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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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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少爺好。”方羽脖子仰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學著管家的樣子打了個招呼。

李北肆點頭示意。

“那,老奴就先出去了,少爺就教給先生了。”管家沒有逗留,很快退了出去。

屋子裏一下子就剩下了兩個人,李北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反倒是方羽看到他局促的樣子,上前走到他的身旁,指向了他桌子上的畫紙,眨了眨眼睛。

“少爺這畫的真好啊,能不能讓我看看。”

李北肆有些匆忙的避開他的眼神,一口答應下來,他抽出被壓住的紙張,遞到了方羽的手中。

畫裏的是一束粉紅色的花朵,方羽挑了挑眉,居然是一株虞美人。

“少爺,這是什麽花啊,真好看。”他特意睜大了眼睛,明知故問道。

李北肆見他感興趣,嘴角微微勾起,語氣也柔和了下來。

“這花叫虞美人,又叫賽牡丹,滿園春,還有其他顏色的,在國外種的很多,漫山遍野的。”

“虞美人——”方羽拖長了聲線,像是將這三個字在口中揉碎了再說出來: “名字真好聽。”

李北肆聽著聽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朵悄悄地紅了。

方羽從懷裏掏出了一本被黃色紙皮包裹著的書,舉起手,將書頁晃了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這是鎮上的一些綱常,李老爺特意吩咐了,我得把少爺教會了才行。”

李北肆因為自小離家的緣故,對於鎮子裏的一切已經不熟悉了,也不大記得有什麽必須要守的規矩。只是他想著,這城鎮裏的確沈悶了點。

可能是靠近晌午,書房裏的熱氣也開始升騰,方羽感覺身體的汗水又開始粘稠起來,他扯了扯緊貼著的衣服,希望能稍微透點風進來。

李北肆看見這動作,拉開了幾個抽屜,翻找了一會,掏出來一把白色的小紙扇。

“小先生,你先用用,下午我讓小廝搬點冰塊進來解暑。”

方羽有些驚訝,遲疑地接過了小扇子,扇動了幾下,緩緩的風撲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隨即他又是一笑,開口道: “少爺,我姓方,單字一個羽。鴻雁於飛,肅肅其羽的羽字。”

李北肆不好意思的喚了一聲“小方先生。”

到了正中午的時候,就有小廝喚兩人進來吃飯,李北肆本想留著人一起,結果小方先生的午餐都已經送到了房間裏,他只好往前廳去了。

李府留給方羽的屋子雖然不大,好在整潔幹凈。

裏面的家具很少少,不過一張桌子一張床和兩把椅子,留了個洗衣服的小地方和掛衣服的欄桿,卻也勉強夠用。

他看見窗戶外面不遠不近的小廝,見到他看過來立馬轉過了頭的樣子,嗤笑了一聲,隨即拿起兩根竹筷子,慢慢的將桌子上有些冷掉的飯菜咽了下去。

還真把他當犯人看管了。

今天前廳難得人來的很齊,可能是因為李老爺中午在家中的緣故。

李北肆一進門,李夫人就招了招手,讓他坐到身邊來。

他看著一大桌子上的人,還能看出一些過去的影子。

“人齊了,吃飯。”李老爺發話之後,桌子上才開始陸陸續續出現碗筷碰撞的聲音。

李夫人接過了李老爺手中的玉瓷碗,替他盛了一碗雞湯,夾了幾個大菜放在他的平碟上。

“老爺。”

李老爺看著眼前備好的菜色點了點頭。

他嘗了幾口就停下了動作,拿起手帕抹了抹嘴巴,輕輕咳嗽一聲。

“肆兒,你太久沒回來,幾個姨娘和兄弟姐妹可還認得?”

李北肆點點頭: “大致能認得。”

他離開之前,李老爺除了李夫人這個正妻之外,還有兩個姨娘,但從她母親口中得知,這兩年又納了一個新姨娘。

他餘光註意到坐在李老爺不遠處的一個女子,估摸著還不過三十歲。

而這桌子上除他之外,坐在下位的一群年輕人便都是這府裏的孩子,雖然面容都有些變化,好在他憑著記憶大概知道是哪個。

他的母親總共就兩個孩子,他和他大哥。

二姨娘膝下就一個女兒,是他五妹妹,喚作姀兒,在家年紀最小。往日裏也數二姨娘和自己母親的關系比較親近,兩人也算是遠親。

三姨娘則是生下了他二哥和四妹,李莊棟和李茉兒。

如今又來了四姨娘,聽說有孕在身,不過肚子還沒有顯懷。

“那便好,有空也和你兄妹幾個親近親近,以後家裏的生意還得他們幫襯著你。”

李老爺喝了一口熱湯,下肚之後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眉間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李北肆答應了一聲,卻並沒有多感興趣,只覺得嘴巴裏的蝦肉沒一點味道。他對著面前的菜色挑挑揀揀的,李夫人見著了拍了拍他的背,制止了這個行為。

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的,他倒是想著不如和小先生說幾句話來的有意思。

“少爺,少爺!”

李北肆正想著回房間休息會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喊住了他。

他見到來人笑了笑: “五妹。”

來人恰是李姀兒,她長的白皙明艷,咧嘴笑的時候還有一只小虎牙,顯得活潑可愛。她穿著一件藕粉色的裙子,鑲著淺藍色的邊,如同夏日荷塘裏盛開的團團簇簇的荷花。

李姀兒說起話來也是洋洋盈耳。

“少爺,咱們許久沒見啦,你什麽時候給我說說外面的事情啊。”她一臉期待的表情,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在這李府,雖然他們同為兄妹,李北肆可以喊她妹妹,她卻必須恭敬的喊一聲——少爺。

李北肆本想對她說說,餘光卻瞄到了一個人,只好轉而拍拍她的腦袋。

“三哥晚點告訴你,我下午還有些事情。”

他轉頭朝著人影的方向跑去,揮了揮手。

長廊上,火辣的陽光照射進來,將欄桿連同周圍的樹葉都打下一道一道破碎的陰影,隨著熱潮襲來,突然響起的蟬鳴聲打破了一路的靜逸。

李姀離得遠遠的,只聽到李北肆喊了一聲“小蘇先生”。

她看向兩人的背影,那位“小蘇先生”看起來有些清瘦,人也長的白白嫩嫩,笑起來顯得溫柔的很。兩人並排而行,中間有些細細的縫隙,看上去往裏一步,就能緊緊靠在一起。可李姀卻知道,那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回小院的時候發現二姨娘已經在房裏等著了。

二姨娘聽到推門聲擡頭看去,一見是自己女兒,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喜笑顏開。

“姀兒。”

李姀親親熱熱的坐下來,挽著二姨娘的手臂,歪著身子靠了過去。

二姨娘眼角的皺紋因為放松垂了下來。

“怎麽樣,見過少爺了吧。”

李姀坐直了身子,點了點頭,開口道: “少爺是個好相處的人。”

二姨娘聞言笑得更深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姨娘,你眼睛不好,這又是在做什麽。”李姀拿起她手裏的一塊絲滑的綢緞,細細看了眼又將擺在附近的針線粗暴的移開。

二姨娘訕訕道: “我給夫人做塊手帕呢,夫人喜歡我刺繡的手藝。”

但是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 “多出來的絲綢我到時候給你也做一個,這可是老爺專門給夫人帶回來的精品貨,除了四姨娘分到了一小塊,旁人可得不了。”

李姀有些不得滋味,想勸姨娘別做這些,但是心裏也實在明白她們母女現在處境艱難,也沒法將這話說出口來,只好轉了個話口子,關心的交待了幾句。

“那也得看顧著自己的身子,姨娘你一直都有咳疾,現在天氣還熱著,等到了秋天,可就不舒服了。”

二姨娘沒有在意這些,只是溫柔的將李姀落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隨後又將她的雙手牢牢抓住,握在自己手心裏。

“自從大少爺走了,現在老爺和夫人可都指著少爺呢,我雖然在夫人面前有點臉面,但你瞧瞧——”

二姨娘擡起右手指著自己的臉龐,道: “我這皺紋是越來越多了,人越來越老,加上新姨娘進門。我又不像三姨娘,好歹生了個兒子。老爺也不愛來我房裏了,能跟少爺搞好關系是咱們娘兩最好的選擇。”

李姀垂下頭,臉上打上了一片黑影,看不清深情,幽幽的問道: “姨娘,大少爺他,究竟是怎麽走的。”

“可不敢問!”二姨娘一聽到這話激動的幾乎要跳起來,但是很快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喘了口氣,長嘆一聲: “大少爺啊,也是個可憐人。”

但是李姀顯然不想被糊弄過去,接著問道: “姨娘,大少爺的死是不是,和那個人有關?”

二姨娘渾身一震,頭上的玻璃玉簪莫名掉在了地上,發出哢噠一聲。她將李姀的身子轉過來,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年輕的臉,緩緩開口道: “那個人的事情,你和我都得在心裏藏好了,一句都不能說出去,明白了嗎?”

李姀的兩邊手臂被掐的生疼,才終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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