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2

關燈
Chapter 02

【哲遠-誰會在意玩物的死活?】

方哲遠下午放學回家後沒找到窗臺上僅剩的那只巴西蜜罐蟻,或許它已帶著一肚子甜潤的蜂蜜逃回螞蟻巢穴,或許它已葬身在家裏某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它們不過是玩物而已,誰會在意玩物的死活?

“哲遠,魯伯伯的女兒喝醉了,你幫忙去接一趟。”傍晚父親方德將車鑰匙甩給小兒子方哲遠。

“那個女人不是自己家有司機嗎?為什麽要我去接?”方哲遠聞言將眉頭擰成一片山川。

“老爸發話讓你去接,你就痛痛快快去接,哪有那麽多為什麽要問?難不成我會害你?”方德一手插著褲袋一手舉著紅酒杯悠然踱步到窗邊,即便在家中父親依然舍不得脫下身上的那套西裝。

方哲遠雖然從小到大一直在心中很崇拜父親,可他依舊清楚地知道父親的生活中充滿了謊言。父親無論是在外或是在家中言必提及他在英國留學的那段日子,周遭朋友都以為父親和他們一樣少小離家去英國留學,只有家裏人知道父親不過是在學校安排下大三時短期交換了一個學年。

父親大四那年因為假裝得絕癥號召系裏同學募捐斂財被開除了學籍,他沒有取得大學文憑,學歷至多只能算到高中。父親平日裏向朋友宣稱他早已在英國某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假若人家詳細問起,父親便會大手一揮說學歷是身外之物,自己一早忘到腦後。

方哲遠從不忍心揭發父親那些與英國貴族朋友游玩亦或是受到女王接見之類的謊言,他打心眼裏欣賞父親的聰明和狡詐,他亦能理解父親因過於自卑而引發的極度虛榮,因為他們父子倆在本質上屬於同類。

父親雖生在工人之家卻在中年時期完成跨越階層的逆襲,使得妻子和兒女都過上了外人看來光鮮亮麗的生活。方哲遠深知很多人即使勤勤懇懇工作一輩子也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父親卻輕輕松松做到了。

“魯小姐,你今天怎麽喝這麽多酒?”方哲遠趕到時,魯思黎恰好踩著高跟鞋晃晃悠悠走出餐廳。

“我今天心情不大好,傍晚跑出來小酌一杯。”魯思黎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位。

“我送你回家?”方哲遠試探著問。

“我們一起兜兜風吧,我想醒醒酒再回去。”魯思黎將幾縷碎發掖到耳後。

“魯小姐,我可以問問你心情為什麽不好嗎?”方哲遠落下車窗,秋日裏涼爽的風順勢鉆進衣領和袖口。

“家裏今天給我安排了一場相親,可能是我這個人性格天生比較怪異吧,我不大接受這種以家長為主導的婚戀形式,心裏總覺著不舒服。”魯思黎轉過頭看車窗外的夜景。

“難怪你不開心,如果是我大概也會跟你有同樣的感受,估計等我兩年後大學畢業時,我爸也會主動幫我安排相親。”方哲遠已經預料到自己畢業後的處境。

“如果是你,你會怎樣做呢?”魯思黎歪著頭很認真地問方哲遠。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和家裏激烈反抗,如果我爸不考慮我的感受擅自做主,那麽我就做盡天底下他最討厭的事兒惹他煩心。我的宗旨就是如果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即使那個人是我老爸。”方哲遠趁著等紅綠燈的當口回答。

“你這個想法倒是不錯。”魯思黎抿嘴一笑,隨後問,“方哲遠,你當真不知道今天是家裏特意安排讓我們見面?”

“嗯?你的意思是家裏安排我們相親……可是……可是我才剛過完十九歲生日。”方哲遠詫異地望向身旁的魯思黎,他覺得對方應該是在拿他開涮。

“方叔叔前陣子來過我們家,我爸在吃飯的時候跟方叔叔吐槽我二十八歲還不想結婚,我怕氣氛尷尬便開玩笑說我不是不找男友,只想等到一個相貌俊俏的男孩。方叔叔聽到這話立馬向我爸推薦了你。”魯思黎雙手抱在胸前露出一抹苦笑。

“魯小姐,我來之前確實納悶兒過為什麽爸爸點名讓我接你回家,可我萬萬沒想到是這麽回事,我爸……我爸……你就當他沒長腦子!”方哲遠口不擇言地向魯思黎解釋。

“何必道歉……不礙事……你爸的錯不能算到你頭上,我猜你也是被蒙在鼓裏,那這樣吧……今晚既然大家出來了就別浪費時間,我領你去我朋友的派對上玩一晚。你要不要給家裏提前打個招呼?”魯思黎向方哲遠正式發出邀約。

“爸,我和魯小姐一起參加她朋友的派對,今晚就不回家了。”方哲遠在電話中小心翼翼地向父親方德請示。

“我兒子真棒!今晚抓準機會爭取來她個本壘打!”父親在電話中露骨地鼓勵方哲遠。

“你胡說什麽!”方哲遠聞言紅著臉無比慌張地將手機甩到一邊,魯思黎想必也聽到了父親的那些齷齪話。

“手機燙手是嗎?”魯思黎笑著從腳下撿起被方哲遠扔掉的電話,方哲遠擺擺手滿臉尷尬地將手機裝回口袋。

方哲遠將車開到魯思黎朋友樊小天位於陸城北西區的別墅,樊家別墅院子裏停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名車,方哲遠下意識地將父親的車停在最不起眼一處角落,彼時他覺得自己開著父親的車就像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去親戚家拜年一樣寒酸。

方哲遠現在開的這輛車是三年前父親在青城一家二手車行親自挑選來的事故車,二手車商將撞得七零八碎的車子從裏到外大致翻新了一遍,便放到二手車行低價售賣。父親經過一番軟磨硬泡最終得以用低於市價三分之二的價格成功買下這款車齡二十年的手動擋座駕。

父親似乎從不介意這輛車的前主人一家四口命喪高速,方哲遠無數次看見父親愛惜地撫摸著方向盤正中的華麗車標,每細細撫摸一次仿若都能給他的人生路途鑲上一層耀眼的金邊。即便一年當中有大半年父親掏不出錢給它加油、保養、維修,父親依舊樂在其中。

樊家別墅的院子裏居然設有一處私家噴泉,方哲遠仰著頭羨慕地凝視面前這棟幾層樓的建築,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家中的那棟房子。

父親六年前在市郊貸款買下了那棟二層小別墅,家中每個月為此都要還上一筆貸款。如同買事故車一樣,父親當時買下的也是兇宅,只有兇宅才可能價格大幅度低於市場價,另外還有一點是這棟二層小別墅的內部面積其實只比從前他們居住的公寓多出三十六平米。

方哲遠的同學們裏常常有人羨慕他出生在富足家庭,只有方家的四個成員本人知道,家裏的別墅是兇宅,家裏的豪車是事故車,父母平時身上穿的衣服皆是從舊貨市場裏淘來的二手過季名牌亦或國外運來的洋垃圾服飾。

如果遇到隆重的社交場合,他們一家四口便會租奢侈品服飾出席,假如當時手頭正緊,他們便會買來新衣服穿完再去專賣店退貨,陸城市內好幾家奢侈品店已經將他們一家加入顧客黑名單。除去方家四個成員沒有人知道維系那個色彩斑斕的虛幻泡沫需要花費多大心力。

“小天,這是我朋友方哲遠。”魯思黎來到泳池前大大方方地同發小樊小天打了聲招呼。

“兄弟好,既然你是阿黎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在這兒敞開了玩,別客氣!今晚我們這裏組織了游戲,獎品很豐厚喲,你如果感興趣也可以參加!”樊小天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拍拍方哲遠的肩膀,方哲遠不知為何覺得樊小天嘴角的笑意味深長。

方哲遠不自在地牽起嘴角回以樊小天討好的笑容,樊小天是陸城知名集團老板的獨生子,方哲遠在初中時候就已在學校裏聽說他揮金如土的各種傳聞。

“魯小姐,樊小天在幹嘛?”方哲遠落座後見樊小天命人將許多閃亮的金幣陸續拋入面前一個巨型水族箱。

“那就是傳說中的水族箱游戲,每個金幣可以兌換十萬元的現金,游戲規則是參與者尋找到金幣必須用牙齒叼住,如果金幣掉落或是動手幫忙就算出局。樊小天一向這麽幼稚。”魯思黎擡擡下巴示意方哲遠看向面前淡藍色的巨型水族箱,只見水族箱四周一群大學生模樣的男女下餃子般跳入水中爭奪金幣。

那些男男女女們搶到金幣叼在嘴上爬到樊小天面前輕搖臀部展示戰果,樊小天輕輕一點頭他們便可以拿金幣找工作人員去兌換現金。方哲遠留意到兩個看似老手的男孩嘴巴裏銜著好幾枚金幣,他們在爬行過程中會在嘴巴裏將金幣整理成一摞再熟練地推送到牙齒中間,如此一來幾十萬現金便輕易到手。

“如果誰能搶到這把鑰匙我新買的座駕就獎勵給誰!”樊小天接下來沖眾人舉起一只嶄新的跑車鑰匙。

方哲遠和方德父子在汽車雜志上曾見到過那款跑車,父親做夢都想擁有它,方哲遠又何嘗不是?或許那輛價值幾百萬的車對樊小天來說是他車庫裏最平凡的一輛,可它對方哲遠和在場的其他生在平凡人家的男男女女來說,幾乎重要到可以改變他們後半生的軌跡。

“方哲遠,你確定?”魯思黎見方哲遠起身躍躍欲試難掩鄙夷。

“我又不傻,這還需要考慮?”方哲遠迅速擠到巨型水族箱邊的跳臺上等候樊小天發令。

樊小天像給金魚餵食般踩著臺階來到水族箱頂部的投餵臺,方哲遠只見樊小天將手腕朝水族箱輕輕一揚跑車鑰匙便墜入他腳下那片淡藍。

方哲遠和跳臺邊的男男女女魚兒一般劈裏啪啦地跳下水。方哲遠浮在水面上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兩名比他強壯的男青年同時也發現了游戲目標。

那名身材健碩的男青年潛入水下用牙齒死命咬住跑車鑰匙,方哲遠見狀游到他身旁用膝蓋發力撞擊男青年敏感部位,男青年五官瞬時痛成一團被揉皺了的紙,只見跑車鑰匙如同流沙一般從他口中無力地滑落。

方哲遠趁機湊到他身旁張口咬住了跑車鑰匙,他似個叼回主人飛盤的小狗一般在眾人歡呼中歡快地扭動臀部爬行到樊小天面前。

“方哲遠,好樣的!跑車歸你了!”樊小天仿若鼓勵似的伸出手掌摸了摸他細軟潮濕的黑發,方哲遠牙齒緊緊地咬著跑車鑰匙激動得渾身戰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