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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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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以前孔耀庸他在家裏幫著大人們幹些力所能及的活兒,家裏哥哥和嫂子已結婚了,父母和哥嫂是主要的勞動力了,他們一家和睦相處,平安無事。

他哥哥的岳父家裏在娶他嫂子時,說話老是變來變去的,沒定數,好像鍋裏漲似的,在定婚時要的禮節,一口咬定了,一分都不能少的,沒辦法,他父親不管事,他母親就如數的給了。後來他們又要擡禮,他哥哥的岳父獅子大開口,要了三千元的禮節,對一個農家來說,不是個小數目,這三千元錢,得一家人好多年才能積讚夠的,也同樣一分不能少的,幹禮是幹禮,另外又要的衣服和各種碎小也一件都不能少,他母親也照樣給了。在娶他嫂子時,他哥哥的岳父又要了一千元的攪節,他母親也沒有辦法,打折完了家底,又東借西湊的,總算是湊夠了,把他嫂子娶回家了。

今年孔耀庸放寒假回到家裏,情況就有了變化了。他哥嫂勞動不怎麽積極了,還多有怨言。

這天早上,他正躺在小房裏的炕上,枕著被窩和枕頭正在看從學校借來的一本小說書。看得正帶勁時,忽然房門“咣啷—嘎吱”一聲,被人猛烈推開了,緊接著就有一個人從門裏闖進房裏,站在地下的中央,是他哥哥孔耀育,滿臉怒氣,雙目圓睜,兇神惡煞般對他很生氣的喊道:“還躺著看什麽書,快起來幹活去。”嚴然一副下命令的兄長的口氣。

他雖然被他哥哥這一忽然的沒頭沒腦的非常舉動,嚇得有些驚呆了,但很快鎮定了下來,他都上中專了,是大人了,難道他哥哥還要打他不成,他諒他哥哥把他也不能怎樣的,所以他只是坐了起來,也沒有放下手裏的小說書,更沒有下炕的意思,也沒有吱聲,只是靜靜的用雙眼看著他哥哥。他哥哥這一通發瀉完了,看也不管用,沒有多大作用,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餘怒未消的快步出走了這間小房的門。

他想他哥哥原來不是這樣的,以前他哥哥也雖然打過他幾次,但那都是對他恨鐵不成鋼,長兄如父嘛。但對他學習呀,看書呀,從來都是百分百支持的,不讓他勞動幹活,他哥哥和父母全包了家裏的活動場所計,從來不讓他沾手的,專供他學習,今天這是怎麽了,這麽生氣,這麽忿怒的,反而不讓他看書,要讓他去勞動幹活,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這天上午,他母親和哥哥在家裏的院園子裏摘搭架的豆角,他嫂子在家裏呆著沒有出來幹活。

他嫂子故意不出來勞動,他母親邊摘豆角邊很生氣的對他哥哥說道:“他嫂子今天怎麽不出來幹活?” 他哥哥沒有回答。

“花多少錢娶他進門我們再不要說了,他也不能這樣懶,不好好幹活。” 他母親沒有好臉的對哥哥埋怨道。

他哥哥這時也不高興了,沒有好臉的對他母親回敬道:“既然這麽難挨,當初就不要娶媳婦子了,為什麽還要娶哩。”

他哥哥到一邊去摘豆角了,他母親感到很委屈的數落著這個不孝的大兒子,道:“你非得要娶他不可,有什麽辦法呢?”

“你為什麽不找個好的娶來哩?” 他母親很生氣的用哭腔說道。

他母親說這話也是有原因的。他知道其實當初他哥哥看上的是他嫂子的姐姐,他嫂子的姐姐其實人挺不錯的,人也長得比他現在的嫂子好,人也能幹,又對他母親好,性格柔順,脾氣小。但在他嫂子家裏,他嫂子從小嬌生慣養的比較歷害,性格脾氣倔犟,有些蠻不講理,他嫂子的奶奶,父母和全家人都有些害怕這個女子,都讓著他,順著他,他從來都是光沾便宜不吃虧的主兒。他哥哥本來是看上的他嫂子的姐姐,但他嫂子在家裏太霸道了,太會巴結家裏的老人,全家人大都向著他說話,所以,他硬是要嫁給他哥哥,硬是要他哥哥娶自己,硬是拆散了他哥哥和他嫂子姐姐的美滿姻緣。

這一天家院園子裏摘豆角的活就在他哥哥和他母親的爭吵與生氣中不歡兒散了。

第二天上午,他哥哥來到他母親的上房裏,面無表情的對他母親說道:“他嫂子說了,要吃他的一嘴糊糊子。”

“這不是要單家,另起鍋爐呀?” 他母親聽了很驚訝停下手裏的活,但鎮靜後有些生氣的邊幹著手中和活邊問道。

“他說了瞎好要吃他的一嘴糊糊子去,我也沒有辦法。” 他哥哥分明仍然是一副不單家誓不罷休的架式,但口氣聽起來是無可奈何還要做好兒子的樣子對他母親說道。

“行,單家就單家,各過個的這樣也好。” 他母親也沒有什麽辦法,停了一會沒好氣的又回答道。

俗話說得好,“白楊樹上花喜鵲,娶了媳婦忘了娘”,一點也不錯的。不要說他哥哥,他,他妹妹,他們姊妹三個都是他母親十月懷胎,出生後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不知吃了多少苦,犯了多少艱難,才把他們養育成人的。但就他嫂子,生下他侄女和他侄兒坐月子時,他母親都要伺候上一個多月。可他嫂子從來不做飯,他母親又要照看孫子,還要操勞家務,每次做好了飯,他嫂子不知臉有多厚,就徑直進到廚房若無其事的挖上碗飯去吃,你說那裏有這樣懶這樣不知羞恥的媳婦子呢。

又過了一天,早上吃過飯,他父親到山裏去放羊不在家,他母親就主持著給他哥嫂另家。把家裏的鍋碗瓢盆分一半給他哥嫂,再把北面那一間好的耳房和後面連著的一間廚房分給了他哥嫂一家。正好他們和他哥嫂都是四口人,就把地和果園也分給了他哥嫂一半。

另完了家,他母親在上房裏坐著休息,他妹妹孔耀花對他母親若有所思的說道:“媽,尕哥,我不念書了。”

“瓜娃子,不念書那能行,不行,一定要好好念書,將來還要考學哩。” 他母親有些生氣的對他妹妹說道。

“媽,我尕哥上學顧不上,不能耽誤的,我爹有病不能上市場賣東西,我現在已長大了,能勞動了,幫家裏幹活,上市場賣瓜果蔬菜。”他妹妹孔耀花很懂事的對他母親解釋著說道。

“不行。”他和母親都異口同聲的對妹妹孔耀花說道。

但就從這次開始,他父親還繼續在山裏面放羊,他妹妹孔耀花就真的堅決不去學校了,再沒有去上學了,輟學在家幹活勞動,上市場賣他們家種的東西,時間長了他和父母也沒有辦法,也就只好這樣了。

正是在父母和小妹這樣忘我的支持和供養下,他才完成了自己的中專學業,走上了未來的工作崗位。

孔耀庸們大隊,是靠黃河邊的川水蔬菜區,主要生產蔬菜和水果,種植少量的麥子和苞谷,糜谷,大麥等糧食,還有油料作物胡麻。前些年還種過棉花,各種西瓜,甜瓜,學校裏種些篦麻。

今年正好是他上中專後第二年,過了元月份,他們小隊通知在小隊部開會,據消息靈通人士透露,說是開年底收益分配的會。

這天下午,他母親督促他穿上了一身過年換洗幹凈的衣服,他收拾的特別精神,因為他父親在山裏放羊,離家裏有好十幾多裏路,所以常駐山裏面很少回家,他們和哥嫂分家了,他今天是第一次代表全家,代表他父親,他母親和他妹妹一家人,去隊裏參加會議,不知怎麽的,心裏既興奮自豪,又有點膽怯後怕。

過去隊裏年終決算分紅,多是他母親和他哥哥參加。

他們村莊中間,兩間平房的大隊部,房間裏面的炕上坐滿了人,地下也蹲滿了人,就連門口外面也蹲著,坐著一些人。這些人都是他們小隊裏農戶家庭的代表。

小隊隊長先講話,打幾句官腔,然後進入正題,年終決算分配,小隊的會計開始念分紅表,小隊出納一戶一戶的發錢。

“孔宗舜--,三百一十二塊六角二分。”小隊會計站在大隊部大開著的兩扇玻璃窗後放著的陣舊的辦公室旁,高聲喊道。

會場頓時一陣騷動,人們悄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們家分得最多了,我們家一年從來沒有分過這麽多錢的。”一個本隊的老漢嘖嘖的嚼著舌,既驚嘆又佩服的說道。

“他們家掙得工分多,當然分得錢就多。”男一個本隊張姓的壯年男人半猜測半解釋著說道。

稍停,小隊會計又重覆喊著念了一遍後,緊接著掃視了一圈隊部房間門裏窗外的人們說道:“孔宗舜家裏來人了沒有?”大家的議論聲又靜了下來。

“噢,我來了。”他從坐著的隊部門口地上站了起來,臉上泛起兩片紅暈,有些羞怯的回答道。

“快來領你們家的錢。”小隊會計對他說道。

他從隊部房間裏滿地蹲著和坐著的人中間,好像在水中支起的磚石中踩著過去一樣,小心翼翼的在人們讓出來,僅能勉強下腳的地上空隙中,深一腳,淺一腳,左一搖,右一晃,伸開的兩支胳膊,像鳥一樣張開的一雙翅膀,幾乎是跳動著過去,來到小隊出納的跟前。

心想自己從來沒有拿過這麽多的錢呢,這是全家人一年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呀。他從本隊出納手中抖抖的接過錢來,手中拿著數了一遍,就顫巍巍的塞進上衣兜裏。

“錢領上來簽字畫押吧。”小隊出納對他笑著說道。

他掏出自己上衣左上方小兜掛著的鋼筆,擰開鋼筆帽,在領錢的表格上,找到他父親名字的一欄最後面一格裏,寫上自己的名字。寫完了就又艱難的從裏面走了出來。

來到隊部房間的門外,坐在原來坐著的地方上,本隊人們的目光全投向他這邊看著,他渾身都感覺不自在,但心裏著實還是很高興的。

接著小隊會講邊念著本隊社員的名字,社員們一個一個的過去到小隊出納那裏領錢,簽字。

他在門口坐著看,聽見在全隊的人們中,他們家今年的分紅是最高的一戶了。

等全隊的人們都分發完錢了,散會了,他就心情十分激動的往家裏走去。

回到家,他把分的錢全部交給了他母親,自己一分也沒有拿。

過了幾天,隊裏開始改革生產經營管理體制,他們第六生產隊就變成了第六生產合作社了,後來他們第六生產合作社又分為上兩個隊,既上隊和下隊,他們家屬於下隊。

緊接著就開始實行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搞包產到戶,將隊裏的農田,還有果園地全部都分配到了農戶裏。

他們家在川當中分得了一塊果園地,總共有十二三棵二十多年生的蘋果樹,又分得了四五處的農田,總共有三畝多地,但都是能保灌或者能灌上水的水澆地。

隊進裏的地承包下去後,全隊的人們都非常高興,他們家和其他人家一樣,去幫助家人,在自家的地裏和果園裏,修埂鋤草,耕地施肥。

有一天,他到川當中自己家的那片果園裏去,從中間的大路上正要進左手的岔路,忽然,看見前面有路邊的果園有圍觀的人們,他也走過去看個究竟。

“這是黨和國家的政策,包產到戶誰都說好,誰他敢收我的果園,我就和誰沒完,我堅決不同意再把分配給我們的果樹收回去,就是收回去再分也不行。”他走到近前一看,原來說這話的人正是他的八叔叔孔宗孝,他現在已經不幹大隊副主任了,但他有些文化,消息靈通,腦子好使,辦事有主見,性格脾氣也比較怪。

聽說最近人們又吵吵,說分的果樹又要收到隊裏,還有的人說收到隊裏不是再不分了,而是重新分配。所以他八叔叔才生這麽大的氣,在自家的果園裏邊收拾,邊轉著,和路邊上的人們喧觀,說著就上火生氣,大發勞騷,好像是和人吵架似的。其實是他八叔叔性格耿直,心直口快而矣。

又過了兩天,人們又嚷嚷著說,分的果樹果園,還有承包地全部不往隊裏收,分到個人手裏的都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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