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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蘄城之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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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蘄城之行(上)

清晨第一縷曙光出現,一輛馬車疾馳,趕了一夜,元疏桐已經累的睡著了,顧辭初則因憂心母親的狀況而一夜無眠。

行程顛坡,睡也睡不好,元疏桐揉著額頭,萬分痛苦的睜開眼,道:“大人,你老家怎麽這麽老遠……”

顧辭初抿著唇不說話,手裏緊緊攥著一方汗巾。

元疏桐不解,偏頭瞧了一眼,那是個赤色的巾子,在陽光下可偏光出五彩之色,想來十分昂貴。

她提醒他:“別擰了,抓了一夜,巾子都出褶子了。”

聞言,顧辭初手臂一顫,趕忙撒了手,小心翼翼的將巾子理了理,神情分外緊張。

元疏桐悄悄一思索,已經猜出這巾子的重要性。

寶貴成這樣,八成是哪個老相好送的。

她心裏有些不高興,具體怎麽的也說不上來,只好不鹹不淡的問:“不會是女皇陛下送的吧。”

還沒等到顧辭初回她話,車外兩匹駿馬仰著脖子長嘯一聲,馬車驟然抖擻一下,緊接著無數飛箭自後方而來,元疏桐瞧這架勢,活像前日裏書房那一遭,心下暗叫不妙。

顧辭初估計也猜到了,眸子斂了斂,起身出了馬車,回頭對元疏桐道:“趴下,別出來。”

元疏桐都要嚇尿了,二話沒說便匍匐下來,她聽見顧辭初禦馬的聲音,氣沈丹田,鎮定自若,馬車瞬間掉了個頭,朝著飛箭的起始點而去。

弓箭是遠程射擊武器,馬車離得越近,它的威力反而越小,他是要將這些刺客逼出來。可這樣太危險了,他就在外頭禦馬,萬一一個不小心……

她知道,他掉個頭是為了將飛箭的靶心移向自己。

顧辭初,你對每個女子都這麽好嗎?

屆時,因為飛箭的失利,一大批刺客果斷沖出來,準備蠻幹。

元疏桐不敢動,耳邊是廝殺之聲,不知為何,她心裏冒出一個不可抑制的沖動,如果這幫人最後的目標是她,那麽只要她死了,顧辭初就安全了。

她偷偷掀開車簾子,狹小的縫隙中瞧見那個清雅出塵的白衣君子執起手中的長矛,毫不猶豫的釘下去,鮮血一瞬間迸射出來,濺濕他一塵不染的衣裳。

腦子裏回旋著顧辭初的模樣,他對她總是溫柔無比。

偷偷摸摸爬回去。手上卻抓到一個柔滑的東西,執起來一瞧,是他的汗巾。

上頭歪歪扭扭的繡著一行小字——本宮願與你困覺

突然一種刺痛在她腦中如火花爆開,屆時,一幅畫面閃過。

有個赤袍墨衣的女孩將一方赤色的汗巾砸在素衣少年胸口,笑著抱臂:“顧辭初,本宮送你個及冠之禮。”

那少年遲鈍的翻開汗巾,頓時臉上浮現兩抹紅暈,他半低著頭,別別扭扭的應了一聲:“嗯。”

女孩洋溢著笑:“既你同意了,那從今往後,你便是本宮的人,如今本宮還未成年,你且先候著,等以後,本宮立你作鳳君。”

元疏桐使勁搖著疼痛的腦袋,一鼓作氣,沖出馬車,對著那人死喊:“大人,人生最難兩廂情願,管它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追到手啵一個睡一晚才叫此生無憾!”

這一番沒頭沒尾、驚世駭俗的言論惹得眾人全部停下動作,各個都有些懵逼。

元疏桐望著廣闊天地,倏爾一笑:“大人,給我取個名字吧。”

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父母誰人、家住何方。甚至,連名字也如此隨便,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卑賤,她也想要個好聽的名字,比如琦瑤,比如泠泠,比如……桐桐,她不想做個路邊的阿貓阿狗。

顧辭初玲瓏心思,當下便預感不詳。

果然,元疏桐使勁蹬了下馬腿,握著馬韁穩穩喊了一聲:“駕!”

顧辭初,我王二狗生來卑賤,有緣到你府上做一回細作,相識一場,來世再見。

值嗎?她不知道,反正她不能眼見著這個男人遇險。

理由呢?也算不上愛情,只是這個念頭可以戰勝生死。

馬車一路向前疾馳,直接沖入懸崖。

那幫刺客見狀,各個眼含淚花,覺得自己這個刺客太失敗,人家寧願自殺也不願他們動手,決定回去之後便金盆洗手,從此退出刺客行業。

待他們一撤,呆了許久的顧辭初才緩緩行到崖邊,面色灰敗,神情怔怔,沈默不語。

良久,他無力的蹲下,聲音微微顫著:“湉湉,湉湉如何?”

白露煙分光的的,微漣風定翠湉湉。

你若能如這名字一般安靜些,那就好了。

突然,崖邊顫巍巍搭上來一只臟兮兮的小手,元疏桐吃了一嘴的土,頭發散亂,垂頭喪氣的爬上來,苦著臉問:“我說大人,這倆字怎麽寫。”

顧辭初此時的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他眼睛吊著,嘴唇抿著,整個人都蒙上一層烏漆漆的色彩,只聽他冷冷道:“你還是叫二狗吧。”

這話都沒說完便轉了身,獨自往回走。

元疏桐搞不清楚狀況,難道顧辭初巴不得她死?

不會吧,這也太淒慘了吧~

“大人大人,你不是個文官嗎?不想武藝也很不錯?您真厲害!”元疏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討好一番。

那人還是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不理她。

見狀,元疏桐連忙從衣裳裏掏出一塊赤色的汗巾,趕在他前頭遞給他,氣喘籲籲:“吶,你的寶貝汗巾。”

顧辭初瞧見她正對著自己傻樂,萬般無奈的扶著額,頭痛不已,他接了汗巾極其小心地收起來,才擡頭對元疏桐道:“往後你若再如今日一般抽風,我……我就……”

元疏桐知道他在氣什麽,也知道他此刻算是氣消了,笑嘻嘻的往前走,順嘴接道:“你就怎麽樣?你就娶我?”

“胡說八道。”

“那是自然,我怕自己被女皇陛下弄死。”

他們徒步走了許久,天色漸漸暗下來,元疏桐實在堅持不住了,對著後頭的顧辭初道:“大人,咱什麽時候能出去?”

顧辭初的聲音沒有如願出現,元疏桐以為他沒聽見:“大人,咱們還要走多久?天都黑了,找個地方歇歇,明日再走吧。”

元疏桐咂嘴,扭頭便要質問她們家大人又使什麽小性子,偏偏眼前一片安靜,顧辭初早就沒了蹤影。

“大人?”元疏桐有些害怕,四處尋找顧辭初。

“大人!你在哪裏啊!”

她該不會是丟下自己跑了吧……

我勒去,不能吧!

越找越急,元疏桐奔跑著往回走,一路上都沒瞧見顧辭初的影子,正當絕望,背後驟然一陣鈍痛,眼前一黑,她便頹然倒下。

元疏桐醒過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她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被綁了手腳,掙紮了片刻,發現這繩子綁的十分巧妙,既不會讓你太疼,也叫你無法掙脫。

頓覺不對,她一回頭,果然見曾經高貴清雅的顧辭初滿身泥濘的倒在一旁,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我的天啊,簡直太痛苦了!

她十分艱難的踹一踹她家大人:“餵餵,顧辭初,別睡了,再睡要撕票啦。”

踹了許久,顧辭初終於醒了,對於身上的腳印,十分不滿,正要發作,外頭門突然被踹開,陽光下,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款款而來,她手裏執著根棍子,身後是兩個赤著膀子的大漢。

元疏桐好像猜出了什麽,有些害怕的往顧辭初身後挪了挪。

要不要這麽倒黴……

女人微微一欠身,身姿豐盈,倒瞧的出幾分嫵媚,她道:“奴家姓李,公子叫我一聲李媽媽就好。”

“你三舅的二奶奶!”元疏桐暗罵一聲,覺得自己簡直倒黴至極,她可不想做花街柳巷裏的名妓,她是幹奸細這行的,還沒有兼職副業的想法,於是她道:“我告訴你,我王二狗,呃不對,我王湉湉死也不會幹這行的,李老鴇你死了這條心吧!”

顧辭初沈浮官場多年,這樣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他從前見過不少,十分冷靜的將元疏桐護在身後,警惕的盯著李媽媽。

李媽媽掩面吃吃一笑,扭了扭腰,道:“瞧著還挺剛烈。”隨後朝後頭揮揮手:“給我拖走。”

元疏桐哭嚎著掙紮:“我不從我死也不從!大人救我!”

掙紮了半晌,並未感到一絲不對,她睜了眼,卻瞧見顧辭初不知所措的背兩個大漢拎起來,元疏桐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跳著到了李媽媽面前:“你別想拿我家大人威脅我!我告訴你我死都——”

“不用你。”李媽媽瞧都沒瞧她一眼便一把把她拂開,而後對著顧辭初露出一個千年老妖的笑:“公子生的如此俊俏,不如來李媽媽手底下幹,保管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元疏桐嘴角抽筋,覺得有些無從下手:“唉唉,那我呢?”

李媽媽一瞧見她便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道:“長得也就那樣還能怎麽辦,我這還缺個雜役你幹不幹?”

此後,拼死掙紮的人變成了顧辭初。

元疏桐被撂了半天沒人理,渾渾噩噩的跟著這幫人進了合歡樓的大門。

元疏桐幹了三天的雜活,其間尋了無數次顧辭初,都被後院的管事破壞,管事告訴她,前院和後院是不一樣的,兩邊兒沒有見面的必要。

她當時被抓來純屬那兩個壯漢順手,可如今她知道顧辭初在這裏受苦,鴇母也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放她走,給她搬救兵的機會,於是她現下一籌莫展。

元疏桐想,若是女皇陛下知道自己的男人在這裏受苦,依她那暴躁的性子,可能會將這個樓子株連九族。

這日夜,元疏桐趁著管事腹瀉的功夫,腳底踩火輪的來到前院,翻出事先準備好的鐵爪繩,一路從樓底爬到顧辭初的屋子。

不過,她來的有些不巧。

只見顧辭初被一個大約有兩百斤重的肥妞按到在床上,兩腳直蹬,別說護住清白,可能此刻還能不能呼吸都是問題。

“小哥哥,你和金陵那位大名鼎鼎的顧國師還有幾分像呢,說起來我表姐為了他茶飯不思,如今倒是給我撿了個大便宜。”

“你何不將我獻給陛下,如此一來,陛下定會賞你個一官半職,從此你便可在金陵安身立命了。”顧辭初喘著氣,他快要被這女人壓死了。

元疏桐頓覺欽佩,顧國師果然是顧國師,智勇無雙。一旦這胖子將他獻給陛下,這一個合歡樓連著她自己,可能都要玩完。

正趁著胖子猶豫的時候,元疏桐一下子撲過去,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她從顧辭初身上掰開。顧辭初見她來了,也沒有浪費時間,扯了被子往胖子身上一蓋,用力一踹,她便帶著被子從床尾滾到床頭,活像個困在繭裏的毛毛蟲,掙脫不得。

元疏桐脫了鞋子往她嘴裏一塞,防止她呼救,拍拍她肉肉的臉,道:“老胖,姐的人,你少動。”

那胖子的表情漸漸變得神秘起來,她眼睛睜得滾圓,拼死了力氣才含含糊糊的喊了一聲:“表姐!”

啥玩意兒?

俺表姐怎麽來了?奏折批完了?妃子不夠了?還是閑著蛋疼呀!

我的個親娘啊這可咋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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