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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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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裂天屠魔刀終於歸我,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的南靈王將少年的身體甩向潭邊,另一只手抓住橫在虛空的裂天,猖狂的笑聲響徹雲端。

少年滿臉血汙,仰躺在黢黑的石岸上,胸口的窟窿大股大股湧出血液,如同砧板上被開膛破肚的魚,目光呆滯望著天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人怎麽能這麽心狠?

怎麽能對自己這麽狠心,對愛他的人那麽狠心,卻為了一群不相幹的人去死?

他不是最怕疼嗎……

西南方向團聚的烏雲愈來愈多的朝著這處飄來,墜龍澗的瀑布落入滾燙的潭中瞬間灼化成白霧,被風帶到闕城去,依稀能聽見叢林深處傳來嘈雜的歡欣雀躍。

是那些不相幹的人的歡喜。

風中有一股淡淡的血香。

少年擡起手,要抓住那縷熟悉的味道,可是他的身體太虛弱,已經無法做出這個動作。

“你明知道吾在拖延時間,偏要趕來這裏親眼見他在你面前死去,讓吾成功控制南宮宇辰的骸骨,愚蠢至此怎麽配當吾的對手?”

南靈王踱步到他身側,低頭俯視著他,如同上蒼睥睨地上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如今的南靈王穿著一身寬大的玄色道袍,背繡陰陽魚,器宇軒昂,身姿挺拔,舉止間皆是帝王威儀,不再只是個趴在地上,狼狽爬行的醜陋皮子。

他蹲下身,盯著少年空洞的雙目,笑道:“你根本配不上裂天屠魔刀,可它偏偏要認你為主,只有你死了,我才會成為它唯一的主人。”

茍不理眼皮一動不動,鼻腔裏不斷流出血液,雙眸黯淡失焦,瞳孔逐漸放大。

南靈王頗為失望的嘆了口氣,意興闌珊站起來。

可之前被這小子大卸八塊的憋屈仍然堵在心口,殺的太快也不是件好事。

不如換一種方式,他想。

“知道你們的計劃為什麽會失敗,孫泠衍為什麽會死嗎?”

茍不理渙散的目光微不可察的顫動一下,也就僅僅一下,南靈王已經有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從你們一入宮,吾就什麽都知道。就像當初孫泠衍出現在吾面前,吾就知道他身上融合萬蠱之王一樣。吾一直在觀察你,直到發現你的弱點。”

南靈王低頭,憐憫的覷著他:“孫泠衍是你的軟肋,臨城則是孫泠衍的心魘,吾決定用闕城的百姓抵天罰,有一半原因是因為孫泠衍,他一直活在臨城被屠的那一天,從來沒有出來過。”

茍不理漆黑的眼瞳裏面逐漸醞釀起一團暗影。

見此,南靈王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你不也殺了孤的女兒麽?”

茍不理幹涸的唇瓣微微翕動,沙啞發出模糊的聲音:“你不……救她,真無情啊。”

南靈王搖頭:“你雖笨,也不是蠢到無可救藥,救了她豈不打草驚蛇?”

說罷,一腳踩在他臉上,神情瞬間陰沈狂躁:“如果你也像我一樣,權勢地位壽數無盡,卻只能仰賴一條峽谷活著,夙夜擔憂魔族入侵,對北境不敢越雷池半步,對獵魔人敬若神明,困在這麽個破地方數千年,你也會做同樣的事。”

“吾王,縱使如此,你怎可草菅人命啊,城中百姓都是無辜的啊。”樹叢後,林萬壑痛心疾首的沖出來,踉蹌跪倒在地上。

李代緊隨其後,噗通跪倒,仰起難以置信的驚狀:“臨城和闕城的事......當真都是王上幹的?”

南靈王對二人看也未看一眼,只擡頭望蒼天,寂寥道:“孤若不登仙境,總有一天會寂滅,唯有此法可庇佑爾等不受魔族與北境侵擾,永得極樂,爾等凡人,眼界僅芝麻之地,吾之苦心,爾等焉能體會。”

“荒謬!” 一聲女子的冷啐從空中傳來,一名青衣少女踏著根筆出現在南靈王面前,在她身後是騎著白鳶的黝黑青年,跨坐在兩盞燈上的一對雙胞胎孩童。

褚姍姍,雀藍亦緊隨其後而來,褚姍姍指著南靈王破口大罵:“你都幹翻兩座城了,還庇佑個屁啊,沒聽說過嗎不愛請別傷害。”

南靈王並未理會這群烏合之眾,翻轉著裂天,像是在思考什麽要緊的事情。

就在這時,劍光乍亮,距離他三步之遙的石頭後,一道不知何時潛伏在此的人影陡然一劍朝他心口刺去。

南靈王佇立不動,長袖微抖,強勁的罡風怒卷,偷襲之人猶如斷線風箏,身體陡然向後摔去,連續撞斷數十顆樹幹直墜懸崖而去。

那人正是匆匆趕到,只來得及看到孫泠衍落入深潭之中的鳶紫,她並未立刻現身,因為她深深的知道,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替孫泠衍報仇更應該做的事情。

眼看鳶紫就要墜落懸崖,眾人正想出手解救,就見鳶紫落崖之際,漂亮的臉上忽然裂開道縫隙,探出猩紅的兩根舌頭勾住樹幹,硬生生停下了下來。

雀藍嘴角抽了抽,第一次生出‘其實不能種高階蠱也沒有特別遺憾’的想法。

褚珊珊,暖洋,李穆,吉祥如意等人見此便放下心來,各自祭出法器朝南靈王攻去。

南靈王冷笑,未見有何動作便有一股磅礴的威壓從他身上散開,瞬間將所有攻勢化為烏有。

鳶紫再度纏了上來。

只是她還沒有近身,南靈王伸出手一招,一股巨大的吸力便將她整個人拉扯過去,下一刻,他五指爪出,鳶紫慘叫一聲整個人四分五裂開去。

“不自量力,你不過是我控制的寄生子,憑什麽敢在吾面前放肆。”南靈王冷蔑的嗤笑。

暖洋瞳孔一縮,“點子太紮手了,早知道就把莫念叫上。”

但都到這地步,只能舍命一搏了,揮手一口氣斬出數萬劍。

“拼了!”褚姍姍摸出儲物袋中所有的毒物緊隨其後躥了上去。

被一群人左突右攻纏鬥,南靈王耐心耗盡,倏然爆喝一聲,周身湧出駭人的狂暴威壓。

“吾且給你們個痛快。”伴隨著一聲響徹天際的冷喝,南靈王左手握住裂天刀鞘,右手握住裂天的刀柄,悍然一拔……

眾人防禦式的法器擋在前,身體後仰。

然而預料中恐怖的刀意並未出現。

甚至……

連風都未曾比之前大一丁點。

南靈王繃緊腮幫,不甘的再用力一拔——

“喝!”額角青筋暴起,竟是絲毫沒有將裂天拔出丁點兒。

此時,躺在地上,眾人以為早就咽氣的少年陡然“哬!”的露出兩排白牙笑了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驚訝哪一個。

“咳咳咳.......小偷就是小偷。”茍不理笑得被血嗆著直咳嗽,斷斷續續說道:“七年前......你拔不出來,現在,一樣.......沒資格。”

“是嗎?”

南靈王目眥欲裂,獰笑一聲,雙手背上驀然鼓起道道紅痕。

暖洋瞬間感覺到周圍的一切在被這股力量侵蝕,心中警鈴大作:“不能讓他把屠魔刀拔出來!”

眾人匆忙再次一擁而上。

便在這時候,南靈王陡然爆喝,紅光大綻,裂天發出嗡鳴。

霍地

“鏘”然一聲震耳欲聾銳響,烈焰般的赤光自出鞘的利刃上迸發而出,紅芒宛若火光籠罩整片山林。

南靈王踏步虛空而起,耀目的赤紅於半空劃過道弧度,灼熱靈流席卷向下。

“快退!”暖洋尖聲大叫,手指飛速打出結界。

褚姍姍,李穆,吉祥如意亦祭出靈力,與她一同抵擋這致命一擊。

巨大的刀影落下,天地仿佛被切割開,血腥味彌散開。

好霸道的刀意!暖洋周身經脈受創,“哇”地吐出口血,心中駭然,這就是傳說中出必飲血的屠魔刀了嗎?

刀在茍不理手中出鞘已經足夠驚人,在南靈王這裏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語,無怪有人說南宮宇辰是天道之子,降生時就帶著至兇至善的神器。

結界砰然破碎,擋在前面的暖洋率先倒飛了出去,其餘人皆重傷倒地。

“天道之子?哈哈哈哈……去死吧!”南靈王落到茍不理身側,舉起刀。

“住手!”重新拼湊起來的鳶紫掙紮著起身,可是身體內的紅蟲被刀意灼傷,已無法再站起來,只得眼睜睜看著南靈王將裂天刺入茍不理的心口。

“茍子!!!”

山林鳥獸奔逃,樹木沙沙倒塌。

褚姍姍擡起血淋淋的手,摸出續命的藥丸吞下,又抓出幾顆扔給附近的李穆幾人,而後哀哀戚戚望天落淚,“舅舅,你啥時候來啊,救命,藥丸。”

少年低垂下頭,銀白刀身在淩冽的風中夾著絲嗡鳴,如同野獸在嗚咽,與他血肉模糊的胸膛連接在一起。

他輕輕笑了下。

天空轟隆一聲雷鳴,瓢潑大雨沖刷整片染血的南域土地。

少年手心緊緊握住那個人的斷尾,白色蝴蝶結早已經殷紅,平整斷口處的血液混著雨水和他身上的血匯成細小水流,順著地勢流入水潭中。

“哥哥,好,我聽見了,我替你報仇。”

鳶紫不忍的閉上眼,淚水順著雨水滑落。

在她最痛苦絕望的時候,是那個人給了她希望,讓她得以親手血刃仇人,不至於成為南靈王的工具,或許他本意只是利用自己。

從前總以為那個人早已經對人性心死,不再需要旁人的關懷,也不會對誰心存憐憫,可今日他竟然........

“早知如此,這闕城,我就不來了!”

這個地方,全是唾棄過他的人,讓她突然覺得無比骯臟反胃。

南靈王在狂風暴雨中大笑:“吾不著急,等你也嘗過被大卸八塊的滋味再殺你。”

茍不理笑,南靈王也在笑。

南靈王眼中滿是嗜血之色,手中的刀一拔,再拔,再再拔……

茍不理依舊在笑,只原本純真無邪的神態漸漸扭曲如同狠戾索命的惡鬼。

“吾會讓你馴服的。” 南國帝王笑容斂去,握著刀柄的雙手再次浮現出詭異的紅痕。

可就在這時,茍不理身上的血液突然被裂天極速吸收。

南靈王眉頭稍稍舒展開,頗為遺憾:“看來,它想你死的痛快點,果然還是主仆情深,但不……”

話未說完,他忽然覺察體內有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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