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對

關燈
面對

謝楚峰帶著謝桑回到牡丹城時,百姓已在緊促地打掃衛生,構建新的家園,到處都是一副百廢待興的模樣。

謝楚峰眼見如此,很是欣慰,不禁就紅了眼角。

他想,他如今能活著回來,他心愛的人兒柳婉兒一定會非常地激動,畢竟,就連他自己也以為他會在除魔中死去。

謝楚峰敏感地察覺到他的心跳已失去了規律,他的火熱的心已經都跳到了嗓子眼兒,他的大腦已開始昏昏然,他的身體已禁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謝楚峰在前走著,謝桑在他身後百無聊賴地跟著,對於他緊張而僵硬的背影很是鄙夷。

到了牡丹府,謝楚峰停了下來。

但令他意外的是,令他無比意外的是,他腦海中幹凈的,亮堂的,威嚴的,闊氣的,鮮活的牡丹府如今卻是那般的狼藉。

雖說,沒有像那些百姓的房屋那般斷壁殘垣,但朱紅的大門已褪色,上面還沾著不知道是泥土還是血跡的黑褐色的斑點,密密麻麻的,像是被蟲子啃食的蘋果一樣。

那長久以來掛在大門口的橢圓的大紅嶄新燈籠如今已不見了,只剩下了兩根泛舊的像是過了很多年的黝黑的繩索。

謝楚峰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已因為錯愕而“撲騰騰”跳得劇烈了起來,甚至是說,他已清晰地察覺到了他的雙腿像千斤巨石一般,饒是他使出了渾身的力氣都不能將它擡起來。

謝桑這時走了上來,笑得一臉看好戲的模樣,道:“就說她要是還在原地等你,那就真是奇了怪了!”就邁腿走上前,伸出雙手,使勁兒地將厚重的大門推開了。

一時間,一股子濃烈的,刺鼻的灰塵味就撲鼻而來了。

謝桑早有準備,已在打開大門的瞬間側身到了一邊,所以那充盈的灰塵味就全都飛撲到了謝楚峰的鼻腔裏,刺激得他當下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像是要將他的肺咳出來一樣,已然是痛苦地彎下了腰。

謝桑對他並未有一點兒的憐憫和同情,還是看熱鬧般道:“破敗不堪,瞅樣子老早就沒有人住了!”

謝楚峰聽罷,卻像是發了瘋一樣,一個健步給沖了進去。

謝桑並不意外,嘲諷地挑動了下眉頭,抿著戲謔的笑容悠哉地跟了進去。

府內的樹木還是高聳入雲,但細心呵護的奇花異草卻早已枯萎,衰敗。院中零落的樹葉到處都是,或是已經腐爛,或是還是幹枯的,總歸是七零八落散落的到處都是。

那以前充斥著歡聲笑語的走廊,那總有弟子不畏辛苦修煉的廣場,那假山流水,金魚徜徉的湖泊也已變臟,發臭。

謝楚峰走的極其艱難,他總覺得他像是呼吸不了了一樣,總覺得他的雙腿在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時發起了軟,像是再多走一步他就要雙膝跪地了一樣。

那因為他的雙腳踩響了枝葉而發出的“沙沙”聲驚擾的老鼠,野貓嘩啦一聲就縱身跳遠,逃跑了。

終於,謝楚峰隱忍不下去了,在又邁出左腳時,“噗通”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抱頭痛哭了起來。

謝桑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雙手抱胸看著他,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一動不動地,像是失神了一樣。

謝楚峰一直哭了很久很久,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激動地咧嘴一笑,化成一陣風離開了。

謝桑眼見如此,也急忙化成一陣風,緊追他而去了。

謝楚峰在認識柳婉兒初期,在柳婉兒不餘遺力要離開他時,他就在柳婉兒不知情地情況下,給她吃了一顆追魂珠。

那追魂珠被謝楚峰註入了他的一縷魂魄,所以,他只要催動自身的修為去追尋那縷魂魄,他就能找到她,找到柳婉兒。

謝楚峰使出了他所有的修為,靈力去追尋那追魂珠,他怕是沒有想到吧,他的要追尋的追魂珠竟然出現在了金陵王府。

站在依舊耀眼,亮堂,讓人望而止步的闊氣王府前,謝楚峰的心已不知道該去何處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他的追魂珠,他心愛的柳婉兒怎麽會在王府呢?

謝桑已出現在了他身後:“既然來了,為何不進去?”

謝楚峰未吱聲,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只是眼角禁不住紅了。

彼時,已回到家的王抑塵正在憂愁地憑欄遠眺,聽門中弟子來報,說是有人來找他,於是便馬不停蹄向府外跑去了。

他心想那人該是謝玉吧,也只有他才會來找他,也只有他能找他。

然而,當他懷著激動,興奮,意外的心情跑到門口一看時,才大驚失色,杵在了原地。

“這麽失望嗎?不歡迎我們?”謝桑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純純地笑著。

王抑塵便快速恢覆好他的禮貌之姿:“請。”順帶著掃了眼謝楚峰,見他那般頹廢,悲傷,不禁疑惑了起來,“家父和叔父不在家。”一邊將謝楚峰和謝桑往府內引去,一邊道。

謝桑不言語。

謝楚峰也不言語,而是憑著他的感覺向著左手邊的岔路口走去了。

王抑塵眼見如此,忙上前攔住他的去路:“謝伯伯,請留步。”

“不能去嗎?”謝桑疑問。

謝楚峰卻是不管不顧擠開王抑塵,走了進去。

“哎?”王抑塵想追上去攔住謝楚峰,這時,謝桑一出手,用他的右手揪住了王抑塵的左衣袖,“還是讓他走一趟,否則,你們王府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什麽意思?”王抑塵的臉色一下子陰沈了下來。

“跟著去看看不就清楚了。”說罷,謝桑就悠哉悠哉跟上了謝楚峰的腳步。

王抑塵眼見如此,雖然很討厭謝桑的吊兒郎當,但還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王府裏的小路彎彎曲曲,饒饒扭扭,跟謝府有的一比,但盡管如此,在如此覆雜,蜿蜒的王府,謝楚峰還是以極快的速度找到了他的追魂珠。

“這是我娘。。。。。。”王抑塵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旁的謝桑捂住了嘴巴,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楚峰邁著沈重的步子走進了屋門。

謝楚峰還在門口站著,還不知道該不該伸手推開門時,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阿倫。。。。。。”柳婉兒激動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謝桑,都吃驚地楞在了原地,尤其是謝楚峰,已經因為錯愕而面部扭曲了起來。

“。。。。。。楚。。。。。。”柳婉兒也楞在了原地。

“。。。。。。你。。。。。。你怎麽。。。。。。怎麽會。。。。。。”謝楚峰的聲音都已開始顫抖了。

柳婉兒便毫不猶豫斂去了臉上的吃驚,恢覆成了冷漠樣:“正如你看見的,我現在在這裏生活。”

“。。。。。。是我不好,回來遲了。跟我回去吧婉兒。”謝楚峰沈吟片刻後說道,就勉強笑著要去拉柳婉兒的右手,但是卻被柳婉兒一個側身給躲開了。

謝楚峰那楞在半空中的右手就慢慢地握成了拳頭,而後又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慢慢地松開了。

“婉兒,當日是我不對,走的時候沒有只會你一聲,害你擔心了,對不起婉兒。。。。。。我現在回來了,我們回去吧,我們。。。。。。”

“楚峰,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柳婉兒甚至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謝楚峰。

謝楚峰的心想來應該是很痛苦的了,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帶著淺淺的笑意,近乎是討好般,道:“婉兒,莫要說氣話,都是我不對,是我錯了,你要我怎樣都可以,跟我回去吧!”

“你為什麽還要這樣?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嗎?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嗎?非要我將話說明白才可以嗎?”柳婉兒突然暴跳如雷,猙獰著面孔喊道。

謝楚峰的眼神便不自覺地閃爍了起來,那眼裏的痛苦,悲傷,已經呼之欲出了。

謝桑這時在遠處喊道:“都說了不要來找了,你還要來,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柳婉兒聞聲面色就和善了起來,也尋聲看了過去,見果真是她的寶貝兒子,激動地兩眼淚花都泛出來了:“桑兒!”

謝桑卻是輕蔑一笑,朝著柳婉兒冷哼了一聲。

柳婉兒便就欲言又止。

王抑塵這時趁謝桑不註意,使勁兒掙脫開了謝桑捂在他嘴巴上的右手,向前急速跑了幾步,對著柳婉兒喊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柳婉兒就對失魂落魄的謝楚峰道:“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更談不上愛你。你又將我禁錮在身邊,你說我還怎麽會對你有感情?這些年來,我對你的百依百順,對你的體貼,對你的崇拜,對你做的一切一切讓你開心的事,不過是都在偽裝,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有今天,將你當初加註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都還給你。”

謝楚峰已一把年紀了,但還是禁不住淚流了滿面。他像是那些痛失珍貴物品的孩童一樣,哀傷,悲痛到不能自已。

柳婉兒匆匆掃了他一眼,就側過了半張臉。

謝楚峰就道:“不是的,這根本就不是真的!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婉兒,只要你告訴我你說的這些都是假的,我就信你,就全心全意信你!好嗎?好嗎?”

柳婉兒卻是一點兒都不憐憫他,而是道:“那時候,我已經有了身孕,你知道嗎?你知道那個孩子是誰的嗎?那個孩子他不是你的,是我的心上人的!是阿倫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