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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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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最後,兩人都披上了外衣,這才將窗戶打開,很快,屋內氤氳著的帶著幾分潮濕的熱氣便消散殆盡。

方臨寧和陸乾又逐一將窗戶關好,連同先前灑進屋內的透亮的月色大半兒也被隔在了窗外,屋內只餘一盞煤油燈,昏黃發暗。

“你先去床上,我把燈芯熄了。”方臨寧如往常那般道。

“阿寧,還是你先回床上,這次,就讓我來。”陸乾道。

方臨寧楞了楞,隨即又笑著應了聲好,“你便你來。”

他很快上了床,蓋好被子躺在了床內側,而陸乾則利落掐滅了燈芯兒,屋內徹底陷入黑暗,只有很細小微弱的光,卻也只夠穿過窗欞。

“陸乾,你小心些,別磕到了。”方臨寧立刻朝黑暗中喊道,過往一個多月,他已習慣了從桌前回到床上,可陸乾這是第一次。

好在,對方很快傳來回答,“我沒事,不用擔心。”

而下一瞬,他伸展的胳膊就碰到了某個人的側臉,接著便被牽住了指尖。

“阿寧,是我。”面前之人出聲道。

“……嗯,”方臨寧當然知道是誰,他借著鋪床、扯被子將手指從對方手中抽了出來,“上床,睡覺吧。”

兩人再次躺在一張床上,雖然這已是見怪不怪之事。

可如今二人心態都已與以往不同,哪怕同近幾日陸乾只恢覆部分記憶時也是大不一樣的。

方臨寧那幾日雖也是不習慣陸乾的轉變和疏離,可因著對方關於他的記憶都不曾有,他反而會輕松自如許多,但現在,他莫名生出了幾分緊張,手心裏也不自覺的會冒出些虛汗來。

他閉嘴眼睛,不斷給自己做出心裏暗示,放平心態,不要多想,兩人只是平平常常的睡在一起而已,不要有其他雜念。

慢慢的,方臨寧倒也靜下心來,大概是白日裏一直沒閑著,又因著陸乾突然發燒,擔心了好久,他沒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而睡在旁邊的陸乾則緩緩睜開了雙眼,他躡手躡腳的側過身子,分明是在黑暗之中,可他覺著依然能瞧到對方似的,眼睛,鼻子,嘴巴……幾個時辰前,他竟一一摸過。

一想到這兒,陸乾的臉頰又快速發燙起來,連那只右手也有些發熱。

他又趕忙調轉姿勢,變成平躺著的狀態,生怕再瞧下去會出現一些更……不可控的……不能很快平息的反應。

不過,待他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逐漸以正常速度跳動後,他依然沒立刻睡著,他有些擔心,擔心入睡後的自己會不會如往日那般,又不自覺的會抱住身旁之人。

陸乾的心情是覆雜的,他甚至不知,是擔心多幾分,還是那份無法告知於人的喜悅多幾分。

這是最後一日,至少是在他能尋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與對方表明心意,而對方恰好能接受自己之前的最後一日,能和對方睡在一間屋子裏、一張床上。

陸乾猶豫許久,又忍不住重新轉過身來,面朝著方臨寧,那只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右手輕輕落下,卻又在即將要搭在對方的腰間處時生生止住,堪堪停在腰側的正上方,他的指腹甚至已觸摸到了被褥上翹起的褶皺。

但最終,陸乾只在那處虛空的停留了片刻,覆又收回了胳膊。

只餘滿眼的深情與克制,還有無法掩滅的某種炙熱,因著黑夜的隱藏而愈發肆無忌憚,良久後,陸乾極輕的開口,嗓音染上了幾絲啞意,“阿寧,晚安。”

窗外月色依舊溫柔潔白,為漆黑冷寂的夜添上了幾分暖意,直到豎日,金燦燦的日光自遠處的地平線漸漸升起迸發,月色才完全隱沒在光亮之下。

而幾縷日光也照射進了竹屋內,便見昨晚明明睡了兩人的木床上,如今卻只餘有一人而已。

方臨寧沒想到自已會睡了這般久,日頭竟已如此明朗照人,他摸了下旁邊的被褥,沒了一點兒熱氣,陸乾怕是很早就起了。

他也揉了揉眼睛,很快換好衣服下了床,今日他們便要收拾好行李,同江芷菀道別,回京城城內去,如今徐猶和徐決已因職務之要前往北疆,而淩承又留在春嶺鎮出不來,所以輪椅生意他們二人得盡快去店鋪裏瞧瞧。

他覺著陸乾起得那麽早,大概率是先去整理行李了,而他自然不能再歇著了,他正要出門去洗漱一下,不想恰好碰到陸乾推門而入。

因著一人進一人出,二人此刻意外面對著面,離得極近,而方臨寧反應過來後,立刻後退幾步拉開了距離。

但哪怕方才只有僅僅幾秒鐘的時間,方臨寧便已聞到了對方身上如昨日晚上同樣的熟悉的皂莢混著水汽的味道,他脫口而出道,“你洗澡了?”

陸乾慌亂了一瞬,對方怎麽會覺著他去洗了澡,難不成他那……的反應竟已被對方覺察到了,不過待他平靜下來,又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以方臨寧的性格,若是早已知曉了那事,怕是躲著他還來不及,絕不會這般直白的問出來。

“阿寧,你為何會認為我去洗澡了?”陸乾試探的回問道。

這倒把方臨寧給問住了,讓他實話實說是不可能的,他也無法說出是因為那股味道,於是他又接著反問道,“你便說是與不是?”

“是,我確實去洗澡了。”

“我果然猜的沒錯,你一大早便起來了,是不是獨自去收拾行李了,那自然就會出不少汗,而出了汗你肯定會去洗個澡,而且你脖頸上還沾染著幾滴未擦凈的水珠。”方臨寧已在頃刻之間想好說辭,半真半假地道。

陸乾聞言輕輕松了口氣,原來如此,他笑著擡手蹭了蹭脖子,卻沒擦到對方口中的水珠,“我好像沒摸到,水珠在哪兒?”

“……算了,我給你擦。”那水珠本就是方臨寧為了讓自己的說法聽起來更真實而臨時胡謅的一句,自是不存在的,他迅速伸手在陸乾脖頸上抹了幾下,“好了,擦掉了。”

隨後又接著道,“你在屋裏歇會兒吧,我先去洗漱。”

“不用,阿寧,我給你提了水過來。”陸乾語畢,便轉身將剛剛放在屋外的熱水提進了屋。

待方臨寧洗漱完,兩人便一起去廚房做早飯,這頓飯是兩人在這竹院裏的最後一頓,他們不免做得豐盛了些。

而在做好後,給江芷菀送去前,兩人先去朝對方說了要離開之事。

“江大夫,我和陸乾今日便要離開了,”方臨寧道。

“倒是利索,昨日才好,今日便要辭行,不怕他的病再覆發了?”

方臨寧聽到這話,本來彬彬有禮,不急不緩的神色立刻變了,“江大夫,您的意思是”

“好了,只是玩笑之語,”江芷菀見方臨寧竟這般著急,隨即開口道,“他的病既已經過醫治而痊愈,便就不會再覆發。”

“……”方臨寧剛提起的心又在下一瞬漸漸放下,他笑著道,“江大夫,您這玩笑可著實讓人膽戰心驚。”

江芷菀嘖了一聲,“還不是你沈不住氣,你瞧瞧這剛醫好病的本人一直都面不改色,反倒是你,因著我一句話就那般緊張,平日裏玲瓏剔透一人,連是玩笑都分辨不出了。”

“江大夫,阿寧他只是太關心我了,關心則亂,”陸乾出聲解釋道:“江大夫,多虧了這一個月以來您的醫治,我才能完全好起來,能記起對我無比重要的人和事,萬分感激,若日後您有什麽需要晚輩幫忙的,我定會盡上一份綿薄之力。”

“對,我也是,江大夫,若您以後有我們能幫忙的地方,請一定要告知。”方臨寧也附和道。

“成,你們倆這話我可是記下了。”江芷菀倒也爽快道。

“江大夫,還有一事,就是我知曉,不管多少銀子都不能”

“停,就此打住,”江芷菀聽到這兒已明白了方臨寧的話中之意,“我知道你要提診費的事兒,不過我可沒其他大夫那般醫者仁心,若讓我白白花費心力治病,我自是不答應的,因此,我打一開始就已將診費要了。”

江芷菀說完見兩人沒立刻明白過來,便擡手指了指藥房,房門大開著,此時方臨寧正正好能瞧到那放在藥房最好位置的那一株沒用完的霍山石斛,還有堆滿了半個藥架的文星草。

當然除了這兩種眼下能瞧到的草藥,其餘的十餘種也都是有許多餘量的。

“原來如此。”江芷菀這般做法倒也合了方臨寧心意,他本來還準備了一堆話,生怕對方不肯接受診費。

“我本意可沒想要那般多,藥方上的量可都標明了的,只是沒成想你們竟多帶了許多。”江芷菀補充道,“不過,你們既已送來,便不能帶走了。”

“江大夫,您放心,那些已是您的了,再者說,藥材放在您這兒才能發揮藥效,才能救更多的人。”方臨寧笑道。

而後,方臨寧本想和對方一起吃這第一頓也是最後一頓飯,卻不想被江芷菀立刻給拒絕了,對方也沒解釋緣由,只道不能害了他們。

方臨寧便也沒再多言,待吃完了早飯,收拾妥當,便與陸乾乘馬車回了京城。

他們二人先回了趟徐府,徐猶和徐決那日臨走前說在府裏給他們留了東西,讓在陸乾醫完病後再回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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