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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蘄城之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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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蘄城之行(下)

元疏桐激憤難抑,抹了把淚,一把拽著顧辭初的袖子道:“大人,你受苦了!”

顧辭初瞧著她那副模樣,覺得有些不受用。

彼時,樓下開始出現騷動,好巧不巧,懸在窗上的鐵爪繩搖搖晃晃的掉下去,顧辭初蹙眉沈吟片刻,對元疏桐道:“沒時間了,你快走。”

說著便把她往窗外推:“他們一定發現你不見了,馬上就會尋過來。”

元疏桐望望窗外,夜色無邊,以及離她老遠老遠的地面,欲哭無淚:“大人,這是要謀殺我呀。”

顧辭初沒心情同她開玩笑,從櫃子裏找出一條麻繩,三兩下栓好了,催促:“快走,別往蘄城跑,那些刺客很快就會發現你還活著,必定會設好埋伏,合歡樓這一撥人就算追也不敢追太遠,你原路返回金陵,別休息,盡快跑。”

“大人,那你呢?”元疏桐已經被他推到外頭,兩手攥著繩子伏在墻上。

“我不能走,母親還在家等我。”顧辭初聽見劇烈的撞擊聲,門很快便會被撞開,沒有時間了!

元疏桐自然也聽見了,她牙一咬,道:“大人,湉湉一定會回來救你的,等我!”

李媽媽帶著眾多人手聚集在顧辭初的屋門外,正巧給了元疏桐逃跑的機會,她拼命地跑,出了合歡樓,也分不清哪裏是去蘄城哪裏是回金陵,悶頭猛跑。

那廂合歡樓的門被撞開,顧辭初安靜的坐在案邊飲茶,仿佛這風起雲湧與他毫無幹系。

鴇母四下打量一番,沒有發現元疏桐的蹤影,卻瞧見華菱郡主被制服在地,動彈不得,當下便嚇得花容失色。

我的親娘啊!這可是女帝的親表妹啊!這可怎麽好!

不行,這事兒要賴,能賴多少賴多少,要不然合歡樓這一大家子都完了!

於是李媽媽連忙遣人救出華菱郡主,指著顧辭初道:“華菱啊,你看看你看看,媽媽都告訴你了,這是個新來的清倌人,性子極其剛烈,要你先候一陣子,等媽媽調教好了再獻給你享用,你非不聽,這可怎麽好,受傷了沒有?”

華菱張嘴便哭嚎出來,小肉手揉著小肉臉,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壞了李媽媽。

“你怎麽不早說!這是我表姐的人啊!你這是要害死我啊!完了完了,這下完了,表姐一定會弄死我的……我為什麽這麽胖為什麽表姐吃的比我多還那麽瘦!不公平嗚嗚嗚嗚……”

李媽媽連忙撇責任:“華菱啊,你看,這事兒都是這個小倌鬧的,他也才來我們合歡樓沒多久,您大人有大量,別同他計較,怎麽的,您把他帶走,愛怎麽滴就怎麽滴,這人同我們合歡樓就算沒關系了。”

華菱現下自然不敢對顧辭初做些大逆不道的事,可此處不是金陵,她若是一直困著他,他也沒奈何。畢竟此次他出來的急,許多通關材料都沒有帶,總不能跑到縣令府大肆宣揚自己身份,想來也沒幾個人會信他。

他必須盡快趕去蘄城,不能錯過了那個女神醫,母親的病情他需明了,且要好好詢問一下情況,以防往後母親再次覆發。

華菱依舊哭的天地顛倒,誰也攔不住。

李媽媽狠狠剜顧辭初一眼,手忙腳亂的哄華菱。

顧辭初就坐在一旁,不看不言,置身事外,那與生俱來的高貴與清冷叫人不敢肆意褻瀆。

氣氛一時便僵持下來。

俄而,床板動了動。

三重對襟、九重宮紗,這男子好不華美。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慢悠悠的從床底下爬出來,俊美精致的面龐緩緩顯露,微微一笑:“媽媽,這出戲好不精彩。”

李媽媽一見這男子立馬笑的臉都要抽筋了,激動的擊了個掌:“哎喲!這不是我們家小君皓嗎!許久都不來瞧瞧媽媽,可想死了!”

風君皓折扇一開,徐徐的扇著:“唉沒辦法,剛納了一房美妾,纏人的不行。”

二人寒暄兩句,只聽風君皓道:“媽媽,我看今日這事難辦。”

“哎喲君皓,你可得給媽媽出出主意,這這這……”李媽媽瞅著哭鬧不止的華菱和靜默不語的顧辭初,束手無策。

風君皓瞧瞧華菱,又瞧瞧顧辭初,唇角帶笑,道:“這件事吧,有些覆雜。不過,也有十分簡單的解決辦法,比如,媽媽將這位小倌轉賣給我。”

李媽媽一楞,想不明白了。

風君皓扇子搖的越發歡快,娓娓道來:“這小倌惹了郡主,放在合歡樓就是個定時炸彈,媽媽若這麽將他趕出去,難免怕他回來生事,不如就將他賣給君皓。如此一來,即使華菱郡主回頭提起來,媽媽盡管推給慕容山莊便是。”

李媽媽聽了他的話頭直點,抓了風君皓的手直搓:“唉唉唉,君皓你可真是媽媽的心頭寶啊。”

顧辭初同風君皓二人坐在同一輛馬車上,沈默許久的顧辭初終於有動靜了,他拱手作揖:“謝風公子救命之恩。”

風君皓同聰明人交談的時候話都極少,只淺笑著頷首,沒有多問。

顧辭初卻不這樣想,他繼續道:“風公子,你是要將在下帶去哪兒?”

風君皓昨日在合歡樓顧辭初那間房床底下睡著了,之後又被外頭動靜鬧醒,意識到自己若貿然闖出可能引來尷尬不適,所以便不動聲色的將那一出大戲從頭瞧到尾。

“蘄城。”風君皓就著手裏的折扇先開車簾子,眺望外頭的風景:“顧大人不就是要去蘄城看望病中的母親嗎?”

顧辭初自然也不是好糊弄的,這個風君皓先是慫恿鴇母,花了一大筆錢將他買下來,如今又要帶他去蘄城,目的何在?

“風公子大費周章的帶著在下前往蘄城,不免惹人好奇。”

顧辭初的意思風君皓心裏明鏡似的,哈哈一笑,露出一個萬般無奈的表情:“內子使小性子,前幾天離家出走,這一路追的在下好不辛苦。”

元疏桐跑了一天一夜,幾乎沒怎麽休息過,她現下眼冒金星,腳似千斤重,胸口劇痛,冰涼的空氣嗆的她眼淚直落,她隨意擦掉。

終於,她看到偌大的金陵城門口,搖了搖昏昏沈沈的腦袋,咽下滿口血腥,拼盡全力往前走,突然,小腿一陣劇痛,她跌倒在地,回頭,卻見七個執著長劍的男人將她圍起。

是那天的刺客?

不對,他們穿的是青鳥長鳴褂,分明就是宮裏的人。

所以如今有兩方勢力都要殺她?

蒼天啊,她到底得罪誰了,不過想安安心心的做個美間諜而已,怎麽就這麽難!

“大哥,有話好說,小人動口不動手。”元疏桐一點一點向後移動,這可不行,差一點了,她馬上就能進入金陵,回到顧府,她們家大人還在合歡樓裏受苦受難,她要是死了,顧辭初怎麽辦?

不行,她要救他,她一定要救他!

元疏桐也不知怎麽了,這個念頭忽然便壯大起來,之後噴薄而出,她從一開始的萬般後怕變為視死如歸。

“你們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如果我逃走了,總有一天,我會叫你們生不如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她只是想救顧辭初而已,所以也許,顧辭初就是她的勇氣。

青鳥長鳴褂們冷冷一笑,拔劍出鞘,使足了後勁,一時間,七把長劍高高舉起,被圍在中間的元疏桐無處可逃,死死盯著他們,將臉一一記清楚。

今天她就是爬也要爬回顧府……

屆時,七把劍朝準了元疏桐而來,千鈞一發,她準備承受的萬種劇痛沒有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雜亂低吼。

元疏桐被一股力拉起來,一躍飛過三人高的城墻,她看見地上那七個青鳥長鳴褂捂著眼睛痛苦地跪在地上,哪裏還有心情管她。

完了,這又是誰啊,她就是一介刁民,大家都用得著如此折騰嗎……

元疏桐微微睜開一只眼,只見一個銀色長衫的男子正笑著瞧她,他生的眉清目秀,眼角一顆淚痣,一笑便更襯出他點點星光的眸。

“謝謝這位銀衫小哥出手相助,不過湉湉還有要事在身,他日您來顧府,必定好好酬謝。”她前腳落地後腳便朝著顧府的方向走。

李佑卿頓時皺眉,元疏桐這是怎麽了?

他也不惱,跟上她:“餵,你不是叫疏桐嗎?怎麽又變成湉湉了?”

元疏桐知道此人武藝高強,就算她想甩也甩不掉他,便隨他去了:“我從前叫王二狗,後來我嫌那名字不好,我家大人便賜了我一個新的,叫湉湉。什麽梧桐不梧桐的,我從未聽過。”

李佑卿一怔,眉頭皺成川字:“你不認得我了?”

元疏桐一邊腳下生風的走,一邊回頭瞧了他兩眼:“不認得,來顧府之前我誰也不認得。”

感覺到身後的人突然頓了步子,之後也沒有跟上,元疏桐嘆了口氣,頭也不回的繼續向顧府去。

怎麽總遇見這樣奇奇怪怪的人。

就在她以為自己甩掉了那銀衫小哥之時,李佑卿又忽然出現了,就坐在一棵老樹上,抱臂問她:“我都不曾發現,你演技這樣出神入化。方才那些人都是弄來唬我的吧。好吧,你成功了,現下你想如何?你的目的是什麽?鹹寧女皇?”

元疏桐覺悟,也許自己可以逃脫刺客的魔爪,卻逃不出瘋子的。

她嘆了口氣,停下步子,插著腰道:“我說大哥,你是要錢嗎?那你就隨我去顧府,或者你想怎樣?說吧,我王湉湉沒啥能耐,盡量滿足你。”

李佑卿大概就等她這一句,輕輕一躍從高大的老榕樹上跳下來。

這一幕惹得元疏桐頓感頭中刺痛。

腦海裏浮現一幀畫面,也是這個穿著銀衫白袍的男子,悠閑的靠在一棵搞大的老榕樹上,他叼著一棵草,雜亂寬松衣袂的垂掛在樹幹上,道:“小民我瞧見您鉆、狗、洞。”

她痛苦的揉著腦袋,李佑卿已經拉起她的衣袖,壞笑:“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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