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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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寧
“暮寧啊，這個月你可是為茶樓掙了不少啊，我可得獎勵獎勵你。”施公的喉嚨裏發出一連串尖銳的笑聲。他搖頭晃腦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一排茶童茶女，心裏更是快活了。
暮寧靦腆一笑，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他在斂香茶樓已經待上十來年了，記事的時候就被人賣到了這裏。
早些年，他還只是個小蘿蔔頭的時候，在這裏吃不飽穿不暖的，也沒見施公和其他小廝給他一個好臉色。好在，還有“他”幫了自己。
想到這裏，他雙眼彎了彎。
“施公，明天下午能給我休息嗎？”
施公想到他最近的業績，難得大方的點點頭。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對著前面一排人說道：
“也就是我啊，願意疼你們。”
暮寧的嗓音總是自帶帶著一股甜甜的味道，但卻又一點不顯得粘膩。
“我們都曉得，施公最是通情達理了。”
施公顯然被這話捧的很開心，他難得開懷大笑起來，揮揮手讓這群給他撈了不少錢的人先回去休息。
等到前排的人都散開後，他才接過小廝手裏一早準備好的煙桿子。
用力將味道吸入口鼻，再慢慢從嘴巴裏吐出。這些煙霧撲到剩下人的臉上，將他們的臉色都漲的通紅。
“不是我說你們這群狗東西，也學學別人暮寧，掙幾個子跟要了你們狗命一樣。”
“我每天養著你們，吃穿不要錢啊，還給你們提供了這麽好的地方休息，個個都是賠錢貨！”
其他人被訓斥的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更多的人臉上已經全是麻木之色，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我雖然是個好人，但也不能供你們白吃白喝，再這麽下去，就別怪我把你們扔到亂葬崗去，自生自滅！”
聽到“亂葬崗”三個字，這些人才終於面露害怕，急促的吸著氣，他們知道那些被放棄之人的下場，正是因為見識過，才更加不敢反抗。
“知道了，施公。”
暮寧回到房間，才收起了笑容。
他一下子就撲到了床上，隨後翻了個身子，身體呈現一個“大”字的樣子。
明天，是那個人的忌日。
他無論如何，都要過去一趟的。
“小孩，你過來。”
十多年前的時候，那個人還是斂香茶樓的頭牌，掙錢的功夫讓施公也對他客氣的不得了。
而他，就是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打雜小子。
小暮寧眼睛閃爍著一些星光，他的眼珠子黑乎乎的，在那張臟兮兮的臉上也透出幾分可愛。
他緊張兮兮的看向那個漂亮的男人，肚子還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今天又餓肚子了。因為今天打掃大堂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喝茶的客人，打掉了一個杯子。施公說，他又得還錢了。
男人“噗呲”一笑，似乎被他這探頭探腦的樣子逗樂了，又對他招招手。
小暮寧這才跑到這人的面前，他的個子才到這人的腰線呢。
“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啊。”
“暮寧。”他揪住爛兮兮的衣服，握起了小拳頭。
“暮寧，暮色時分一切安寧嗎？真是個好名字。”男人感嘆了一句，隨後將桌子上粉白色的糕點盤子拿了下來。
“喏，小暮寧，以後吃不飽了就來這個房間找我。打掃的時候也不要和別人起沖突，做完了就可以過來了，沒人會來打擾你。”
小暮寧點點頭，他滿眼都是那個盤柔軟又散發著香氣的糕點，手指頭都不自主的戳到了嘴巴裏。
“哎呦，瞧著小樣子，真是可愛死了。”男人突然將他抱在了懷裏，讓他坐在身上，囑咐他慢慢的吃東西，不用著急。
暮寧到現在也還是最愛這個粉白色的糕點——胭脂糕。
後來他聽了那個男人的話，每天就安安靜靜的做事，做完了自己的部分就跑去男人的屋子，也沒有人再瞧著他年紀小故意欺負他了。
他明白，這都是其他人看著男人的面子上。小暮寧腦袋裏出現了一個想法，等他大點，要一直跟著這個人做男人的小廝，這樣就不會挨餓挨凍了。只不過那時候的他並沒有想到，連花朵都是一季一開，人又怎麽會一直不變呢？
這天他還是如常的跑到男人的房間去，但是卻並沒有見到男人的影子，反而看到了另一個背影。
這人身形高大，五官鋒利，身上穿著利索的常服，頭上還帶著一頂黑色的帽子。這人一轉頭盯著他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他自己被一只老鷹逼視著一樣。
小暮寧一動也不敢動。
“小孩，你跑到這來做什麽？”
小暮寧低著頭不敢和高大男人對視，只覺得房間裏的空氣都窒息了起來，他腦筋都快打了結，想著，這麽可怕的人怎麽會到男人這裏來呢。但是好在隨之而來的推門聲解救了他。
“暮寧，來了。”
小暮寧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松了一口氣，立馬噠噠噠的跑到他身後，不敢露頭了。
男人好笑的看著他，隨後轉頭看向了房間裏，楞了一瞬間。
“嗯？怎麽你也過來了？”
小暮寧發現這兩人說話的時候顯得很是熟悉，他悄悄伸出腦袋觀察。
“最近把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就趕緊過來了。”
高大男人不再抿著嘴巴了，眼裏難得多了些笑意。他說話也不是質問小暮寧的語氣了，而是溫柔了許多。
小暮寧之後再見到高大男人的日子也多了起來，他也逐漸在兩人面前放松了許多，只是還是很害怕和這人單獨相處。
再後來，男人就開始生病了，而這個人也逐漸不再露面。不記得過了多久，男人就被送到了亂葬崗。施公說，怕男人的病把茶樓裏的人全都影響了，所以悄無聲息的就將人處理了。
小暮寧想去質問高大男人為什麽不過來看看，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暮寧從自己的床上睜開眼睛，也沒想到最近會這麽累，居然就這麽睡著了。還夢到了那麽久遠的事情。
他苦笑一聲。
但是第二天還沒等到他出發，施公就跑過來讓他再等一等，有客人要找他。
“施公，咱們可是說好了的，我今天確實有事情要做。”
施公擠眉弄眼的。
“這人可是個大戶，而且老實說，我看這人也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他身邊帶著一個呢。你就接待一下，花不了多長時間。”
暮寧也明白，自己沒有反抗的資本，他除了答應下來別無他選。
施公見他點頭同意了，立刻眉開眼笑的。
“哎，真是我的好暮寧，我這就喊人上來。”
暮寧死死拽住了手裏的東西，他盯著施公的背影，眼裏的恨意簡直難以遮掩。
李北肆和方羽只是告訴施公，要找一個比較有名氣的茶童茶女，並沒有指定誰的意思。
恰好其他人也在忙，施公只好跑來找了暮寧，將人拖住了。
李北肆坐在位置上，拒絕了暮寧給自己倒茶，只是喊他坐在一邊。
暮寧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羽柔柔地開口：“我們就是想打聽個事情。”
“別誤會，是我以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兄長，我如今才打聽到他曾經在這裏做過活，但是沒想到——”
他故作悲傷的擠了擠兩滴眼淚。
“天不隨人願，他人已經去了，所以想問問當初他是怎麽走的。”
李北肆面上一派平靜，心裏掀起了波瀾。
沒想到小方先生演技這麽好。
他都不敢瞧過去，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
暮寧點點頭，有些同情的看著方羽。
“你問吧，我知道的肯定會說的。”
他自己也是放心了下來。本來以為兩個人是要找自己陪的，還好是這事，看樣子他今天應該有空去祭祀下故人了。
“懷詞，你聽過這個人嗎？”方羽問了出口，雙眼直視著這個茶童的臉。
只見到眼前這個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那是一種久遠的悲傷彌漫開來，如同河流一般，看上去還算平靜，水底已經形成了漩渦。
暮寧沒想到他們提到的會是，那個男人。
但他不想隱瞞，只是點點頭。
“他已經走很久了。”
“你和他——”
方羽和李北肆對視一眼。沒想到隨便選選居然還壓中寶了，這人一看就與那位“懷詞”很是熟悉。
暮寧甚至不知道該怎麽介紹他們之前的過往，說他只是一個受照顧的孩子嗎？但這似乎都解釋不了兩人之間的感情。
他的眼睛掃向放著一早就被他準備好的祭拜物品所在的位置。
“今天，是他的忌日。”暮寧拖開自己坐著的椅子，在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們願意和我一起過去看看嗎？”
他走到自己的床後，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籃子，上面還覆蓋著灰色的嗎不，在兩人的面前露出了裏面的一盤水果，旁邊還擺放好了卷起來的紙錢和白色的紙花。但是格外顯眼的是在中間的一只巴掌大的紅色千紙鶴，上面描畫著靈動的雙眼。
“我會把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你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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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寧靦腆一笑，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他在斂香茶樓已經待上十來年了，記事的時候就被人賣到了這裏。
早些年，他還只是個小蘿蔔頭的時候，在這裏吃不飽穿不暖的，也沒見施公和其他小廝給他一個好臉色。好在，還有“他”幫了自己。
想到這裏，他雙眼彎了彎。
“施公，明天下午能給我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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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公顯然被這話捧的很開心，他難得開懷大笑起來，揮揮手讓這群給他撈了不少錢的人先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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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你們這群狗東西，也學學別人暮寧，掙幾個子跟要了你們狗命一樣。”
“我每天養著你們，吃穿不要錢啊，還給你們提供了這麽好的地方休息，個個都是賠錢貨！”
其他人被訓斥的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更多的人臉上已經全是麻木之色，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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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寧回到房間，才收起了笑容。
他一下子就撲到了床上，隨後翻了個身子，身體呈現一個“大”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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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論如何，都要過去一趟的。
“小孩，你過來。”
十多年前的時候，那個人還是斂香茶樓的頭牌，掙錢的功夫讓施公也對他客氣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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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張兮兮的看向那個漂亮的男人，肚子還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今天又餓肚子了。因為今天打掃大堂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喝茶的客人，打掉了一個杯子。施公說，他又得還錢了。
男人“噗呲”一笑，似乎被他這探頭探腦的樣子逗樂了，又對他招招手。
小暮寧這才跑到這人的面前，他的個子才到這人的腰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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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寧。”他揪住爛兮兮的衣服，握起了小拳頭。
“暮寧，暮色時分一切安寧嗎？真是個好名字。”男人感嘆了一句，隨後將桌子上粉白色的糕點盤子拿了下來。
“喏，小暮寧，以後吃不飽了就來這個房間找我。打掃的時候也不要和別人起沖突，做完了就可以過來了，沒人會來打擾你。”
小暮寧點點頭，他滿眼都是那個盤柔軟又散發著香氣的糕點，手指頭都不自主的戳到了嘴巴裏。
“哎呦，瞧著小樣子，真是可愛死了。”男人突然將他抱在了懷裏，讓他坐在身上，囑咐他慢慢的吃東西，不用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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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聽了那個男人的話，每天就安安靜靜的做事，做完了自己的部分就跑去男人的屋子，也沒有人再瞧著他年紀小故意欺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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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他還是如常的跑到男人的房間去，但是卻並沒有見到男人的影子，反而看到了另一個背影。
這人身形高大，五官鋒利，身上穿著利索的常服，頭上還帶著一頂黑色的帽子。這人一轉頭盯著他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他自己被一只老鷹逼視著一樣。
小暮寧一動也不敢動。
“小孩，你跑到這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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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寧，來了。”
小暮寧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松了一口氣，立馬噠噠噠的跑到他身後，不敢露頭了。
男人好笑的看著他，隨後轉頭看向了房間裏，楞了一瞬間。
“嗯？怎麽你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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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把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就趕緊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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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二天還沒等到他出發，施公就跑過來讓他再等一等，有客人要找他。
“施公，咱們可是說好了的，我今天確實有事情要做。”
施公擠眉弄眼的。
“這人可是個大戶，而且老實說，我看這人也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他身邊帶著一個呢。你就接待一下，花不了多長時間。”
暮寧也明白，自己沒有反抗的資本，他除了答應下來別無他選。
施公見他點頭同意了，立刻眉開眼笑的。
“哎，真是我的好暮寧，我這就喊人上來。”
暮寧死死拽住了手裏的東西，他盯著施公的背影，眼裏的恨意簡直難以遮掩。
李北肆和方羽只是告訴施公，要找一個比較有名氣的茶童茶女，並沒有指定誰的意思。
恰好其他人也在忙，施公只好跑來找了暮寧，將人拖住了。
李北肆坐在位置上，拒絕了暮寧給自己倒茶，只是喊他坐在一邊。
暮寧有些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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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會，是我以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兄長，我如今才打聽到他曾經在這裏做過活，但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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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隨人願，他人已經去了，所以想問問當初他是怎麽走的。”
李北肆面上一派平靜，心裏掀起了波瀾。
沒想到小方先生演技這麽好。
他都不敢瞧過去，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
暮寧點點頭，有些同情的看著方羽。
“你問吧，我知道的肯定會說的。”
他自己也是放心了下來。本來以為兩個人是要找自己陪的，還好是這事，看樣子他今天應該有空去祭祀下故人了。
“懷詞，你聽過這個人嗎？”方羽問了出口，雙眼直視著這個茶童的臉。
只見到眼前這個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那是一種久遠的悲傷彌漫開來，如同河流一般，看上去還算平靜，水底已經形成了漩渦。
暮寧沒想到他們提到的會是，那個男人。
但他不想隱瞞，只是點點頭。
“他已經走很久了。”
“你和他——”
方羽和李北肆對視一眼。沒想到隨便選選居然還壓中寶了，這人一看就與那位“懷詞”很是熟悉。
暮寧甚至不知道該怎麽介紹他們之前的過往，說他只是一個受照顧的孩子嗎？但這似乎都解釋不了兩人之間的感情。
他的眼睛掃向放著一早就被他準備好的祭拜物品所在的位置。
“今天，是他的忌日。”暮寧拖開自己坐著的椅子，在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們願意和我一起過去看看嗎？”
他走到自己的床後，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籃子，上面還覆蓋著灰色的嗎不，在兩人的面前露出了裏面的一盤水果，旁邊還擺放好了卷起來的紙錢和白色的紙花。但是格外顯眼的是在中間的一只巴掌大的紅色千紙鶴，上面描畫著靈動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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