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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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糾紛事務需由族長及鎮長公評。”
“一切獎勵，懲罰由祠堂進行。”
“……”
“男子三十歲前必須成家立業。”
“女子二十五歲前必須結婚生子。”
“……”
“每年九月需上山祭祀觀音娘娘。”
“……”
李北肆一字一句的讀著，眉頭緊鎖。他朝著後面的書頁翻去，眼神掃了大概，便“啪”地一聲關上了這份寫滿鎮子上規矩的書本。
“這麽多規矩，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方羽一點也不驚訝，反而是從他面前將書冊抽走，不經意的說道： “鎮子上的人都遵守的很好。”
“那小蘇先生也覺得這些很有必要嗎？”李北肆擡起頭，當他臉上出現這種倔強神情的時候，硬朗的線條感總會讓他顯得有些生人勿近。
方羽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彎下身子靠近了對方。
李北肆的身體僵住，許久，才聽到對方的話語。
“我決定不了是不是必要的，但我勸少爺，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明面上可要遵守的好好的。”
可惜的是，這個時候的李北肆卻沒懂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入夜之後，方羽關上房間裏的燈火，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借著微弱的星光，睜大眼睛盯著頭上的房頂。
突然！
原本很安靜的走廊上出現了雜亂的腳步聲，這些聲音直直往他耳朵裏鉆。
他坐起身子，穿上步鞋，悄悄的靠近了窗戶旁邊，拉開了一個微弱的縫隙。
李府的一些家丁在長廊上奔走著，手裏拎著燈火，後面還跟著李府裏養的一群打手，個個拿著粗壯的木棍，往後院大門的方向跑去。
方羽四處觀望著，發現白日裏監視自己的小廝不在周圍，心一橫，披上外褂，將一些無用的衣被卷起捆在床上，將房門從裏面反鎖，隨後從一扇窗戶處輕輕跳了出去。
他躡手躡腳的跟著這群人，可能是因為這群人的動靜太大，所以也沒有發現他的腳步聲。
加上後院的草叢樹木茂密，方羽躲在一片灌木叢裏，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等他藏好之後，這才發現後院裏已經站滿了人。
李老爺身上穿戴整齊，方羽註意到他手裏握著並不常拿出來的一把黑傘。李夫人站在他的旁邊，幾個姨娘倒是不見影子。
管家靠在李老爺的耳邊悄悄說了什麽，李老爺點了點頭，用傘柄敲了地面幾下，讓這些人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跟我走一趟，去祠堂！”
方羽一驚，嘴唇默默念叨著，居然要去祠堂嗎？
在這個城鎮，如若動用祠堂，必定是李府，族長，鎮長的三堂會審，看情況，一些族老也會過去。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下去，但是這些人匆忙的腳步聲如同在催促著他，吵得他心焦。
等到一行人都離開了後院，他再三想了想，還是決定從一個偏僻的小道趕去祠堂那邊。
一條被泥土覆蓋的小道上，周圍全是大片的稻田，一個身影快速奔跑在其中。
方羽感受著熱風追趕著他的身體，而伴在他左右的蟲鳴聲也使得夜晚並沒有那麽的死氣沈沈。
一路的奔跑讓他流了許多的汗水，好在這些人都還沒有到達祠堂。他走到供奉著祖宗牌匾的後方夾縫裏蜷縮住，大片暗紅色的綢布鋪在前面，正好將唯一能看見他的角落也完美的遮住了。
也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方羽苦中作樂的想到。
好在他沒有等待多久，管事的人就陸陸續續走了進來。
“鎮長，這大晚上把我們都召集到一起，究竟有什麽事情？”
幾個族老擁護在族長的周圍，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聲音裏難免帶上了幾分質疑與不恭敬。
鎮長還不到四十歲，臉上生的白凈，五官端正。頭發也梳的整整齊齊，身上的馬褂扣子系到了頸脖的最上面。
他聽到這話之後皺了皺眉頭，心裏記恨上了，面上卻還是很快轉成了微笑。
“燕伯，稍安勿躁。”
“等李老爺到了再說不遲。”
話音剛落，李老爺就獨自走了進來，他讓李夫人和其他打手等在祠堂外面。
族長，鎮長，李老爺其實都是李家本家人，這裏站著的也全都是李姓人，無外乎是直系和旁系的差別，祠堂內部從來不允許外姓人進來。
“說吧，特意把我們都喊來。”李老爺脫下帽子，放在胸前，目光如鷹般掃向眾人。
鎮長吞下了心裏的憋屈，冷笑一聲。
“名凡死了，死在了斂香茶樓。”
他說完之後滿意的去欣賞在場這些人或多或少的驚訝和害怕。
李老爺在空蕩安靜的環境裏咳嗽了一聲。
鎮長一下子收起了得意的表情，使得原本的面容都顯得有些扭曲起來。
方羽躲在暗處，有些驚訝。
名凡這個人，他是知道的。此人在鎮子裏的名聲並不好，到處惹是生非。什麽吃飯賴賬，調戲女子，仗勢欺人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尋常。
不過因為名凡常常在幾個族老面前討好，得了個青眼，很多普通的底層人也不敢跟他作對，只能心裏默默恨著這人。
族長年紀雖然大了，卻還精神抖擻的很，他走到中央的位置上去。
“名凡死就死了，這麽點小事叫這些人來做什麽！”
鎮長拱了拱手，繼續說道： “他死的可不簡單，我讓人去查了，口鼻明顯能看出被溺死，頭發全部被剃掉，臉上也被刀子毀容，下身嘛破破爛爛，呵——”
“想必我說到這，族長應該明白了這個死法了吧。”
族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他死死盯著鎮長的臉，似乎要確認一下他口中話的真假，可惜的是，他什麽也沒有看出來。
方羽聽的心驚膽戰，這死法簡直是恨極了名凡。
族長沈默的態度讓幾個族老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他們聲音一個賽一個響亮，遮掩著那些藏了許久的心虛。
“你不會想說是那個賤人回來報覆了。”
“他早就死的透透了。”
“沒錯，咱們當時可是！”
“慎言！”李老爺喝止了他們繼續說下去。
幾個族老看過去，都害怕的收了聲。
鎮長也朝著李老爺的方向看去，只見他此刻眼睛裏已然裝滿了憤怒，呼吸變粗，下一刻就要爆發。
看來是氣到了極點吧，他心裏充滿快感的想到。
但是他並沒有見到李老爺徹底發火。
方羽不知道他們說的人是誰，只不過看到李老爺少見這麽憤怒的樣子，他不由得想到了李府早死的大公子，他也說不清，或許只是一種直覺。又或許，是他的錯覺。
李老爺用盡力氣壓下了所有惡意的想法，一字一句的說道： “關於那個賤人的事，已經結束了。”
“名凡怕不是自己花了眼，惹了事，在哪遭報應了。”族長也讚同了李老爺所說。
其他人都一起點頭，無言的表示支持。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都不想揭開那段往事，那段難堪，惡心人的往事。
“我只是來通知下你們，至於究竟什麽原因，你們可以自己去查。”鎮長不想再留在這裏，他面對著這些人的臉，總覺得令人作嘔。
不過——
他從來不是什麽好人。
他承認，他也參與了當年的事情，但是換句話說，又有幾個人沒參與當年的事情了。
“我先告辭了。”
李老爺看著鎮長出去的背影，神情陰鷙，站在原地了一會，也大步離開了。
“族長，這兩人簡直是不把你放在眼裏。”
燕伯捋著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來轉去。
“看來是我老了。”族長當然能聽出燕伯口裏的挑撥之意，但是他卻明白，這也不過是個事實。
錢伯則是冷眼瞧著燕伯，口中說道： “族長永遠李家的天。”
其他族老都沒再發聲，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族長沒有理會任何一個人，單單握緊了手裏的黑木拐杖。
他看著祠堂的大門，自言自語了一句。
“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老人家放在心上也是正常。”
李老爺出去後讓李夫人先帶著人回去，他自己還有些事情商量。
李夫人笑意盈盈的答應了，轉過頭卻瞬間沈下了臉。
李老爺自己一個人卻追上了鎮長的腳步。
“李商，我有事要問你。”
鎮長，也就是李商並沒有拒絕，只是一路帶著人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和李老爺兩人單獨進了屋子。
李商點好燈，去桌子上倒了一杯熱茶，彎下身子捧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下，李商單薄的影子倒映在周圍的墻面上，他將頭發散開，整個人似乎都年輕了幾歲。
“李老爺要問些什麽？”
李老爺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茶，眼睛卻始終沒離開李商的身體。
“是誰先發現名凡屍體的？”
“斂香茶樓的一個叫艷華的茶女。那晚名凡就死在了那個茶女的房間。”李商倒也沒有隱瞞。
“那個茶女那晚和名凡在一起嗎？”
“不在，茶女被燕伯的兒子帶走了。”
“我明天會去見那個茶女。”
“好。”
李商答完之後，卻突然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原本冷漠的面容甚至帶上了幾分連女子都難以企及的嫵媚。
“現在是不是該談談我們的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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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三十歲前必須成家立業。”
“女子二十五歲前必須結婚生子。”
“……”
“每年九月需上山祭祀觀音娘娘。”
“……”
李北肆一字一句的讀著，眉頭緊鎖。他朝著後面的書頁翻去，眼神掃了大概，便“啪”地一聲關上了這份寫滿鎮子上規矩的書本。
“這麽多規矩，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方羽一點也不驚訝，反而是從他面前將書冊抽走，不經意的說道： “鎮子上的人都遵守的很好。”
“那小蘇先生也覺得這些很有必要嗎？”李北肆擡起頭，當他臉上出現這種倔強神情的時候，硬朗的線條感總會讓他顯得有些生人勿近。
方羽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彎下身子靠近了對方。
李北肆的身體僵住，許久，才聽到對方的話語。
“我決定不了是不是必要的，但我勸少爺，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明面上可要遵守的好好的。”
可惜的是，這個時候的李北肆卻沒懂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入夜之後，方羽關上房間裏的燈火，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借著微弱的星光，睜大眼睛盯著頭上的房頂。
突然！
原本很安靜的走廊上出現了雜亂的腳步聲，這些聲音直直往他耳朵裏鉆。
他坐起身子，穿上步鞋，悄悄的靠近了窗戶旁邊，拉開了一個微弱的縫隙。
李府的一些家丁在長廊上奔走著，手裏拎著燈火，後面還跟著李府裏養的一群打手，個個拿著粗壯的木棍，往後院大門的方向跑去。
方羽四處觀望著，發現白日裏監視自己的小廝不在周圍，心一橫，披上外褂，將一些無用的衣被卷起捆在床上，將房門從裏面反鎖，隨後從一扇窗戶處輕輕跳了出去。
他躡手躡腳的跟著這群人，可能是因為這群人的動靜太大，所以也沒有發現他的腳步聲。
加上後院的草叢樹木茂密，方羽躲在一片灌木叢裏，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等他藏好之後，這才發現後院裏已經站滿了人。
李老爺身上穿戴整齊，方羽註意到他手裏握著並不常拿出來的一把黑傘。李夫人站在他的旁邊，幾個姨娘倒是不見影子。
管家靠在李老爺的耳邊悄悄說了什麽，李老爺點了點頭，用傘柄敲了地面幾下，讓這些人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跟我走一趟，去祠堂！”
方羽一驚，嘴唇默默念叨著，居然要去祠堂嗎？
在這個城鎮，如若動用祠堂，必定是李府，族長，鎮長的三堂會審，看情況，一些族老也會過去。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下去，但是這些人匆忙的腳步聲如同在催促著他，吵得他心焦。
等到一行人都離開了後院，他再三想了想，還是決定從一個偏僻的小道趕去祠堂那邊。
一條被泥土覆蓋的小道上，周圍全是大片的稻田，一個身影快速奔跑在其中。
方羽感受著熱風追趕著他的身體，而伴在他左右的蟲鳴聲也使得夜晚並沒有那麽的死氣沈沈。
一路的奔跑讓他流了許多的汗水，好在這些人都還沒有到達祠堂。他走到供奉著祖宗牌匾的後方夾縫裏蜷縮住，大片暗紅色的綢布鋪在前面，正好將唯一能看見他的角落也完美的遮住了。
也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方羽苦中作樂的想到。
好在他沒有等待多久，管事的人就陸陸續續走了進來。
“鎮長，這大晚上把我們都召集到一起，究竟有什麽事情？”
幾個族老擁護在族長的周圍，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聲音裏難免帶上了幾分質疑與不恭敬。
鎮長還不到四十歲，臉上生的白凈，五官端正。頭發也梳的整整齊齊，身上的馬褂扣子系到了頸脖的最上面。
他聽到這話之後皺了皺眉頭，心裏記恨上了，面上卻還是很快轉成了微笑。
“燕伯，稍安勿躁。”
“等李老爺到了再說不遲。”
話音剛落，李老爺就獨自走了進來，他讓李夫人和其他打手等在祠堂外面。
族長，鎮長，李老爺其實都是李家本家人，這裏站著的也全都是李姓人，無外乎是直系和旁系的差別，祠堂內部從來不允許外姓人進來。
“說吧，特意把我們都喊來。”李老爺脫下帽子，放在胸前，目光如鷹般掃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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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一下子收起了得意的表情，使得原本的面容都顯得有些扭曲起來。
方羽躲在暗處，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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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因為名凡常常在幾個族老面前討好，得了個青眼，很多普通的底層人也不敢跟他作對，只能心裏默默恨著這人。
族長年紀雖然大了，卻還精神抖擻的很，他走到中央的位置上去。
“名凡死就死了，這麽點小事叫這些人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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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他死死盯著鎮長的臉，似乎要確認一下他口中話的真假，可惜的是，他什麽也沒有看出來。
方羽聽的心驚膽戰，這死法簡直是恨極了名凡。
族長沈默的態度讓幾個族老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他們聲音一個賽一個響亮，遮掩著那些藏了許久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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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族老看過去，都害怕的收了聲。
鎮長也朝著李老爺的方向看去，只見他此刻眼睛裏已然裝滿了憤怒，呼吸變粗，下一刻就要爆發。
看來是氣到了極點吧，他心裏充滿快感的想到。
但是他並沒有見到李老爺徹底發火。
方羽不知道他們說的人是誰，只不過看到李老爺少見這麽憤怒的樣子，他不由得想到了李府早死的大公子，他也說不清，或許只是一種直覺。又或許，是他的錯覺。
李老爺用盡力氣壓下了所有惡意的想法，一字一句的說道： “關於那個賤人的事，已經結束了。”
“名凡怕不是自己花了眼，惹了事，在哪遭報應了。”族長也讚同了李老爺所說。
其他人都一起點頭，無言的表示支持。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都不想揭開那段往事，那段難堪，惡心人的往事。
“我只是來通知下你們，至於究竟什麽原因，你們可以自己去查。”鎮長不想再留在這裏，他面對著這些人的臉，總覺得令人作嘔。
不過——
他從來不是什麽好人。
他承認，他也參與了當年的事情，但是換句話說，又有幾個人沒參與當年的事情了。
“我先告辭了。”
李老爺看著鎮長出去的背影，神情陰鷙，站在原地了一會，也大步離開了。
“族長，這兩人簡直是不把你放在眼裏。”
燕伯捋著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來轉去。
“看來是我老了。”族長當然能聽出燕伯口裏的挑撥之意，但是他卻明白，這也不過是個事實。
錢伯則是冷眼瞧著燕伯，口中說道： “族長永遠李家的天。”
其他族老都沒再發聲，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族長沒有理會任何一個人，單單握緊了手裏的黑木拐杖。
他看著祠堂的大門，自言自語了一句。
“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老人家放在心上也是正常。”
李老爺出去後讓李夫人先帶著人回去，他自己還有些事情商量。
李夫人笑意盈盈的答應了，轉過頭卻瞬間沈下了臉。
李老爺自己一個人卻追上了鎮長的腳步。
“李商，我有事要問你。”
鎮長，也就是李商並沒有拒絕，只是一路帶著人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和李老爺兩人單獨進了屋子。
李商點好燈，去桌子上倒了一杯熱茶，彎下身子捧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下，李商單薄的影子倒映在周圍的墻面上，他將頭發散開，整個人似乎都年輕了幾歲。
“李老爺要問些什麽？”
李老爺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茶，眼睛卻始終沒離開李商的身體。
“是誰先發現名凡屍體的？”
“斂香茶樓的一個叫艷華的茶女。那晚名凡就死在了那個茶女的房間。”李商倒也沒有隱瞞。
“那個茶女那晚和名凡在一起嗎？”
“不在，茶女被燕伯的兒子帶走了。”
“我明天會去見那個茶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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