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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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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凝固的血痕縱橫交錯在砂礫上,屍首成堆,兵刃相接鏗鏘不止,尚存的兩路魔兵正打得不可開交。

沙丘後,

聶雪瑤掰開橘子,將另一半遞給身旁的伍臼。

伍臼接過,剝了片放進嘴裏:“你怎麽還帶著橘子?”

聶雪瑤小聲說:“這邊物資匱乏,要回來可不得什麽都儲存些麽,再說還有群小孩要養。”

伍臼點了下頭,指指前方戰況:“還挺能打的。”

幾個時辰前,六路魔族人馬朝他們追來,聶雪瑤選擇和伍臼留下來周旋,給其他人爭取逃出魔域的時間。

快兜不住時,聶雪瑤掏出玉骨元尊令朝其中最強的一路丟去,大喊一聲“魔尊之位歸你了”,趁其他人都楞住時,拉著伍臼破圍而出,撒丫子跑路。

由於跑的方向與離開的大部隊相反,好不容易擺脫追殺後,他們又再度折返回來觀察情況。

果不其然,魔族骨子裏的嗜血好鬥任何時候都無法剔除,幾夥人在他們離開後立刻出了內訌,就地打起來。

“走吧,估計他們還有得打……”聶雪瑤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問:“你有沒有感覺溫度突然上升? ”

伍臼鐵青的臉上逐漸籠上陰影,僵直聲音回道:“你知道為什麽嗎?”

聶雪瑤不解:“為什麽?”

伍臼一指某個方向:“看那!”

正搶奪玉骨元尊令的幾路人馬停了下來,齊齊擡頭望向天空,遠處依稀可見高聳入雲的黑柱上爬上紅色紋路。

“那是什麽?”有人問。

伍臼二話不說抓住聶雪瑤的手一路不要命的狂奔。

聶雪瑤氣喘籲籲,也問出同樣的問題:“那是什麽?”

伍臼:“慶長癸長期利用魔域內的怨力柱修煉,修為突飛猛進同時,也將所有的怨力融於一身,有限的肉身無法承載太多怨力,這一兩年間他衰老得很快,慶長癸一直想要找具更更好的肉身,可惜沒有能找到之前就被元始魔尊給殺了,他的怨力來自魔域的怨力柱,肉身死後,憑著深濃的怨念,化為怨力柱。”伍臼邊跑邊解釋。

聶雪瑤蹙眉:“他現在是想做什麽?”

伍臼:“他想把魔域地底下那些更古老的怨魂喚醒,哎,沒想到徹底脫離衰老的軀體,沒有了束縛,他反而能隨心所欲為非作歹,不知道蒼王殿下他們怎麽樣?”

通天路是魔域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徑,先前將就著百姓走得慢,如今兩人施展全力一路疾速奔跑,很快地上不再是黃沙,而是長著稀疏枯草的半砂土地。

這裏是通天路的出口,是魔域的邊緣地帶,亦是魔域的最高地,從這裏回望,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整個魔域凹陷在地底。

因為魔域原本就是一個亂葬坑。

如今這個巨坑已經被濃稠滾燙的紅色巨浪充滿。

聶雪瑤擡頭望向天空,巨大的八角圖印在天空旋轉,紅光灼灼,宛若一枚初生的太陽。

“看來殿下他們很好。”

伍臼松了口。

聶雪瑤看著身後淹沒的一切,不舍道:“哎哎,那枚玉骨元尊令……”

伍臼拍拍她的肩膀:“你想要回頭我再給你十個。”

聶雪瑤微楞:“元尊令居然是假的?”

“倒不是假的。”伍臼咳了咳:“太子殿下當初……用美人貝覆覆刻了很多很多........魔族人手一枚不是問題。”

聶雪瑤:“……”

*

南北邊境線。

狂風呼嘯,一處高坡上,染滿鮮血的戎裝烏沈如墨,王越執刀凝立。

他正擡頭望著東北方向,原本濃雲密布的上空,此刻已經被紅光照亮。

坡下是滿地魔族殘骸,鮮血匯聚成溪流。

正在清理戰場的獵魔人感覺到地面些許晃動,都停下動作。

“地震了?”有人問。

“是魔域的天塌了。”王越凝視南靈國方向:“邊境和魔域大概完事,不知道首領大人那邊怎麽樣?”

*

“哎呦!”

雀藍被撞得向後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地上,立刻就被人拽著後領單手提起,撞他的人劈頭蓋臉問:“你著急忙慌跑這裏幹什麽?”

雀藍聽著熟悉的聲音,擡頭才看清與自己相撞的是鳶紫,本待解說,突然想到她和那個人的關系,臉色驟白:“你,你不要殺我,我反正都快要死了,你讓我慢慢死吧。”

鳶紫揪住他耳朵一擰:“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讓你說事!”

她今日午時和孫泠衍一起去聖靈殿取王蠱,可兩人剛回到墜龍潭,孫泠衍就突然說有重要的東西落在聖靈殿,讓她去取來。

鳶紫本是記著茍不理的話跟著他,但看墜龍潭邊褚珊珊等人都在,自己離開一會兒當不會出問題。

她一路疾行,到了聖靈殿時,看到犄角旮旯裏的確落了個包袱,心裏頓時一松。

拿起那只包袱晃了晃,從裏面傳出來細微的金屬撞擊聲,像是什麽貴重財物,偷偷打開包袱來看,裏面是幾片金葉子,銀錠子,甚至還有靈石,鳶紫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可走在路上,她卻越想越覺得不對。

這落在別人身上很正常,待此間事了,拿著些財物離開,找個好地方享受生活........偏生這樣的事情落在孫泠衍身上竟生出違和感。

鳶紫又走了一陣,心中的不安隨著踏出的每一步路,越來越深重。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從密林中沖出來,和她撞了個滿懷。

雀藍見她不像是要把自己抓回去的樣子,便把剛才在墜龍潭發生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了。

雀藍話音剛落,鳶紫罵了句臟話,撒開他就往墜龍潭的方向不要命的跑去。

雀藍還在發呆,就見四個人從旁側沖出來也朝那個方向跑。

再看原來是李代合林萬壑,兩人都被蠱侍背著跑,雀藍忙起身追上去喊道:“李大人,林太傅,你怎麽又回去啊?”

李代急吼吼:“我們都中了蠱活不了幾天,孫泠衍為何要多此一舉殺我們?一定有鬼!”

林萬壑氣沖沖:“那孫泠衍必定還想耍什麽陰謀,反正都要死了,我老林家歷代忠良,不如用這條老命跟他拼一拼。”

*

墜龍潭邊,綠蔭婆娑

孫泠衍獨自負手踱步在石岸上。

餘下的玄磷硝已經全部沒入潭水中,大量玄磷硝撞擊轟然炸出熊熊烈焰,火舌直接卷到石岸上來。

孫泠衍被熱得退後幾步,回頭見潭水全部化成濃白蒸霧,眸光黯了黯。

他望著遠處高聳的丹青峰頂,微微出神。

——就到這裏吧。

再多回憶點什麽反而拖泥帶水,徒增煩惱,畢竟那些快樂的時光總是太遙遠太短暫。

他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感到輕松。

其實雀藍有句話說的很對,下輩子興許能有更好的身體,更好的人生,總歸再差都比現在好,但其實有沒有他也無所謂。

寬大的白袍如一片被狂風掃落的殘雪,從石岸上跌落入滾燙的深潭中,眼看就要化為無形。

“哥哥!”墜龍潭上空一道白影閃現,少年及時一把拽住雪白衣袍,然而伴隨著“嘶拉”一聲,衣袍斷裂,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拽住了從衣袍鉆出來的尾巴。

“哥哥!快用手抓著我!”

孫泠衍猛地睜開眼,潭中空氣像是被火融化,不真實的扭曲著。

可他依舊第一時間捕捉到茍不理的面容,以及.......少年身後突然出現的高大身影。

“快走,南靈王在你身後!”孫泠衍驚怒交加。

可是已經晚了。

五根長指自少年身後穿胸而過,鮮血從少年胸前淌開,一滴一滴濺落在他臉上。

孫泠衍唇瓣顫抖,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就發生在眼前。

茍不理一手抓著裂天,一手抓住他的尾巴,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痛,只兩眼通紅,急急道:“哥哥,快把手給我!”

孫泠衍渾身劇顫,看著少年唇角滲出的血,腦海中那些火光中被剖開的屍體的臉全都換成了少年無辜的面龐。

“他們都是壞人,他們根本不值得你救。”少年淒厲的喊聲響徹在耳畔,將他重新喚回現實。

孫泠衍拼命搖頭,幾近瘋狂的掙紮:“你不懂,我不是在救他們,我是在救自己,你不知道我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快放開我,你放開我,殺了南靈王替我報仇!”

“說什麽屁話!”茍不理憤怒焦灼匯聚成眼底根根血絲,用盡全力兇狠的沖他怒吼:“孫泠衍,我死都不會放手的!”

兩點清涼落在臉上,孫泠衍呆楞住,印象中的少年從來都是陽光明媚,何曾這般傷心落淚過?

茍不理斂去所有的憤怒急躁,極力放柔聲音:“哥哥,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帶你去獵魔峽谷。”

“回家?”孫泠衍喃喃。

“哥哥,我喜歡你,喜歡你任何時候的樣子……”少年臉色慘白,眼淚簌簌落下,卻努力擠出燦爛可愛的笑容:“我一直很想養只尾巴尖粉粉的小動物,哥哥,你給我養吧?”

南靈王腳踏虛空而立,轉動著手臂去掏他的心,一邊唏噓:“沒想到神之子也如人類這般沈淪於俗世情愛,甚至連生死都不顧,愚不可及。”

熱浪包裹中,每一分每一秒如同酷刑淩遲,就連身體的重量都由脆弱的尾巴承擔都不覺得疼痛。

但那越來越多落在臉上的屬於少年的熱血,比身體上的疼痛更叫孫泠衍恐懼折磨,甚至超越了五年來他眼中不斷看到的悲慘世界。

這般選擇是他自認為最好的了結,卻絕對不是少年的。

孫泠衍強打起精神,微笑頷首答應:“好。”

這段時間對茍不理來說,就像是過去了很長一段難熬的歲月。

聽見這句話,少年生出無比的喜悅,盯著蒸騰霧氣裏伸過來一只已經燙得通紅的手,惶然顫栗的心一松,霎時破涕為笑:“哥哥!”

下一瞬,那本該握住他手腕的手,在眼前變成把冰冷雪刃,劃出殘酷的一道弧形銀光。

系著蝴蝶結的尾巴在銀光中一分為二。

鮮血濺在少年欣喜的表情上——

腥涼……

“小包子,等以後你長大再養一只你喜歡的寵物吧,我陪不了.......”

孫泠衍如斷線的風箏向下墜去,餘下的話都被躥起的磷火吞噬。

茍不理驚愕的瞪大眼,握著僅剩的小截尾巴,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充血的雙瞳死死盯著那抹被熱量吞噬的人影。

許久,他才意識到一件事。

——哥哥,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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