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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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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你本以為你已經將怪物打退,卻沒想到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那是你這輩子都不願意忘記的聲音,哪怕是僅僅想起來,心臟也會疼到無法呼吸的聲音。

她明明那麽美好,卻經歷那樣的傷。

如果說有誰是你最無法觸及的傷痛、遺憾,那一定是——

“XXX,是你嗎?”

那是——

鮑熒熒的聲音。

隔著一扇平平無奇塑鋼門,鮑熒熒的聲音清晰可辨,就好像曾經那個善良、熱情、大方的女孩再次鮮活生動的站在你面前一般。

“我知道裏面的人是你,一定是你。”鮑熒熒的聲音自言自語道,“你不知道有些話我一直想對你說,可是一直都沒找到機會,我……你可以把門開開嗎?我真的很想很想見你一面。”

“哎……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你到底還是不願意見我。”

“你還記得當初咱們的第一次見面嗎?恐怕你早就不記得了,不過沒關系,只要我記得就好,我一輩子都記得。那是大一剛入學時候的中秋節,你們系和我們系之間舉辦的聯誼會上,當時你和葛晨旭坐在一起。我本來想要去和你打招呼的,卻沒想到主動上來跟我搭話的確實葛晨旭……”

“我……”

“我那個時候明明第一眼喜歡的人是你,可是你卻根本沒有註意到我,反倒是葛晨旭向我表白。而我……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的,稀裏糊塗的就答應他了。後來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再稍微膽大那麽一點點,會不會所有的一切就全都不

一樣了?”

根本就沒有那一回事!

面對門那邊聲音的訴說,你不敢真正出聲反駁,只能無聲的在內心大聲咆哮。

根本不是真的!

葛晨旭和鮑熒熒從大一開始戀愛是沒錯的,你親眼見證他們兩個人是如何情投意合濃情蜜意的,也親眼目睹葛晨旭出事後鮑熒熒是何等的傷痛欲絕。

同學好幾年你和鮑熒熒只是偶爾遇見打個招呼的點頭之交,兩個人別說情意相通了,就連一丁點打算深交的意思都沒有,甚至沒有單獨說過哪怕是一句話。至於說葛晨旭死後鮑熒熒對你表現出的友好態度和各種幫助,完全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想要替葛晨旭報仇。

就連她死的時候也一樣!

她真心愛著的人是葛晨旭,根本不是你!

而她現在說這種亂人心緒的話,無非是想要騙你開門而已。只要你把門打開,你和魏傑兩個人都會沒命。

你慶幸,慶幸自己這麽快就看穿怪物的詭計,雖然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根本不應該和怪物對話,你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內心如波濤般洶湧的情緒扯著喉嚨盡情大喊出聲:“你給我閉嘴!你根本騙不到我,鮑熒熒喜歡的人只有葛晨旭,他們兩個人都被你害死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要殺了你給他們報仇!”

哐哐哐、哐哐哐

門扇再一次發生劇烈搖晃,魏傑被嚇得嗷嗷大叫。

你扭頭看見他雙手抱著腦袋哐哐的往馬桶上撞,生怕他失控之下做出什麽傷害到自己的事情,連忙跑到他身邊蹲下,使勁阻止他的自我傷害。

“魏傑!冷靜些魏傑,冷靜些!我們現在還安全,我們是安全的。”

眼見餘光你註意到,門縫處再一次擠進布滿血痕的灰黃色爪子。

你知道你不能坐以待斃,也意識到怪物現在的弱點所在。

花夜長說的沒錯,它似乎是懼怕繩結的,先前你用拖把打退它應該開始借助了繩結的力量。

門扇在巨大的外力的作用下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魏傑再一次被嚇得嗷嗷大叫痛哭流涕。

門外女人、男人的聲音輪番回蕩——

“魏傑,是我,我是小貝呀,你快把門打開啊。”

“嘿哥們,你們兩個躲衛生間幹嘛呢,快開門!”

“傑子,我是孔維成啊,快把門打開。”

“兄弟,開門,我快憋不住了!”

“魏傑,我是張一涵,你可以把門打開嗎?”

“老公,你真的不管你的貝貝了嗎?”

“魏傑,開門!”

“快開門!”

“真的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聲音此起彼伏,門扇不斷想起叩叩、叩叩的敲門聲,就像是你們曾經死去的同學們全都回來一般,正在熱情洋溢的邀請你們一起加入他們的狂歡、聚會。

可是你卻一丁點都不願意加入他們。

你再一次攥緊拖把,發瘋一般沖向門口,胡亂揮舞撥打著大聲狂吼:

“都給我滾!去死!去死!去死!”

你發狂般向擠進門縫的利爪發起攻擊,門外聲音驟然發生變化,變為痛苦、沙啞的嘶吼聲。

很快嘶吼有變成絮絮叨叨的交談,就像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各抒己見。

“怎……麽辦?他……根本……不……我……進去?”

“美……有……”

“有……”

“……不是……一……開著……嗎?”

“哪裏……”

“……在哪裏?……開著……一直……喲”

“是……呢……”

“一直……都……開……哦……”

“那就……呢……”

雖然不能完全分辨出那東西究竟在說些什麽,可是你的胸口卻有一種又憋又悶的感覺,難受的你幾乎喘不過氣來,你內心生出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然而還不等你想通透,就忽然聽見“嘭!”的一聲巨響。

馬桶蓋瞬間掀翻彈起。

就在馬桶蓋彈起的瞬間,一雙幹枯灰黑布滿血跡死人般手臂乍然從中伸出,黑黃色鐵鉤般的指甲透出點點寒光。

馬桶被擠壓發出啵啵啵水聲。

亂雜雜黑色毛發從馬桶中露出,那兩只幹癟如枯枝般的手臂肆意扭動著,一把薅住近在咫尺嚇得目瞪口呆的魏傑的腦袋。

就像是拎起什麽輕飄飄的東西,不過眨眼的功夫魏傑就被那東西抓到馬桶裏面,腦袋瞬間消失不見,只餘下肩膀死死的卡在馬桶圈裏。

直到這個時候你才終於清醒過來,發瘋般的掄著拖把直奔馬桶跑去,心頭唯一的念頭就是——無論如何你都要救下魏傑。

然而還不等你跑到,就聽到“噗”的一聲悶響。

就像是被捏爛的西紅柿。

大片大片色彩鮮艷的紅,爭先恐後在你的眼前炸裂……

朵朵絢爛。

*

那是一間昏暗到不可思議的屋子,你呆呆的站在房間的中央不知所措,漸漸的你發現遠處似乎有一點的昏黃……

你朝著昏黃光線方向走去,漸漸的可以看清身邊的物件——老舊磨損的五鬥櫃、破爛的木板床、皮革龜裂彈簧崩出座位的老式沙發……

滴答、

滴答、

滴答……

紅色帶喜字的搪瓷臉盆就放在你腳邊,裏面已經積攢了小半盆渾濁的液體,不斷有水滴從頭頂滴落,偶爾水珠滴落在搪瓷臉

盆邊緣當即被砸得粉身碎骨。

每走兩步腳下就會出現一只或者兩只接雨水的盆,搪瓷的、塑料的、破木板拼湊的。

屋外,似乎有狂風暴雨的聲音。

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到的這裏,耳畔水滴聲在四周回蕩,久久不散。

灰白色的墻皮脫落露出裏面紅磚砌成的墻面,水泥墻縫裏“嗖”的爬出一只灰撲撲的壁虎,三角形的腦袋機敏的四處張望。

你向來對這種看起來臟兮兮的醜陋生物無感,忍不住內心厭惡皺起眉頭。

也不知道怎麽地腦子裏忽然浮現起小時候聽家鄉老人說過的話——壁虎的尾巴斷了以後還可以再長。

你沒有理會那只看起來就賊眉鼠眼的壁虎,依舊不間斷的向前走,很快你發現眼前的光線似乎越發明亮,遠處傳來小孩子的嗚咽聲。

走近了你才註意到,黑乎乎家具破爛的房間正中央站著個小女孩,看起來不過五、六歲光景,紮著兩只亂七八糟的羊角辮,臟兮兮的舊衣服早已經看不出底色,短到腳踝的布褲子上打著四個補丁,膝蓋上兩個,屁股蛋子上兩個。

女孩正在不停的哭泣,兩只臟兮兮的小手捂住雙眼,渾濁的眼淚泥湯兒般在她灰撲撲的小圓臉上滑出道道溝壑,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有心想要好好安慰哭泣的女孩,可傻乎乎站在女孩面前許久,女孩也沒有丁點搭理你的意思。

你開始覺得有些自討無趣,喉嚨動動真準備開口,忽然耳畔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你感到有些驚訝,忍不住四下張望,很快就註意到距離女孩不遠處的火炕上正坐著喜笑顏開的一家三口。

“他爹,今天喜寶一個人就吃了兩大碗飯,自己的吃碗把死丫頭的也搶走吃了呢!”

“哎呦我的大寶貝兒子,你怎麽這麽棒呀!”

“我的寶貝兒子喲,娘的命根喲~~”

被捧在年輕男女中間的男孩看起來頂多兩、三歲模樣,目光呆滯肥頭大耳,就像是一只待宰的肥豬崽,臃腫的臉龐在男人女人的親吻下扭曲、變形。

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間脫下一只布鞋朝哭泣的女孩頭頂甩去,“哭哭哭!你個賠錢貨除了號喪還會什麽?!”

鞋不偏不倚正砸到女孩額頭,女孩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哭的越發傷心。

女人就像是得到某種號令,飛快從火坑上一躍而下,動作迅速一把擰上女孩的耳朵,叫罵:“你個死丫頭,嚎什麽嚎?還不

快點給你弟弟熱奶去,沒用的東西。”

你被女人兇神惡煞般的模樣嚇了一條,忙不疊的奔向女孩,想要從女人的手上解救下女孩。

然而……

女孩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擡起眼,直楞楞的朝你看過來。

目光中透出不加掩飾的兇狠。

你和女孩四目相交。

明明是很可愛的一個孩子,眼神卻出奇的冰涼、兇狠……

你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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