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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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下子就滑了過去，很快就到了九月。
方羽也算是松了一口氣，最近這陣子終於避開李月楓的糾纏了。自從那次相遇之後，這個人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總是想盡辦法接近自己。好在這陣子整個城鎮都在為接下來的一年一次的祭祀做著準備，很多人一下子都忙的沒了影子。
李老爺也會時常出門，到了很晚才會回來，方羽已經好一陣子沒遇上他了。
李北肆心情明亮了起來，不知道什麽原因這幾天自家母親終於沒再拿結親的事情來煩他了，他站在門前伸了一個懶腰，不經意卻看見了一個人。
“二哥。”他趕忙叫住了腳步匆匆的李莊棟。
“少爺。”李莊棟無奈地笑了笑，他靠過來打了個招呼。
李北肆看向自己二哥，只覺得他渾身上下都透著疲憊，整個人都瘦了幾分，連眼下都長出了黑眼圈。他抓抓腦袋，脫口而出。
“二哥，你怎麽累成這樣？”
李莊棟有時候真是羨慕李北肆，如今全家上下都在為祭祀的事情忙上忙下，唯獨眼前這個傻弟弟還什麽都不知道，正房所出實在是太幸運了。
他搖了搖頭，暫時將這些想法從腦子裏甩出去。
“最近府中事情有些多，我還得去忙，下次有空再告訴你好了。”
說完，李莊棟就抓緊時間跑了出去，他的身影在李北肆眼裏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團黑點。
“少爺，你在做什麽？”方羽不知從什麽地方竄了出來，他疑惑看著這人發呆的樣子。
李北肆回過了神，對著方羽笑笑： “小方先生早。”
“剛剛遇到二哥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方雨見他滿臉疑問的樣子，突然想到這人好像從來沒經歷過祭祀，一般只有成年之後才會允許接觸這件事情，李北肆那麽早出了國，恐怕什麽都不知道。
“祭祀啊祭祀，少爺忘記了嗎？”
“我之前在教你綱常的時候應該提過的。”
李北肆回想著當時，恍然大悟。
“這麽說，祭祀就快到了？怎麽沒一個人跟我說的。”
方羽明白這肯定是李老爺的意思，估計是為了讓李北肆不那麽勞累，只不過他肯定不能說出來，只好安慰道：“估計是看少爺您從來沒參加過，怕你不明白，這次過後應該就好了。”
李北肆有些失落，不過還是很快打起了精神。
“這件事大概在幾天後？”
“就剩下三天了，到時候小城裏很多人都會過去的，會很熱鬧，山上還有個特別高的觀音娘娘像。”
李北肆表示出了一些期待，他還沒去過山頂，很想見識一下。
李府的這種忙碌感一直持續到了祭祀當天。
一大早李北肆就被喊了起來，李夫人還送來了一套祭祀的衣服，吩咐他一定得穿上。他還一直被催促著動作要快，等到他走出房間集合才發現，天邊才露了一點光。
周圍環境還有些灰暗，他打了個哈欠，在人群裏尋找著小方先生的影子。
李老爺站在眾人的面前，讓小廝都離開，只帶著幾個家裏人準備去祠堂。方羽按規矩是不能和他們一起的，他目送著這些人離開，等到見不到人影了，才去找方老爹集合。
普通人都不被允許去前面舉禮，所以和方老爹一樣，很多民眾都聚在了後山的入口，等著族長他們準備好了再領著眾人上山去。
方老爹見到自家兒子喜上眉梢，他招招手，讓人趕緊過來。
方羽過去的時候後山這邊已經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身影，人聲鼎沸。所有人的手裏都準備了三炷香火，還拎著裝滿食物的籃子。畢竟不管是上山還是祭祀的時間都很漫長。
離山頂還有很長一段路，恐怕所有人都得走上一天一夜。
很快，人群散開，讓開了一條道路。族長及鎮長領著本家的人走了過來，老族長拄著拐杖，敲打起地面，從嘶啞的喉嚨裏發出一聲： “啟程！”
李北肆的位置很靠前，他跟在李老爺的後方，很難從擁擠的人群種看到小方先生，他心裏嘆了口氣，想著看看周圍的風景，卻發現站在他身邊的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子眼神也飄忽不定，似乎也在找著什麽。
李月楓仔仔細細看了很久，才終於看見了方羽毛茸茸的頭頂，一段日子沒見，他現在有滿心的話要跟對方說。
身邊那個人他也聽幾個族老提過，應該是李府的少爺，但他還是忽視了對方的目光，一心只想著什麽時候找個機會見到方羽。
“少爺，視線要看著前面，不然被抓到了小辮子就不好了。”李莊棟見這個傻弟弟東張西望的樣子，忍不住提點了一句。或許父親在這種環境下不會責怪他，但是保不住另外那兩個人發難。
李北肆回神，點點頭，朝著李莊棟一笑，表示知道了。他盯著腳下結實的泥土地面，不再左顧右盼。
李府的女眷都落在後面，不能與本家人走在一起。李姀兒避開了李茉兒嫌棄的眼神，不敢與她對視，只好緊緊跟在自家姨娘的後面，但是二姨娘只顧著服侍著李夫人，哪裏顧及的上她，她偷偷看著李茉兒接過三姨娘手裏的茶水之後眼神更加黯淡了。
她四顧著終於找到了幾乎是走在最前面的李北肆的背影，心裏加劇了一個念頭。
一大波人就這樣熱熱鬧鬧的上山，隨著太陽逐漸下沈，時間越來越久，他們都開始沈默了，不想再多說些什麽了。說話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也是浪費體力，何況，幾乎個個都口幹舌燥的，都恨不得趕緊到夜裏能歇會腳吃點東西。
李北肆拖著疲憊的雙腿麻木的走著，直到最後一縷陽光從他的手掌心劃過之後，天色終於暗沈了下來。
“歇半個時辰。”老族長意外的堅持到了現在，其他族老都已經大汗淋漓，但是因為知道習俗，他們都不敢喊累，一直等著族長發話。
李商喘著粗氣，他的身體不算好，找了棵大樹立刻坐了下來，他翻開包裹，露出裏面幹燥的面餅，咬了一小口。
“喝吧。”李老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他的身邊，手裏還拿著一碗糖水。
李商四周觀望了一遍，發現沒人看著他們這邊，才接過了糖水大口大口地灌到了嘴巴裏。
“老東西最近火氣越來越大了。”等到解掉一些幹渴之後，他才看向老族長的位置說道。
李老爺看著李商這張讓他很滿意的臉，無所謂的答應了一聲。
李商有些疑惑，他問出了心裏話： “怎麽，你不擔心？”
李老爺將瓷碗從面前這個人手裏拿回來，扔在了地上。
“我倒是瞧著，他這個位置坐不了太久了。我都多久沒見月楓這個孩子了。”
李商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了一絲笑意。
在他們不遠處的地方，李夫人安頓著身邊的姨娘和兩個姑娘，但是仔細朝她看去就會發現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
這兩個人又湊在一起了。
李夫人瞧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樣子，神情陰了下來。她死死捏緊手裏的帕子，指甲都戳到了她自己的掌心肉裏。
李月楓歇了一會，原本是想去找方羽，但是他見到周圍老族長似有若無的眼神，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但是很快，他卻見到旁邊一個高大的身影站了起來。
李北肆一直盯著小方先生那邊的位置，等遠遠的看見小方先生找到個偏僻的位置吃了一些東西後才站起身來，跟族中長輩打了個招呼，他立刻趕去了那邊。
“小方先生！”
方羽只好咽下了喉嚨裏的幹糧。
“怎麽了？”
李北肆開朗一笑： “沒怎麽，就是一直沒見到小方先生，趁著休息趕緊過來打個招呼。”
方羽點點頭： “你用完食物了？”
李北肆摸摸肚子，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還沒呢，就想著快點找你了。”
方羽無奈的從籃子裏掏出了一個米糕，遞到對方的鼻子前面： “諾，快吃。”
李北肆高高興興的坐了下來，吃起了手裏的東西，他有些懶得過去那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我們今晚能祭祀完成嗎？”他不清楚具體的流程是什麽，便問了出來。
“沒那麽快，”方羽不忘記給他一點幹凈的水，免得這人在他面前噎死： “今晚應該能到山頂，到時候那邊會有屋子給我們休息一晚上，祭祀要到明天早上才正式開始呢。”
他指向一個方向： “雖然晚上有點看不清，但是你瞧那邊，隱隱約約能看到大觀音像了。”
李北肆這才看過去，驚喜的發現確實如身邊人所說，眼睛亮了亮。他也是第一次見，不免提起了幾分興趣。
“吃完就快回去吧，等會還得趕路呢。”方羽推起了身邊人，不讓李北肆久留。
李北肆耷拉個腦袋，戀戀不舍的。
“好吧。”
但他一步三回頭的，鬧得方羽心裏覺得好笑又好氣，只好又揮了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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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下子就滑了過去，很快就到了九月。
方羽也算是松了一口氣，最近這陣子終於避開李月楓的糾纏了。自從那次相遇之後，這個人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總是想盡辦法接近自己。好在這陣子整個城鎮都在為接下來的一年一次的祭祀做著準備，很多人一下子都忙的沒了影子。
李老爺也會時常出門，到了很晚才會回來，方羽已經好一陣子沒遇上他了。
李北肆心情明亮了起來，不知道什麽原因這幾天自家母親終於沒再拿結親的事情來煩他了，他站在門前伸了一個懶腰，不經意卻看見了一個人。
“二哥。”他趕忙叫住了腳步匆匆的李莊棟。
“少爺。”李莊棟無奈地笑了笑，他靠過來打了個招呼。
李北肆看向自己二哥，只覺得他渾身上下都透著疲憊，整個人都瘦了幾分，連眼下都長出了黑眼圈。他抓抓腦袋，脫口而出。
“二哥，你怎麽累成這樣？”
李莊棟有時候真是羨慕李北肆，如今全家上下都在為祭祀的事情忙上忙下，唯獨眼前這個傻弟弟還什麽都不知道，正房所出實在是太幸運了。
他搖了搖頭，暫時將這些想法從腦子裏甩出去。
“最近府中事情有些多，我還得去忙，下次有空再告訴你好了。”
說完，李莊棟就抓緊時間跑了出去，他的身影在李北肆眼裏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團黑點。
“少爺，你在做什麽？”方羽不知從什麽地方竄了出來，他疑惑看著這人發呆的樣子。
李北肆回過了神，對著方羽笑笑： “小方先生早。”
“剛剛遇到二哥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方雨見他滿臉疑問的樣子，突然想到這人好像從來沒經歷過祭祀，一般只有成年之後才會允許接觸這件事情，李北肆那麽早出了國，恐怕什麽都不知道。
“祭祀啊祭祀，少爺忘記了嗎？”
“我之前在教你綱常的時候應該提過的。”
李北肆回想著當時，恍然大悟。
“這麽說，祭祀就快到了？怎麽沒一個人跟我說的。”
方羽明白這肯定是李老爺的意思，估計是為了讓李北肆不那麽勞累，只不過他肯定不能說出來，只好安慰道：“估計是看少爺您從來沒參加過，怕你不明白，這次過後應該就好了。”
李北肆有些失落，不過還是很快打起了精神。
“這件事大概在幾天後？”
“就剩下三天了，到時候小城裏很多人都會過去的，會很熱鬧，山上還有個特別高的觀音娘娘像。”
李北肆表示出了一些期待，他還沒去過山頂，很想見識一下。
李府的這種忙碌感一直持續到了祭祀當天。
一大早李北肆就被喊了起來，李夫人還送來了一套祭祀的衣服，吩咐他一定得穿上。他還一直被催促著動作要快，等到他走出房間集合才發現，天邊才露了一點光。
周圍環境還有些灰暗，他打了個哈欠，在人群裏尋找著小方先生的影子。
李老爺站在眾人的面前，讓小廝都離開，只帶著幾個家裏人準備去祠堂。方羽按規矩是不能和他們一起的，他目送著這些人離開，等到見不到人影了，才去找方老爹集合。
普通人都不被允許去前面舉禮，所以和方老爹一樣，很多民眾都聚在了後山的入口，等著族長他們準備好了再領著眾人上山去。
方老爹見到自家兒子喜上眉梢，他招招手，讓人趕緊過來。
方羽過去的時候後山這邊已經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身影，人聲鼎沸。所有人的手裏都準備了三炷香火，還拎著裝滿食物的籃子。畢竟不管是上山還是祭祀的時間都很漫長。
離山頂還有很長一段路，恐怕所有人都得走上一天一夜。
很快，人群散開，讓開了一條道路。族長及鎮長領著本家的人走了過來，老族長拄著拐杖，敲打起地面，從嘶啞的喉嚨裏發出一聲： “啟程！”
李北肆的位置很靠前，他跟在李老爺的後方，很難從擁擠的人群種看到小方先生，他心裏嘆了口氣，想著看看周圍的風景，卻發現站在他身邊的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子眼神也飄忽不定，似乎也在找著什麽。
李月楓仔仔細細看了很久，才終於看見了方羽毛茸茸的頭頂，一段日子沒見，他現在有滿心的話要跟對方說。
身邊那個人他也聽幾個族老提過，應該是李府的少爺，但他還是忽視了對方的目光，一心只想著什麽時候找個機會見到方羽。
“少爺，視線要看著前面，不然被抓到了小辮子就不好了。”李莊棟見這個傻弟弟東張西望的樣子，忍不住提點了一句。或許父親在這種環境下不會責怪他，但是保不住另外那兩個人發難。
李北肆回神，點點頭，朝著李莊棟一笑，表示知道了。他盯著腳下結實的泥土地面，不再左顧右盼。
李府的女眷都落在後面，不能與本家人走在一起。李姀兒避開了李茉兒嫌棄的眼神，不敢與她對視，只好緊緊跟在自家姨娘的後面，但是二姨娘只顧著服侍著李夫人，哪裏顧及的上她，她偷偷看著李茉兒接過三姨娘手裏的茶水之後眼神更加黯淡了。
她四顧著終於找到了幾乎是走在最前面的李北肆的背影，心裏加劇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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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肆拖著疲憊的雙腿麻木的走著，直到最後一縷陽光從他的手掌心劃過之後，天色終於暗沈了下來。
“歇半個時辰。”老族長意外的堅持到了現在，其他族老都已經大汗淋漓，但是因為知道習俗，他們都不敢喊累，一直等著族長發話。
李商喘著粗氣，他的身體不算好，找了棵大樹立刻坐了下來，他翻開包裹，露出裏面幹燥的面餅，咬了一小口。
“喝吧。”李老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他的身邊，手裏還拿著一碗糖水。
李商四周觀望了一遍，發現沒人看著他們這邊，才接過了糖水大口大口地灌到了嘴巴裏。
“老東西最近火氣越來越大了。”等到解掉一些幹渴之後，他才看向老族長的位置說道。
李老爺看著李商這張讓他很滿意的臉，無所謂的答應了一聲。
李商有些疑惑，他問出了心裏話： “怎麽，你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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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不遠處的地方，李夫人安頓著身邊的姨娘和兩個姑娘，但是仔細朝她看去就會發現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
這兩個人又湊在一起了。
李夫人瞧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樣子，神情陰了下來。她死死捏緊手裏的帕子，指甲都戳到了她自己的掌心肉裏。
李月楓歇了一會，原本是想去找方羽，但是他見到周圍老族長似有若無的眼神，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但是很快，他卻見到旁邊一個高大的身影站了起來。
李北肆一直盯著小方先生那邊的位置，等遠遠的看見小方先生找到個偏僻的位置吃了一些東西後才站起身來，跟族中長輩打了個招呼，他立刻趕去了那邊。
“小方先生！”
方羽只好咽下了喉嚨裏的幹糧。
“怎麽了？”
李北肆開朗一笑： “沒怎麽，就是一直沒見到小方先生，趁著休息趕緊過來打個招呼。”
方羽點點頭： “你用完食物了？”
李北肆摸摸肚子，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還沒呢，就想著快點找你了。”
方羽無奈的從籃子裏掏出了一個米糕，遞到對方的鼻子前面： “諾，快吃。”
李北肆高高興興的坐了下來，吃起了手裏的東西，他有些懶得過去那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我們今晚能祭祀完成嗎？”他不清楚具體的流程是什麽，便問了出來。
“沒那麽快，”方羽不忘記給他一點幹凈的水，免得這人在他面前噎死： “今晚應該能到山頂，到時候那邊會有屋子給我們休息一晚上，祭祀要到明天早上才正式開始呢。”
他指向一個方向： “雖然晚上有點看不清，但是你瞧那邊，隱隱約約能看到大觀音像了。”
李北肆這才看過去，驚喜的發現確實如身邊人所說，眼睛亮了亮。他也是第一次見，不免提起了幾分興趣。
“吃完就快回去吧，等會還得趕路呢。”方羽推起了身邊人，不讓李北肆久留。
李北肆耷拉個腦袋，戀戀不舍的。
“好吧。”
但他一步三回頭的，鬧得方羽心裏覺得好笑又好氣，只好又揮了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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