存在算不上困難,尤其是那家夥也明白了自己在凱文這不受歡迎,識趣的避開了跟凱文的一切交流。他們從不講話,當然也不會發生沖突。考慮到他是守門員,這挺容易的。凱文在青年隊越來越如魚得水,天氣冷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成為隊伍中的佼佼者,肯尼斯信誓旦旦的說威利教練正在考慮把他加入到下場競賽的主力名單中。這實在叫凱文提不上興趣,對他來說,跟14.5歲的小孩踢球贏了也沒什麽好開心的啊。

不過除了他,別的男孩都相當在意。比賽當天,德布勞內夫婦早早的開車過來,凱文遠遠的對他們招手,斯蒂芬妮手裏抱著花,凱文的媽媽正在跟一位留著利落短發的婦女聊的火熱,凱文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女人旁邊站著的身材高大的男性,那人有一雙鷹隼一樣的眼睛。凱文的嘴角抽了抽,認出那對夫婦就是庫爾圖瓦的父母。

盡管興趣缺缺,但凱文沒有故意不好好踢比賽,他選擇把更多的機會讓給隊友,一次一次地送出了精準的傳球,比賽進行到上半場結束時,亨克已經進了三個球了,他們的對手比爾岑的小球員們被打得垂頭喪氣,幾個男孩還因為在場上散步而挨了罵。凱文在下半場也進了球,不過之後大概是因為身體記憶,他忍不住後撤太多,被教練吼了兩下。

“進攻!凱文!”威利在場邊揮舞著胳膊。凱文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只好接著往前跑。

比賽以亨克4-0大勝比爾岑告終,雙方球員合影的時候,亨克小球員興高采烈的神情跟比爾岑人的哭喪著臉形成了鮮明對比。凱文被進了一球的肯尼斯抱著肩膀猛搖,幾個人湊上來想要把凱文拋上天,凱文見勢不妙趕忙腳底抹油跑到了場邊,手臂一撐跳進了觀眾席。

早就等在這裏的母親立即彎腰給了兒子兩個重重的吻,凱文的臉蛋被她親地啵地響了一聲,一旁的庫爾圖瓦夫婦見狀都笑了。凱文赧然地擦了擦臉,頭發又被父親用力搓了一下。此時,蒂博·庫爾圖瓦也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球衣,黑色的短褲和球襪,下半場威利先生叫他上場守門,不過他全程只撲了一個滾到了腳邊的射門,要不是太陽太曬,估計汗都不會出。

凱文早就知道蒂博·庫爾圖瓦是他爹媽的寶貝,這不,庫爾圖瓦夫人不遑多讓地抱著兒子好好地親了兩下,連聲誇獎兒子幹的漂亮。凱文註意到她旁邊坐著的女孩偏過頭,開口說,“得了吧,蒂博今天就撲了一個!”

本來就繃著臉的蒂博·庫爾圖瓦聞言立即瞪了一眼自己的姐姐,他的母親連忙把他抱在懷裏又親了親男孩的額頭,然後指著站在一邊努力想把自己偽裝成空氣的凱文興高采烈地說,“他是凱文,你們肯定已經認識了,以後你們倆一定要好好相處哦!”

“我們回家吧!”蒂博·庫爾圖瓦卻不由分說地打斷了父母的話,他活像一只生氣的長頸鹿,轉身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顯然庫爾圖瓦夫婦還沒搞清楚自己贏了比賽的兒子在氣什麽,凱文對他們禮貌地道別,從前壓根沒有怎麽正眼瞧過自己的瓦萊麗·庫爾圖瓦這次倒是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這個雪團一樣的小男孩,還主動地伸出了手打招呼:“我叫瓦萊麗,是剛才那個沒禮貌的家夥的姐姐。”凱文默默地接過她的手握了一下,他依稀記得瓦萊麗只比他大了一歲,繼承了庫爾圖瓦家高個子基因的女孩比現在的凱文高了一點,因為常年打排球的原因,她身材修長,氣質大方。

“有空可以來看我們打排球,就在附近,你知道吧。”說完,她甩著馬尾裊裊婷婷地走了。

這段小插曲讓凱文沈默了老半天,他實在不記得自己小時候跟瓦萊麗說上過什麽話,記憶裏她一直都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他們之間的交集只有她的弟弟。

不過無論怎樣,德布勞內夫婦對庫爾圖瓦家人的印象還是相當不錯的,凱文的媽媽一直誇庫爾圖瓦夫人多麽友善健談,凱文忍了又忍,才勉強吞下了一些不中聽的話。斯蒂芬妮為哥哥獻上了祝賀勝利的花束,告別莫尼森一家後,凱文帶著自己簡單的行李,同家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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