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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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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盜

這場祭拜的流程是沒有輪到方羽的,按照順序,他前面還有十來個人。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場雷雨,幾乎是毀了整個祭祀,因為其他人的香燭再也無法燃起了。他摸了一把懷裏細長的香燭,恨不得狠狠扔在地上。而他周圍的鎮民都在慌亂的叫喚。

明明以往的祭祀從來沒有失敗——

為什麽偏偏輪到自己就下起了大雨,是不是神明在對自己不滿——

甚至有的人在一一數著今年究竟做了些什麽虧心事,祈求原諒。

也有的人將罪過怪在了族長身上,但他們並不敢去上前質問。

周遭的聲音全部湧入方羽的耳朵裏,他煩躁的想要避開這一切。

族長臉色陰沈,他的眼睛在四處探查。

“祭拜結束!”

但他不說還好,此話一出,連平日裏大氣都不+敢出的鎮民都站起身子反對,他們準備了這麽久,不是為了這麽樣的一個結果,這些人都想要一個說法。

族長看著這些反抗自己的人,即使明白這場祭祀在鎮民的心中究竟是怎樣一個重要的地位,也還是因為自己的地位受到挑戰而不免淤了一肚子的氣,他用力握緊拐杖,不讓自己發作。

李商心裏卻是開心的不得了,他見這場面已經到了火候才走到族長的身邊,伏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族長即使不想如此,這樣的情境下也只好采用了,他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各位——”

他往前一步,中氣十足的聲音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由於這場雨,所以我決定將這場祭拜改成院子裏,並請出開過光的一米觀音像,但我希望大家都要反省自己,為什麽前面的人都順利完成了,自己卻被迫中斷,明年是不是要出更多的捐贈才好,否則,怕是再會引觀音娘娘發怒。”

其他沒有完成祭拜的鎮民聽到這裏恐慌更甚,他們苦了臉色,家裏的日子本就沒有多好過,如果再出更多的香火錢,只會雪上加霜,但是大部分人的腦海裏一出現這個念頭,都恨不得給上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這是對觀音娘娘的褻瀆!

捐贈是自己必須完成義務才對!

但好在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他們返回居住的臨時院子裏,族長親自和鎮長甚至擡出了那座菩薩像。

這是盤腿而坐的觀音,顯得更加的肅穆,失去了笑意,面對著這張嚴肅的金像,鎮民都不自覺地噤聲。

這些觀音像都是他們出錢一筆一筆修成的金身。他們伏倒在地上,磕頭的聲音一個賽一個的響亮。這些人都在更加虔誠的表達著自己的願望,並且祈禱著原諒。

這場祭拜就這樣潦草收場,鎮民們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他們休息了一日之後都老老實實下山去了。

而在後院一個隱蔽的角落裏,兩個身影卻悄悄留了下來。

“老陶,怎麽說?”說話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他的身形精瘦,衣服也有些破爛,手腳卻意外的長,宛如那蜘蛛一樣,張開著自己的四肢。

被他喊的人回頭的時候,臉上是難以抑制的興奮,他看上去要更加老練些,黑黝黝地皮膚,也許是長期接受光照的原因,身上的皮膚都有些打皺,偏偏留著中長發,落在脖頸處。偶爾的微風將他腦袋後面的一些發絲掀起的時候,耳後的皮膚卻顯出突兀的白色。

老陶急急忙忙的跟猴子匯合,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

“都走了!”

猴子聽完心裏一喜。

他們兩人從來都不被城鎮裏的人待見,偏偏總能搞到幾個小錢,所以日子也還算是能過得去,好在兩人都覺得無所謂,畢竟也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生活。

“媽的,咱倆可是守了好久才等到人都下山去了。”

老陶白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嫌棄這人著急忙慌的。

“你懂什麽,馬上就要拿到大貨了,多長時間都是等得起的。”

猴子無畏的笑了笑,偏偏那張長臉一笑的時候就會更長了,直把老陶看的牙酸。

“行了,行了,快去驗貨。”

“好嘞!”

兩人的背影都透著一股興高采烈,這兩人可沒被允許來後山祭拜,所以他們提前了兩天就到了這院子的不遠處歇了下來,餓了渴了就靠著幾張大餅和山裏的水過活,晚上還得被蚊蟲騷擾,好在他們熬過了這幾天,終於能接近自己的目標了。

他們本來也只是想來蹲蹲點,沒想到老天爺這麽給力,直接來了一場大雨,讓老族長直接將倉庫裏的金像都拿了出來。

兩個人輕而易舉的翹掉了倉庫的鎖頭,他們在老族長帶著其他人祭拜的時候就在門上動了手腳,這鎖是根本上不嚴實的。

“嘿嘿。”猴子一想到這裏還是忍不住偷笑了兩聲。

老陶的巴掌照著他的腦袋就來了一下。

“別笑了,拿東西。”

這麽長時間,那幾個有錢的加上鎮民的捐贈都不知道積了多少了,這裏的金像都排排坐,他們也沒想著貪心,只要搞出一兩個出去,把金像融了,變成貨真價實的金子,還愁這一年沒銅板花嗎?至於明年他們祭祀發現少了東西,又跟兩個人有什麽關系呢。

兩人往倉庫裏面走,外面雜亂的堆著的都是一些小像,也就是普通香木做的,沒什麽價值。越往裏面走,光線就越暗了,猴子從懷裏掏了掏,拿出了一個火折子。

“嗬!”

火折子亮起來的時候,他卻差點跌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穩了身體,還不忘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壓了壓驚。

老陶忍不住想給對方再來一巴掌。

“叫什麽吶!”

猴子緩過來神之後,也忍不住漲紅了臉,好在這裏也看不出來。但他還是忍不住辯解道:“不是啊,老陶,你自己看看,這個菩薩像,正好在我臉上,能不嚇人嗎?”

這樽觀音像也並不如同外面的大像,亦或是今天院子裏祭拜的金像。

這樽像也有一米的高度,但是觀音的面容卻是對著兩人怒目而視,眼睛瞪大,嘴唇微張,整張臉都往下垂。手上也並沒有拿著柳枝,反而是背後出現了更多的手臂,像是下一秒就要展開攻擊一樣。

老陶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嘲笑聲,轉頭就掏出了更多的火折子,將他們周圍的區域都照亮了。

兩人朝著周圍看去——

但是這一看,卻直接將他們定在了原地,發不出任何言語。

他們的兩邊立滿了觀音像,這些金像或喜或悲,或哀或怒,偏都朝著他們的方向看去,那雙金色的眼睛攝人十分。雖然是破落的倉庫,但是這些菩薩像卻保存的極為完好,甚至連一絲灰塵都見不到,潔白如新。、

“嘶,老陶,這也太嚇人了。”猴子用力地摩擦著自己的手臂,剛剛他的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

老陶醒過神之後也是罵了幾句。

“這玩意我怎麽都瞧著不對,算了。”

“咱倆什麽事情沒見過,這點事情,還是別大驚小怪了,趕緊挑一座金像走,這玩意近著看,還真怪大的,多來一個看樣子是頂不住了。”

猴子點點頭,也是讚同了這個說法,朝著最裏面的一個金像伸出了手,他上下摸了摸,滿意的說道:“就這個了。”

老陶看了看位置,也覺得不錯,他貼近那邊,還不忘記囑咐。

“我們還得動作快點,看這樣子,恐怕經常會有人來打掃,搞一個走,今年就不能來了,不然被逮住了,族罰我可承受不住。”

猴子一聽到族罰,也是嚇得打了一個寒戰,那可不是能輕易觸碰的玩意,不由得就加快了手裏的動作。

但是擡起來的那一刻,猴子突然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和老陶對視一眼,顯然對方也察覺到了奇怪的地方,眉心都擠在了一起。

這重量太輕了,完全不是純黃金!

兩人將挑中的金像搬到了中間,開始仔細地敲打,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倒賣的事情,對黃金的重量還是有把握的。

“這玩意是中空的!”

猴子“呸”了一聲,很快就想到了裏面的門道。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貪了多少錢,我說呢,咱們這個小城,李府和族長那些人過的那麽富裕。”

鎮民將平日裏做生意或者打工賺來的錢分出了很多一部分放在這裏打造金像,本來是替他們工作賺來的銅板卻又在這種地方還了回去,被這些領頭人貪的一幹二凈。

老陶卻想的更深一點,他總覺得這真空還是有些不對,如果只是貪財,大不了裏面都用香木就行了,偏偏要弄成這個樣子,這更像,是要藏什麽一樣——

“這樣,咱們弄一個下去,但是不能放在打鐵鋪老牛那裏融了,要是他問起,就說今年沒拿到貨,咱們自己回去想辦法融了,我倒要看看裏面究竟怎麽回事。”

他突然吹滅了火折子,周身又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一雙眼睛發著點點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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