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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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李學民當了副站長，王國有落選了。當選的人春風得意，要大幹一番事業，沒有選上的人卻失魂落魄。王國有這幾天頭勾納悶的，雖然面子上仍然是滿臉有笑，但這笑容很不自然，不是有些僵硬，就是笑臉來得快，消失的也快，心裏總是不痛快的。
在蘭原縣，籽瓜的主產區還主要在上半川的兩個鄉，那裏八十年代才開始發展的高揚程提灌區，旱砂地還比較多，以種植抗旱的當地品種“和尚頭”麥子為主，還種一些旱地經濟作物，有油料作物胡麻，掏大板瓜籽用的籽瓜等。
這兩個鄉，一個是西溝鄉，一個是北溝鄉。西溝鄉是全縣最大的一個鄉，面積和人口，還有交公購糧的貢獻都占全縣的三分之一。是西溝電力提灌工程的最大一個灌區。籽瓜的種植面種也比較大。
他們經作組主要搞的是籽瓜栽培技術試驗示範工作。忙完了阜河鄉的地膜籽瓜示範下鄉，李學民副站長又安排他們經作組到西溝鄉去下鄉，落實西溝鄉五臺村的地膜籽瓜豐產栽培技術示範點的情況。
這天早上，他和朱家福帶著下鄉的用具，無非是洗漱牙具等，騎上自行車，出了縣農業局大門，向左拐，上了縣城大街，往北騎，過了三橋，出了縣城，向西，上坡翻過鐵路壩，再沿這條公路向北走，經過他們站上在良種場的那塊籽瓜試驗示範基地，就上了去西溝鄉的大路了。
朱家福輕車熟路，騎得快，他還沒有去過西溝鄉，今天是第一次去，以前沒有走過，自然要跟在朱家福後面，由朱家福帶領他了。
一路上他們兩個人只顧騎車，一前一後的，很少說話，也不好說話，因為又要用力蹬車，還有騎上車就會離得遠一些，像平常一樣說話的聲音對方聽不清，聲音喊得大了既費力氣，又怕別人看見會笑話你張狂，說你有神經病。
路上遇見的，是來來往往的汽車，拖拉機，也有自行車，人力拉的架子車，還有行人。路兩邊有山脈下的大片田野，縱橫交錯的渠道，星羅棋布的楊樹林帶，慢慢向後移去，眼前不斷出現新的景象。
每當要看見大得的村落，路過一個小的村莊時，朱家福才會等他騎得距離近一點時，說這是那個村，這個莊子叫什麽名子，他都會努力的去記住這個村子的名子，努力的去記住這個莊子的特點的。
大約走過了六七個大大小小的村莊，到了一個最大的村莊，這條公路還是南北向經過這個村莊，朱家福說，這裏就是西溝鄉政府所在地，他們路過了鄉政府進到這個村莊的。他想，這個村子叫西溝村，在這個鄉的中間地帶，也就是這個鄉的名稱的來由了。
這個鄉的下半川的村莊比較稠密，上半川就不同了，村莊比較分散一些，有三四個村子沒有在公路旁邊，他們是看不見的。這個鄉西面的兩個村子，就坐落在有長約百裏的唐王川的西南角上了。
再繼續向北沿著這條公路走，過了一個不大也不算小的村子，名子叫四臺村了的，就到了他們要去的目的地。
他們站上經作組在這個鄉搞的地膜籽瓜豐產栽培技術示範點，就在這個鄉最北面的村子上。這個村子名叫五臺村，據說從他們省城金州城附近開始，到這裏，一路建了五個烽火臺，到這個村上建有第五個烽火臺。再往北就出了蘭原縣境了，到了鄰近相交界的向上縣縣界內了，是向上縣唐王鄉的六臺村，那裏建了第六個烽火臺。
五臺村莊的大部分在這條公路的東邊，西邊只有零星的三兩戶莊院。公路兩邊除了兩三個眼前的村莊，就是一眼看不到邊的田野，很顯得出一些黃土高原的氣象來。天高雲淡，白雲藍天，天地空曠，人的心懷這時也會開闊了，心情也會平靜祥和了，但馬上他進入到了一種粗獷豪放的意境，頃刻間又化為了一種世事蒼桑的感覺，最後還剩下了一些悲壯淒涼的情思。
他跟著朱家福向右拐，騎車進了這個村子一條白土細沙的大路上。
離公路不遠的地方，大路的北面有個戲臺，村委會就是戲臺的西邊。
他們兩個人左轉一下，再左轉一下，跳下自行車，推著車就進了村委會的大院裏。
村委會的大院裏靜悄悄的，每個房間的門都緊緊得閉著，像是上了鎖。朱家福先立下車子，爬到西面一排房中間一間，門頭頂上掛有村委會牌子的房間玻璃窗戶上，向房內張望，沒有人。
在院裏站了片刻，我們直接去農科戶家裏，再不打攪村上了，朱家福對他說。
他們兩個人出了村委會大院，騎上自行車向村中間通往南面的大路上騎去。村中的大路兩旁，有個水站，有小賣部，還有修理鋪子，還有榨油房，大路上不時有三三兩兩人們在走動。
他跟著朱家福，來到這個村子的一個農家小院，這家裏有人，朱家福對他說，這是我們的一個農科戶，男主人在縣上科委工作，現在已退休了。
農家小院裏，放著一個架子車，架子車上安裝著一個拉水的圓桶，鐵桶橫躺在架子車上，剛好裝滿了車廂。這個鐵皮的圓桶就是那種裝汽車、拖拉機加的汽油、柴油等用的鐵桶。鐵桶身上有一圈一圈的突起的棱子，好像一截很粗但縮短了每節中間長度的竹竿。平躺在架子車上的鐵桶上方正中，開了個正方形的口，口上焊接了一個四方漏鬥，漏鬥上面蓋著個四方蓋子，用來加水。平躺的鐵桶前面，原來的一個小圓口，正好被放在下面，接上了一個黑橡膠厚皮管子，用來放水出來。
這個放在院中的拉水架子車下面的地上，分明有兩條漏水浸漬後留下的印跡，耷拉在地上的黑橡膠厚皮管口處，也有一灘流淌出來的水浸泡下的痕跡。這些水痕，早已被曬晾幹透了，在地上形成了稍稍發白的硬土皮了。
院裏站著這個人，是個瘦高個兒，年齡不到五十多歲的樣子。因為人特別精神，既不彎腰，也沒有駝背的，身子直捋捋兒的，鼻梁上架著個眼鏡兒，穿著也比農村一般這個年歲的人時興一些，幹幹凈凈的。一看便知道就是沒有下過大苦的人，幹輕省活的材料。一種高雅深沈的國家幹部的特殊氣質，沒有被眼下辛勤勞動打磨消失，滿臉的書卷氣息依然猶存。
男主人就是院子裏站著的這個人，早認出來了朱家福，熱情的招呼他們兩個人，請他們進屋，他們兩坐定後，沏了兩杯濃茶端到他們面前。朱家福和這個男主人介紹寒暄了一陣後，叫上這個稱呼為“老宋”的人去籽瓜示範田裏看一看。
老宋帶著他們兩人，來到了村子西邊找到了他家的籽瓜地，看完了，又在旁邊其他示範戶籽瓜地裏轉了一圈。朱家福對他和老宋說，籽瓜都還長得不錯。這一片示範地裏籽瓜的秧蔓已長滿了地，瓜已長到了拳頭大小了，秧蔓下面的地膜還能清晰可見。
老宋則面有憂色的對他和朱家福說，今年天氣比較幹旱，與好年份相比，瓜坐下得少一點，每個瓜的個頭也小了一點，產量會受影響的。朱家福聽了後，轉了一會對老宋說，如果繼續這樣再旱的話，就拉水點澆，再沒有什麽辦法了。我們已經拉水點澆過一次了。
當天，他們兩個人就在老宋家吃飯，並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又去示範田裏轉了一圈後，就騎著車返回了縣城裏面單位上。
他跟著朱家福，進了李學民的辦公室裏，向李學民匯報了下鄉的情況，說受旱比較嚴重，我們也進行了技術指導。李學民邊聽邊打開筆記本寫著，聽完了對他們說，情況我們都掌握清楚了，你們寫個匯報材料給我。
他們接受了任務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我先寫個匯報材料，朱師你修改。”他主動請求了任務。“行，那你就辛苦一下，先寫個東西，我看了大體上差不多就交給李站長。”朱家福回答道。
他又向朱家福問了一些西溝鄉五臺村示範點上的情況，五臺村的基本概況，地理位置，海拔高度，全村各種作物種植面積，去年的產量情況，農民收入情況，還有籽瓜種了多少畝，畝產量能達到多少斤，今年籽瓜示範面積總共多少畝啦，總共有多少個農科示範戶啦，一問一答的，兩個人商量了一陣，他弄清楚了這些情況後，就獨自一人動筆去寫匯報材料。
半天的時間，他就把材料的初稿就給寫出來了，又爬在辦公桌上修改了兩遍，然後公公正正的抄寫了一份，自認為寫好，就交給朱家福看。朱家福拿著材料仔細看了一遍說：“行了，我去交給李站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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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民當了副站長，王國有落選了。當選的人春風得意，要大幹一番事業，沒有選上的人卻失魂落魄。王國有這幾天頭勾納悶的，雖然面子上仍然是滿臉有笑，但這笑容很不自然，不是有些僵硬，就是笑臉來得快，消失的也快，心裏總是不痛快的。
在蘭原縣，籽瓜的主產區還主要在上半川的兩個鄉，那裏八十年代才開始發展的高揚程提灌區，旱砂地還比較多，以種植抗旱的當地品種“和尚頭”麥子為主，還種一些旱地經濟作物，有油料作物胡麻，掏大板瓜籽用的籽瓜等。
這兩個鄉，一個是西溝鄉，一個是北溝鄉。西溝鄉是全縣最大的一個鄉，面積和人口，還有交公購糧的貢獻都占全縣的三分之一。是西溝電力提灌工程的最大一個灌區。籽瓜的種植面種也比較大。
他們經作組主要搞的是籽瓜栽培技術試驗示範工作。忙完了阜河鄉的地膜籽瓜示範下鄉，李學民副站長又安排他們經作組到西溝鄉去下鄉，落實西溝鄉五臺村的地膜籽瓜豐產栽培技術示範點的情況。
這天早上，他和朱家福帶著下鄉的用具，無非是洗漱牙具等，騎上自行車，出了縣農業局大門，向左拐，上了縣城大街，往北騎，過了三橋，出了縣城，向西，上坡翻過鐵路壩，再沿這條公路向北走，經過他們站上在良種場的那塊籽瓜試驗示範基地，就上了去西溝鄉的大路了。
朱家福輕車熟路，騎得快，他還沒有去過西溝鄉，今天是第一次去，以前沒有走過，自然要跟在朱家福後面，由朱家福帶領他了。
一路上他們兩個人只顧騎車，一前一後的，很少說話，也不好說話，因為又要用力蹬車，還有騎上車就會離得遠一些，像平常一樣說話的聲音對方聽不清，聲音喊得大了既費力氣，又怕別人看見會笑話你張狂，說你有神經病。
路上遇見的，是來來往往的汽車，拖拉機，也有自行車，人力拉的架子車，還有行人。路兩邊有山脈下的大片田野，縱橫交錯的渠道，星羅棋布的楊樹林帶，慢慢向後移去，眼前不斷出現新的景象。
每當要看見大得的村落，路過一個小的村莊時，朱家福才會等他騎得距離近一點時，說這是那個村，這個莊子叫什麽名子，他都會努力的去記住這個村子的名子，努力的去記住這個莊子的特點的。
大約走過了六七個大大小小的村莊，到了一個最大的村莊，這條公路還是南北向經過這個村莊，朱家福說，這裏就是西溝鄉政府所在地，他們路過了鄉政府進到這個村莊的。他想，這個村子叫西溝村，在這個鄉的中間地帶，也就是這個鄉的名稱的來由了。
這個鄉的下半川的村莊比較稠密，上半川就不同了，村莊比較分散一些，有三四個村子沒有在公路旁邊，他們是看不見的。這個鄉西面的兩個村子，就坐落在有長約百裏的唐王川的西南角上了。
再繼續向北沿著這條公路走，過了一個不大也不算小的村子，名子叫四臺村了的，就到了他們要去的目的地。
他們站上經作組在這個鄉搞的地膜籽瓜豐產栽培技術示範點，就在這個鄉最北面的村子上。這個村子名叫五臺村，據說從他們省城金州城附近開始，到這裏，一路建了五個烽火臺，到這個村上建有第五個烽火臺。再往北就出了蘭原縣境了，到了鄰近相交界的向上縣縣界內了，是向上縣唐王鄉的六臺村，那裏建了第六個烽火臺。
五臺村莊的大部分在這條公路的東邊，西邊只有零星的三兩戶莊院。公路兩邊除了兩三個眼前的村莊，就是一眼看不到邊的田野，很顯得出一些黃土高原的氣象來。天高雲淡，白雲藍天，天地空曠，人的心懷這時也會開闊了，心情也會平靜祥和了，但馬上他進入到了一種粗獷豪放的意境，頃刻間又化為了一種世事蒼桑的感覺，最後還剩下了一些悲壯淒涼的情思。
他跟著朱家福向右拐，騎車進了這個村子一條白土細沙的大路上。
離公路不遠的地方，大路的北面有個戲臺，村委會就是戲臺的西邊。
他們兩個人左轉一下，再左轉一下，跳下自行車，推著車就進了村委會的大院裏。
村委會的大院裏靜悄悄的，每個房間的門都緊緊得閉著，像是上了鎖。朱家福先立下車子，爬到西面一排房中間一間，門頭頂上掛有村委會牌子的房間玻璃窗戶上，向房內張望，沒有人。
在院裏站了片刻，我們直接去農科戶家裏，再不打攪村上了，朱家福對他說。
他們兩個人出了村委會大院，騎上自行車向村中間通往南面的大路上騎去。村中的大路兩旁，有個水站，有小賣部，還有修理鋪子，還有榨油房，大路上不時有三三兩兩人們在走動。
他跟著朱家福，來到這個村子的一個農家小院，這家裏有人，朱家福對他說，這是我們的一個農科戶，男主人在縣上科委工作，現在已退休了。
農家小院裏，放著一個架子車，架子車上安裝著一個拉水的圓桶，鐵桶橫躺在架子車上，剛好裝滿了車廂。這個鐵皮的圓桶就是那種裝汽車、拖拉機加的汽油、柴油等用的鐵桶。鐵桶身上有一圈一圈的突起的棱子，好像一截很粗但縮短了每節中間長度的竹竿。平躺在架子車上的鐵桶上方正中，開了個正方形的口，口上焊接了一個四方漏鬥，漏鬥上面蓋著個四方蓋子，用來加水。平躺的鐵桶前面，原來的一個小圓口，正好被放在下面，接上了一個黑橡膠厚皮管子，用來放水出來。
這個放在院中的拉水架子車下面的地上，分明有兩條漏水浸漬後留下的印跡，耷拉在地上的黑橡膠厚皮管口處，也有一灘流淌出來的水浸泡下的痕跡。這些水痕，早已被曬晾幹透了，在地上形成了稍稍發白的硬土皮了。
院裏站著這個人，是個瘦高個兒，年齡不到五十多歲的樣子。因為人特別精神，既不彎腰，也沒有駝背的，身子直捋捋兒的，鼻梁上架著個眼鏡兒，穿著也比農村一般這個年歲的人時興一些，幹幹凈凈的。一看便知道就是沒有下過大苦的人，幹輕省活的材料。一種高雅深沈的國家幹部的特殊氣質，沒有被眼下辛勤勞動打磨消失，滿臉的書卷氣息依然猶存。
男主人就是院子裏站著的這個人，早認出來了朱家福，熱情的招呼他們兩個人，請他們進屋，他們兩坐定後，沏了兩杯濃茶端到他們面前。朱家福和這個男主人介紹寒暄了一陣後，叫上這個稱呼為“老宋”的人去籽瓜示範田裏看一看。
老宋帶著他們兩人，來到了村子西邊找到了他家的籽瓜地，看完了，又在旁邊其他示範戶籽瓜地裏轉了一圈。朱家福對他和老宋說，籽瓜都還長得不錯。這一片示範地裏籽瓜的秧蔓已長滿了地，瓜已長到了拳頭大小了，秧蔓下面的地膜還能清晰可見。
老宋則面有憂色的對他和朱家福說，今年天氣比較幹旱，與好年份相比，瓜坐下得少一點，每個瓜的個頭也小了一點，產量會受影響的。朱家福聽了後，轉了一會對老宋說，如果繼續這樣再旱的話，就拉水點澆，再沒有什麽辦法了。我們已經拉水點澆過一次了。
當天，他們兩個人就在老宋家吃飯，並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又去示範田裏轉了一圈後，就騎著車返回了縣城裏面單位上。
他跟著朱家福，進了李學民的辦公室裏，向李學民匯報了下鄉的情況，說受旱比較嚴重，我們也進行了技術指導。李學民邊聽邊打開筆記本寫著，聽完了對他們說，情況我們都掌握清楚了，你們寫個匯報材料給我。
他們接受了任務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我先寫個匯報材料，朱師你修改。”他主動請求了任務。“行，那你就辛苦一下，先寫個東西，我看了大體上差不多就交給李站長。”朱家福回答道。
他又向朱家福問了一些西溝鄉五臺村示範點上的情況，五臺村的基本概況，地理位置，海拔高度，全村各種作物種植面積，去年的產量情況，農民收入情況，還有籽瓜種了多少畝，畝產量能達到多少斤，今年籽瓜示範面積總共多少畝啦，總共有多少個農科示範戶啦，一問一答的，兩個人商量了一陣，他弄清楚了這些情況後，就獨自一人動筆去寫匯報材料。
半天的時間，他就把材料的初稿就給寫出來了，又爬在辦公桌上修改了兩遍，然後公公正正的抄寫了一份，自認為寫好，就交給朱家福看。朱家福拿著材料仔細看了一遍說：“行了，我去交給李站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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