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關燈
第五十五章

進入了一九八二年,農歷正月初八,家家戶戶都開始轉親戚,走親訪友已進入了高峰期。

今天早上,他母親打發他要去轉外家了。

他母親給他裝上了從大隊商店買來的芝麻糖酥盒,三個舅舅,一個姨娘,還有他親房的一個舅舅家,在他們大隊商店工作的表哥,共六份禮品,裝了滿滿一大包。

他將家裏一輛紅旗牌加重自行車,從耳房裏推到院中,支起承子,接過母親手中裝禮品的大包,將裝禮品的大包提出來,放到自行車後面的捎貨架上,用一根細麻繩前後兩圈,左右兩圈,捆綁了個結實。

“我去不了,你代我看望你三個親阿舅親舅母們,你姨娘你姨父,還有你四阿舅四舅母,向他們問好,還有你尕哥你尕嫂子也去轉一下。”他母親給他交待說,母親體弱多病,又不會騎自行車,想去轉一趟娘家也是沒有辦法去的。

“知道了,記下了。”他回答道。

他推著自行車從院中走出來,下了大門前的土坡,從他們家南面的巷道出來,到了他們家房後面的大路口,向南一轉,他跳上自行車騎了起來。

“遇見車了下來避一避,小心點騎。”他母親送他到巷道盡頭的大路旁邊時,站著朝他身後喊道。

“媽我知道了,外面風大,你回家裏去吧。”他騎在自行車上,回頭對他母親說道,他知道母親常年□□頭病,聽說是受了風寒。

他一路騎著自行車,出了他們大隊沿路的幾個村莊,五隊的陶家園子,過去是四隊,大隊園藝股的果園,再往前是三隊,十字路口的沙崗子,再過去是一隊二隊的劉家堂,再往前就出了本大隊的地界。

過了上水碼頭,就進入黃草灘大隊,鉆過洞槽子,再過一個十字路口,過了王莊大隊的碼頭,就進入王莊的村莊,過了路南面的王莊大隊部,再往前走就到了他們川間公社所在地,銀峰大隊了。

公社的大街是一個“丁”字形,“丁”字下面的一勾兩邊,就是街道的南北,是各種商鋪和飯館,“丁”字上面的一橫,正好是一條河溝裏的大路,路的東西兩面也是各色飯莊和商店,在這“丁”頭頂,是公社的“川間劇院”,有七八畝地大,一個四面有圍墻,東西向的長方形戲場,戲場的門在“丁”字路口,劇院的西邊,戲樓舞臺在另一頭,劇院的東面。

他騎著自行車,在“丁”字路口,向南轉,騎到左手第一個巷道口進去,出了這個村莊,往北一拐,再向東拐,就上了北面是高高的原腳,南面是河灘中間的一條大路,這條道路剛好夠一輛大車過去,中間一條楞桿,楞桿兩邊是長期車軲轆碾壓而成的兩條平行的深槽,深槽中間有些地方裝滿了爛泥,還好,路的南邊還可以走人和騎自行車,其它車輛就得趟進泥水中才能過去。

他一路向東騎去,北面是公社醫院,再往前就是公社農具廠,再向前騎車走不遠,向北跳動下車來推著自行車上一個大坡路,路左面是公社養雞場,右邊是高高的上水渠壩。

推車上到了坡頂,就已經進入了一個村莊,這是北原公社東北面的一個大隊,名叫麻皮坪。他沿著這條大路向右拐,經過大隊部和大隊門市部,再往左拐,一真向北騎,出了這個村莊,穿過農田中的路,就進了群山中的一條南北向的大路。

他騎著自行車,在兩面是高山,中間河溝中的大路,不緊不慢的走著,大路其實一直就是一個慢上坡路,看似平坦,其實有著一定的坡度。

這時的他,早已是汗流浹背,滿頭上冒著騰騰熱氣,呼吸開始有些急促和不均勻了。

在進山的大路口上還能看見幾個人,進了山溝裏的大路,就偶爾碰見一兩個騎自行車的人,很少能碰到一輛汽車,或者拖拉機了。

他在大路上一個人孤獨寂寞的騎著自行車前行,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心急害怕。又騎了大約多半個小時,才來到了一個三岔路口,繼續向北面上到了一條由北向西南的柏油路上。

這條柏油路,是烏鐵市通向他們川間公社在黃河最下游四個大隊的,唯一一條公路,這條公路出了群山還要沿著黃河北岸岸邊,向東再走好幾裏地才能到達這四個大隊。

烏鐵市的動力廠,自來水上水工程一泵站,就建在這四個大隊其中的一個村莊裏,黃河水才能沿著從這裏鋪到烏鐵市區的上水管道,進入烏鐵市的廠礦企業和居民家中。

在柏油路上騎起自行車來,比土大路那可是好多了,他又開始加快速度騎車,偶然也有一輛大車經過他身邊,超過他向烏鐵市方向急馳而去。

他騎了一會,柏油路的西邊就有一些房子,再往前繼續騎,不遠處又出現了一些房屋,同樣都是在一條小山溝裏,有兩三排平房,還有安置的儲油罐等設施,屋後院外的河溝地裏,種了一小片蘋果園,甚至於長著一些花草,但周圍用鐵絲網將這房子,設施,還有果園全都給圈了起來。

前面是一條大坡,他沖上坡底一段路後,就跳下了自行車,推著自行車吃力的向坡頂爬去。

待爬到了路的坡頂,他張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呼哧--呼哧”的,就像是自家廚房爐竈旁邊的破風箱拉著,站在兩山之間的豁口處,算是休息一會。

向前望去,眼前豁然開朗,一條還算寬敞的山中平川呈現在面前,由北向南,猛烈在這裏向東南一拐,就在這拐角的兩邊山腳下,坡臺上,小山窪裏,漫山坡上,隨處散亂地坐落著許多農家小院,少數農戶的房前屋後有零零星星的旱白楊和小旱柳,庭院之中也有稀稀拉拉幾株果樹。

兩條自北向南的高大綿延的山脈,中間形成了一個不是太寬但很長的平川,中間靠東面有一條河溝,從這平川中穿過,將整個的一個大村莊一分為二了。

終於到了,這就是他些行的目的地,他的外家,他母親的故鄉,堅家灣公社蘇家洞大隊。

堅家灣公社,同是他們蘭原縣靠南部的一個公社,在他們北原公社的北面,他們北原公社是他們蘭原縣最南面的一個公社。蘇家洞大隊是堅家灣公社最西南角的一個大隊,與他們北原公社相連。

這條柏油路向北通下去,繼續向北走是到烏鐵市的公路。又是一段大坡路,坡度很大,很陡。這時路上也沒有什麽行人。

他不敢騎自行車直接往下放,就沿著這段柏油坡路,推著自行車向下走,走了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坡路,他才雙手捏著自行車的前後剎車,稍稍放開一點,別讓自行車完全停下來,慢慢走一點,這才左腳蹬上自行車的左腳踏板,側身前傾,揚起右腿,輕輕的騎到了自行車上,緩緩溜著自行車向下駛。

自行車向下的速度慢慢加快,快到坡底時,他緊緊的捏牢雙手中的自行車前後剎車,使自行車前進的速度迅速的減緩下來,到坡底“人”字形的交叉口上,向右一轉頭,下了柏油路,向南上了岔路口。

這岔路是一條細砂鋪的簡易鄉村公路,沒有鋪柏油,但寬度可以通行大車。他上下前後的旋轉著用雙腳蹬自行車的腳踏板,順著這條路向南騎,走了十多分鐘,就來到了一個“丁”字形三岔路口,他下了這條鋪砂大路,向左手拐進了一個岔口。

從這個岔路上騎著,橫穿過了河溝中的小平川,來到了東面山腳下。

進了東面山腳下的村子,他跳下自行車,徑直向前走,推著車子爬上一段山坡小路,右手是一個農家小院。

這個小院他其實也很眼熟的。

近兩人高的打墻,有半米多厚,墻面上都是橫著一道一道,圓弧形向內窪進的淺平的槽。這是修築這莊院四面的圍墻時,用粗竹桿麻繩紮成兩個長排子,橫立在兩邊,中間用麻繩連著,兩個長竹排子外面再用木板頂著,兩竹排裏面,就形成一道上下左右都是半米多寬的距離的空間,在這空間中填上一層濕土,夯實一層土再填上一層土夯實,等這一段打完了,再在左面,右面和上面,同樣架著竹排子裝土一層一層接著茬打,這道圍墻就打出來了,在南面的墻上中間部位,掏開一個上面半圓形,約兩米高近一米寬下面到地的洞口,就是莊戶人家的院子大門了。

這是他二阿舅家的院子,圍墻門洞裏面的木柵欄門打開著,中間貼著一個菱形紅底黑墨的“福”字,他推著自行車進到了院子裏面。

北面是五六間平房,東面是一間廚房,西邊是一個小花園,中間有條小路,通過去是一個門,夾道南面是牲口棚圈和雞舍,還有雜物間,北邊是廁所。

各個房間的門兩邊門柱上貼著紅底黑字的對聯,門頭頂中間是對聯橫額,橫額兩邊是兩個菱形方塊“福”“福”字了,貼在兩個圓形的椽頭一樣的門眉上。

早有他二舅母從廚房裏走出來,二阿舅從上房門走到院子中來,招呼著他進了上房的屋。

“你爸和你媽都好這裏啥?”他二舅母和他二阿舅問他道。

“好這裏,還好。”他趕忙的回答道。

一陣喧寒問暖後,他二舅母張羅著給他做飯,他提上裝著禮品的包,出了門,去他大阿舅,尕阿舅尕舅母家,他三阿舅三舅母家,他四阿舅四舅母家,還有他尕哥那裏轉了一圈兒。

回到隊二阿舅二舅母家時,包裏只剩下了兩份禮品,二舅母知他在外面不吃飯,忙擺上炕桌子,端上菜碟和長面,他說轉親戚還沒有顧上口吃,一連吃了兩碗。

他從包裏面取出來一份禮品,放到了二阿舅二舅母的中堂下面的方桌上,提上剩下的一份禮品就要出門走。

“我到灣裏去了。”他對二阿舅和二舅母說道。

從二阿舅二舅母家出來,他向南下了河溝,翻過一道山梁,就到了他姨娘家,姨娘還好,姨父就是有點耳背,要大點聲說話才能聽見。

放下了裝禮品的包,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轉完了姨父姨娘家,問了一聲二表哥,按指點的路,其實他也來過的大概知道位置,就到他嫂子娘家去。

正好是他姨父姨娘家隔壁鄰舍,他早就清楚他嫂子的爹和他姨父們是親房弟兄,他嫂子是他姨父姨娘的親房侄女,他嫂子管他姨父姨娘叫大爹大媽哩。

進了他嫂子娘家的門,直奔上房裏,去看一個炕上放著的繈包中的纓兒,這是他的幾個月大的侄女,他哥嫂的娃娃。

他逗了逗繈包中的女纓,這女纓盯著他笑了笑了。

“這麽遠的路上來了,你把兒娃子都不看一眼,光看女娃娃,到底是一家子人哪。”他嫂子的姐姐站在他和他嫂子旁邊,半開玩笑的微笑著看看他,又看看嘿嘿笑著的他嫂子,半開玩笑的說道。

他看完了侄女,就回到姨父姨娘家裏,掏出禮品放在桌上,提上了空包,告辭姨父姨娘們,翻山過溝回到了二阿舅二舅母家。

“庸子,今晚上站下,明天早上回去。”他二阿舅二舅母挽留他。

“四點過了,我走了,早點趕回家去。”他回答道。

他二舅母給他空包中裝上了些花饃饃,他掛到自行車上,推車出了二阿舅二舅母家的院門,沒到坡底就跳上自行車騎了起來。

他原路騎著自行車狂奔,經過三個多小時的難苦跋涉,天麻時才到得家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