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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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一句話,猶如一道閃亮的晴天霹靂,瞬間命中劉一片的腦殼,炸得他七竅生煙,半天打不出一個屁來。

他當然不知道盧青天祖上,四世三公,光七大叔、八大姨的皇親國戚,就一堆;更別提什麽這個表姐、那個堂妹是後宮妃嬪、貴族妻妾。

從小到大,盧青天不知道看了多少爾虞我詐,宮鬥宅鬥。

才過舞夕之年,又因其是心算天才,被先皇破格提拔,封為翰林院待詔。從此開始了在朝堂上,與比他年紀大一輩還多的叔叔爺爺們,勾心鬥角的歷程。

每天不是你騙我,就是我誆你,假話成堆,謊言成群,面不改色,心不跳,早就修煉成精了。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常祿剛回家的時候,一開口,十句話裏,就能套出九句有用的信息。

劉一片千算萬算,偏偏忘了‘人不可貌相’。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書生,卻是他行騙生涯中,所遇的最大一道坎。

心中只覺怒火中燒,仿佛被人扒了衣服,游街示眾。煩躁之下,本性也隨即暴露出來。

“沒錯!老子就是喜歡你那塊玉!你還真當自己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都臟成什麽樣了?滾!”

劉一片一個翻身,躺倒在地,不再趴在盧青天身上。

盧青天剛一恢覆自由,還未來得及爬起,就想先爬著逃跑。僅下一刻,劉一片飛起一腳,一臉嫌棄地,就朝撅著屁股在草地上爬的盧青天橫踹過去。

“啊!”

草地是個斜坡,連著河岸邊的石灘。

盧青天全沒防備他會忽然伸腳踢自己,手裏也沒個東西可抓,僅扯下一手掌的青草,便‘軲轆軲轆’打著滾兒,翻下了石灘,鐵板燒似的,‘吧唧’一下,栽進河裏,從頭到腳,都濕了……

“哈哈哈哈……”劉一片曲著一條腿,撐起胳膊,在草地上笑得前仰後合,滿臉報覆的快感,“正好洗洗,要飯的都比你幹凈。”

盧青天在水裏撐起手臂,擡頭瞪他。本就披散的頭發,這會兒沾濕了大半,貼在臉上,更看不得;臉上的泥印子也被水化開了,要多難看,就有多醜。整個一茅坑裏爬出來的落湯雞。

劉一片爽啊,心頭暢快,根本不理會盧青天殺人的目光,薄唇一粲,又調戲上了。

“是不是不會脫衣服?小爺我可以幫你。”說話時,鳳眼飛遞,上下打量剛從河裏爬起來,渾身濕透的盧青天。

盧青天向來清高自傲,又豈能忍受得了劉一片的視|奸?

他才剛站直,便將手中的一塊石子,洩憤般地砸向水面。濺起的巨大水花,卻只弄濕了他自己。

“哈哈哈哈……”這下子,岸上的劉一片笑得更大聲了。

盧青猶如一個水鬼站在河裏,眼眸清亮,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平靜地對岸上的劉一片說:

“哎,你下來。我跟你談筆生意。”

朦朧的畫面中,出現一間布置素雅的房。

一個少年,跪在榻前,低聲抽泣。

床上,躺著一位病危的老者。

“常祿……”

“在。”少年應聲。

“犬子,就拜托給你了……”老者斷斷續續交代著,“青天這孩子,為官太早,除了算術和理財,其他的,什麽都不懂。以後,你定要……咳咳……呃……”說到此處,咽了氣。

“老太爺!”少年以淚洗面,重新擡起頭來,畫面卻變成了滿眼素白的靈堂。

火盆旁,跪坐著另一個身材瘦削,滿眼血絲的少年。看到他,伸手將其摟在了懷裏。

“常祿不哭。別怕,有我在。爹沒了,盧家,還有我撐著。我虛長你兩歲,便是你大哥。以後,由我來照顧你。”說著,修長好看的手指,穿過少年的劉海,摸了摸他的額頭。

“盧青天……”

常祿感覺心頭溫暖,擡眼一瞧,卻見盧青天七孔流血,眼神毫無生氣,一雙死人骷髏的手,正朝自己伸來。

“常祿……你為什麽不救我……我被土匪折磨得好慘……”

常祿嚇得一聲低哼,驟然睜開雙眼。

只見頭顱正上方,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兇神惡煞地舉著一桿柴刀,說話間,便朝自己臉上揮來。

“呀!”豺狼一聲大喝,“去死吧,貪官!”

常祿抓起身邊的佩劍,並未拔出,先用劍鞘頂了一下豺狼的腹部,然後立即翻身躍起,劈手又給了對方一拳,霎時撤開些許距離,劍柄佇地,單膝跪在石灘上,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眼神,此時已恢覆清明。

原來常祿從賈老爺家出來以後,又回到他與盧青天分開的小河邊,想再次尋找些線索。

後來困了,便原地休息。

想著盧青天要是回來,也好找著他。

常祿本想睡一覺,打算第二天再去縣城。

哪知半夜裏,落單的豺狼,也回到此處,想尋狗頭與傻狽的下落。

他看完了石壁上,狗頭留下的‘鬼畫符’,正打算動身前往縣城,與狗頭他們會合,卻不經意間,發現了常祿。

而後者,居然還大刺刺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毫無察覺。

一想起剛才被這狗官追得屁滾尿流,豺狼沒來由就生出一肚子悶氣。二話不說,提著柴刀,走上前來。到了常祿腦袋邊,劈手便準備給他執行個‘安樂死’。

怎料關鍵時刻,常祿居然被噩夢驚醒,這會兒,宛如一只睡醒的雄獅,變得十分不好對付,火氣尤大!

豺狼登時就縮了,慢慢地,小步小步,向後移著。

常祿雖不動聲色,背脊卻也是冷汗淋淋,心如鼓捶。一時間,也沒功夫捉拿豺狼,只能暫時呆在原處,稍稍穩住心神再說。

剛才一切,雖然只是夢境,但盧青天滿身是血的模樣,實在太過真實。

常祿心有餘悸,後怕得不得了,這下定睛一瞧,面前這人,居然又是張默默口中所說的土匪,當下怒不可遏。

“快交代盧青天下落!”

豺狼被他一聲暴喝,早已嚇得腿軟,當下撒腿就往回跑。

“站住!”常祿豈能容他,站起來就追。

豺狼體輕,又先跑,常祿眼見兩人距離越拉越大,‘刺啦’一聲,拔出青鋼,劍氣寒光乍現,其音清脆悅耳。

常祿飛起一腳,便將猶在空中的劍鞘,朝豺狼的背影踢去。

“嗯……?搞什麽呀……大半夜裏,這麽吵?”

不遠處的樹林子裏,突然坐起來一人。

睡眼惺忪地打了一個哈欠,咂咂嘴,朝二人所在小河邊看去。

只見劍鞘還差一點,就要打到豺狼的背。

林子裏的人,瞬間眼眸一清,很快拾起一塊小石頭,驀地一下,便朝劍鞘擲去。

‘哐當’一聲脆響,劍鞘被石子砸歪,沒碰著豺狼,卻掉進了河裏。

豺狼因此回了頭,腳步稍稍放慢了些。

常祿趁機趕上,揮劍便朝豺狼砍去。

豺狼舉刀阻擋。二人在小河邊廝打起來。

不過一會兒,豺狼便敗下陣來,輸得極慘,末路狂徒般揮舞著柴刀,不讓常祿靠近,想伺機尋找再次逃跑的機會。

張默默抓起當做枕頭的包袱,暗自在樹林子裏,邊看邊罵: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子睡得好好的,你偏去招惹他幹嘛?這下好了,要半夜趕路。啊……”說著,眨巴眨巴眼,又打了一個哈欠。

‘啪啦啪啦……’水花響動。

“你別過來!”豺狼粗喘。

張默默額頭青筋一爆,撿起一塊更大一點的石子,劈手就朝常祿的後膝蓋窩砸去。

石子掠過樹葉,將一個不起眼的東西,砸歪了……

常祿悶哼一聲,沒倒,卻膝蓋一彎,險些站不穩。

豺狼趁機逃了。

夜晚的森林,漆黑無比。

豺狼雖說是本地人,也怕迷路,只能順著小河跑。

常祿也只好跟著追。

兩人就在距離盧青天和劉一片所在的同一條小河邊上,一前一後地向著縣城方向跑去。

卻離盧青天和劉一片所在的位置,背道而馳,越來越遠。

樹林子裏的張默默,歪著腦袋,看向那個被自己扔出去石頭砸歪的草包。

它底下露出一角的東西,橫看豎看,也不像是植物或者動物。

那究竟是什麽呢?

張默默觀察了一陣,大著膽子蹲過去,尖手尖腳地提起露出一角的‘那玩意’,向上一拎……

“謔謔謔謔……!”他就笑了。

一件和尚才會穿的袈裟,赫然出現在眼前。

原來,一不小心,劉一片的狐貍窩,給他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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