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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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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六十八)這些事情你應該說出來

褚玉第二天一早就來了潤宣齋,宋遠像是在專門等他,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了過來:“褚玉。”

他的聲音很溫和。

褚玉覺得宋遠跟他見過的人都不一樣,宋遠非常溫柔,也非常有風度,對他更是無比和善,就像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哥哥。

所以褚玉給他畫的那幅畫比他之前畫的任何一幅都要傳神,宋遠也沒想到褚玉的畫技居然如此驚艷,他筆下的自己神韻十足,而畫中他看向褚玉的眼神居然是這樣的溫柔。

褚玉當晚沒有回去,宋遠和他聊了一夜,聊從前在煙城的童年和少年歲月,聊自己從小到大和父親學做宣紙的經歷…

這是場令人非常放松的交談,於是後來褚玉也開始傾訴,和他聊起那血跡斑斑的十年,聊起那些黑暗歲月裏自己那些難以言說的痛苦……

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能說那麽多,也不知道原來把那些傷痛說出口後心裏會是這樣的暢快。

“這些事情是不是會嚇到你?”褚玉突然意識到宋遠其實並不算是江湖人,那些經歷對他來說也許過於驚駭,他立刻止住了話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宋遠卻搖搖頭,起身焚了新香:“不會。褚玉,這些事情你應該說出來,你不該藏在心裏。”

一夜未睡的褚玉在潤宣齋的後院睡了一整個白天,宋遠沒有叫醒他,看他在夜將暮之時醒來後,柔聲說道:“褚玉,你還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宋遠的目光柔靜,聲音依舊溫和,褚玉久久地註視著他的眸,心裏想的卻是要是沈白也有這樣溫柔該有多好。

“我該回去了,宋遠,我下次還能來找你聊天嗎?”

“褚玉,你隨時都可以過來。”

(六十九)畫一幅畫能要多久呢

沈白其實並不像雲景看到的那樣淡定,他次日一早就回了家,可老堯說褚玉天剛亮就出了門。

於是沈白就坐在院中等,畫一幅畫能要多久呢?他很快就會回來。

可是太陽從東邊轉到了西邊,黑夜取代了白天,還是沒有人來打開沈宅的大門。

一夜未睡的不止褚玉和宋遠,還有一個漸漸紅了眼的沈白。

第二天的時間比第一天過得還慢。

老堯從沒見主人沈白這個樣子過——他已在院中冷著臉坐了兩天,老堯知道他在等誰,現在只祈禱褚玉能趕緊回來阻止這場火山爆發。

沈白的態度從開始的無所謂,到憤怒,到現在已轉變成擔憂與害怕——難道褚玉出事了?

正當他再也坐不住要出門尋找的時候,褚玉卻抱著一大堆宣紙,推開了沈宅的大門,他發自內心地笑著,看起來心情真的非常美麗。

褚玉不知道沈白在家,他要是知道,昨天畫完畫就會回來,十一天沒見,他是真的很想沈白。幾乎是剛進門他的眼睛就放出光來,走上前去:“沈白你回來了。”

褚玉的語氣是那樣欣喜,氣昏了頭的沈白卻楞是沒有聽出來。他聞到了褚玉身上那陌生的香氣,那樣凜冽清新的香,不像是女人所用。

“你去哪裏了?”沈白垂下了頭,所以褚玉沒能看到他猩紅的眼。

“潤宣齋,秦瑤的一個朋友那裏。對了,我在那裏認識了一個朋友,他叫宋遠,他人很好,我們聊……”

沈白猛地站起,把褚玉攔腰抱起,褚玉懷中的宣紙一時沒能拿住,掉下來散落了一地。

“你幹什麽?”褚玉終於看到了沈白的臉,被他猩紅的雙眼嚇了一跳,”你怎麽了沈白,你沒事吧?”

“褚玉,我要你。”沈白的唇不斷擦著褚玉的耳邊,聲音嘶啞地說道。

(七十)可是這是褚玉

等沈白把他扔到床上,按著他的手面色陰沈地咬上他的唇,褚玉終於明白過來沈白在對他生氣。

和上次的美妙感受截然不同,褚玉覺得自己是在受刑,但即便如此,即便下唇已被咬出血來,即便床頭的那塊木板被他的指甲按出了數道深深的印記,他還是一聲都沒有叫喚……

沈白知道褚玉在和他犟,怒氣更甚,褚玉身上的香一陣一陣地沖擊著他的鼻腔,沈白終於不可抑制地發了瘋。

要是換做別人早就受不住求饒了,可是這是褚玉,是斷首崖裏那麽多年從沒對誰低下頭來的褚玉。褚玉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兩只手的指甲滲出了血跡,臉上布滿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直到他意識即將昏迷之際,才從喉頭擠出兩聲:“沈白……沈白……”

沈白不知道人的聲音能嘶啞成那個樣子,他突然清醒了過來,他看著他做下的事情,那一瞬間他真想殺了自己。

(七十一)是不是會永遠這樣消失下去

沈白覺得褚玉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他了。

他請來最貴的大夫給他開最貴的藥,讓府裏最能幹的仆人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他不敢進褚玉的房間不敢看他的臉,整個人被巨大的悔恨和痛苦淹沒。

褚玉病了這件事在秦瑤來了一趟之後迅速地傳到了大家的耳朵裏,但沒有人知道褚玉的這場病與沈白有關,只知道褚玉忽然發了高燒,已經燒了數天。

朋友們來沈宅看他,宋遠也第一次踏進了沈府的大門。

沈白不但沒有阻止宋遠的探望,他甚至親自把宋遠帶到了褚玉的門口:“他在裏面,你進去吧。”

然後沈白就離開了宅子,在雲城裏雙目無神地似鬼魂一般游蕩。

宋遠走了之後,褚玉的燒就退了下來,沈白覺得冥冥之中這像是在意味些什麽,但他半分都並不願多想。

等到褚玉終於好了大半,又像從前一樣拿起筆開始畫畫的時候,沈白卻像人間消失了一樣,失蹤了整整半年。

不過他應該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因為和沈白一起不見的還有他的好朋友雲景。

這半年來,宋遠常來沈宅,褚玉也常去潤宣齋,溫和有禮的宋遠成了褚玉最親近的人。

秦瑤蘇溪也時不時地過來,卻從來不提沈白,就好像這裏不是沈白的宅子,好像這世上根本沒有沈白這個人。

褚玉不知道他是不是會永遠這樣消失下去,半年來的每一天,他都在度日如年。

他確信他還是很喜歡沈白。

褚玉望著沈白空空蕩蕩的房間,又在那裏坐了整整一夜。

(七十二)不用給我發婚帖

“白白,半年了,是不是該回去了?”雲景望著煙城總是湛藍的天,不厭其煩地第一百遍問道。

他當然知道沈白在逃避褚玉。

當沈白提出要出來雲游一段時間的時候,雲景義無反顧地表示生死相隨,可沒想到沈白到了煙城之後,竟一點回去的意思也無,似乎想在這裏一直養老。

要不是蕭良每個月定期飛鴿傳書,表示秦瑤和宋遠之間毫無進展,他真的會因為擔心秦瑤結婚而連夜飛回雲城。

“你說褚玉是不是還在恨我?”這個問題就像是一個幽靈,從他們雲游那天起就潛伏在二人的對話中,時不時地飄出來嚇雲景一跳。

“我是雲景,雲景不知道褚玉是不是還在恨你。”

“我不想回雲城了。雲景,要不你自己回去吧,等你和秦瑤結婚的時候,也不用給我發婚帖,我會把禮金給你寄過去。”

“沈白你這輩子別想擺脫我了。你不想回去,那我就在這裏陪你,煙城美女眾多,而且空氣很好,我們在這裏養老也不是不可以。”

“小阿碧等會兒就過來,她新近得了一把古琴很是寶貝,說要親自彈給我們聽聽。”

“說到小阿碧,她對你可真是一往情深,我在她跟前晃了那麽久,她居然一個眼神都不肯給我!”

“你懷裏的女人太多,小阿碧想擠也擠不進去。”

“沒辦法,我不像你,說戒色就能戒。也就是來了煙城,重見了小阿碧,你才對女人重新有了那麽一點點興趣——老兄,怎麽做到的?不會到頭來只有我是真的色鬼吧?”

“放心吧雲雲,就算你老無所依了,我還是不會拋棄你的。”

“好的,很高興認識你,白白。”

(七十三)把我師哥帶回來

褚玉猶豫了半個月,還是來到了風淩派。蕭良對他的到來很是吃驚,自沈白雲游後,他便再也沒有去過沈宅,也就再也沒有見過褚玉。

“蕭良,沈白去哪裏了?”半年來,他第一次說出“沈白”的名字。

蕭良沈默了很久,久到褚玉都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卻聽到對方嘆了口氣道:“煙城。”蕭良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褚玉你去找他吧,把我師哥帶回來。”

褚玉不知道煙城在哪裏,但他知道那是宋遠從前的家,所以他去了潤宣齋,問他煙城的路該怎麽走。

宋遠知道他要去找誰,他以為這麽長的時間能夠讓褚玉把沈白徹底放下,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褚玉的愛可以那樣無條件和長久。

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褚玉的臉龐:“沈白的命真好,能遇上你這樣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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