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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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五)出逃的“白眼狼”

黎明破曉,沈白睡意未消,就聽見管家匆匆的腳步聲。一向沈穩的老堯很少有這樣慌亂的時刻,沈白皺起眉往窗外問了一句。

“老堯,發生什麽事了?”

“公子,褚玉不見了!”

沈白像被雷擊中了一般,霎那間困意全無——“褚玉不見了”,當然不可能是被什麽壞人抓走,他沈白的宅子,江湖中還沒有哪個不識相的敢來硬闖,只有可能是褚玉那家夥自己逃跑了。

好啊,這家夥真是悶聲幹大事啊。沈白的眉蹙得更深了些,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桌子上的卷軸,那是昨夜褚玉送給他的畫。

沈白遲疑了幾秒,還是走過去打開了它,畫展開的那瞬,他便楞在了原地——畫中人眉眼俊美,神態生動,尤其是那副盛氣淩人的姿態,很是眼熟。

沈白看著這畫,就像在照鏡子一般。確實是很出色的畫技,也確實是很沒有禮貌的人。

雖然褚玉的不告而別令沈白很是憤怒,但他卻無計可施。今日是慶雲節,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縱是他有通天遁地的本事,也沒法把褚玉從那樣密集的人群裏揪出來。

“好啊褚玉,你跑吧,隨便你。”沈白氣得夠嗆,把上門的蕭良弄得一頭霧水。

“喲,師哥這是怎麽了,怎麽氣成這副模樣?”

“被白眼狼咬了。”

蕭良立刻後退了半步,扶額蹙眉陷入沈思之中。

“我最近沒招惹你吧……沒有吧……我想想……等等啊……”

“把畫燒了吧。”

沈白冷著臉將那畫扔給了老堯後,就和蕭良出了門。忠仆老堯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默默將畫收在了書房的一隅。

(十六)人間原來也有這樣的美好

褚玉其實記得昨夜的事,雖然他今早酒醒後回想起來羞愧萬分,但沈白的舉動卻令他感到更加意外。

他也說不清自己的感受,他好像並不排斥這樣的親密,但這畢竟是難以啟齒的事,於是褚玉決定把這段令人尷尬的經歷從記憶中抹去。

如今他從沈宅出逃,在雲城熱鬧非凡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著,人群的歡聲笑語就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褚玉恍惚得就像身處夢中一般。

其實從斷首崖逃出來後,他就一直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看什麽事情都是朦朦朧朧的,就像昨夜醉酒後的那種感受一樣,做什麽都沒有實感。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十歲之前的家好像很遙遠,他被扔下崖的那一刻,小時候的記憶就已經模糊起來。

不過褚玉知道自己也不必考慮這些事情,斷首崖的那些人找到他是早晚的事,他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趁著還自由,好好地去外面的世界玩個痛快。

而這盛大的慶雲節正好是他出游計劃一個十分理想的開端,新奇的人和新奇的事在他眼前輪番上演,他就像初入人世一般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著好奇心。而正當褚玉被街頭的雜技表演吸引住視線時,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褚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雙眼眸迅速冷了下來,但還沒等到他回頭,那人就已經跳到了他的面前。

“哥哥,買朵花吧?”

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小女孩沖他笑著,她手中抱著一大簇五彩繽紛的花朵,而她的笑是那般真誠又富有感染力,令褚玉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起來。

可是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自己身無分文的悲慘現狀,褚玉的笑變得尷尬起來,他有些臉紅地說道:“我沒有錢,不好意思啊。”

那小女孩卻笑哈哈地說道:“沒事,哥哥這麽帥,我送哥哥花。”

她也不管褚玉收不收,直接將幾朵花塞到他的懷中,又蹦蹦跳跳地笑著離開了。

褚玉看著懷裏那三支蓓蕾初綻的花,清幽的花香飄進他的心間,驅散盡那裏長年積壓的陰霾,令他的心像被滌蕩過一般幹凈。

人間原來也有這樣的美好。

於是褚玉決定先活下去,可是要活下去就需要錢。但他能幹些什麽呢?這個問題第二次難住了他。

褚玉繼續漫無目的地逛著,突然瞥見路邊的一個畫攤,腦海中一下子就回想起沈白的那句讚賞——“畫畫得不錯”。

他忽然就有了想法。

(十七)聲名鵲起的褚畫師

褚玉很快就出了名。

來找他畫畫的人很多,雲城人對這個橫空出世的褚畫師很是偏愛,他們都能看出這個畫技卓越的年輕人絕非等閑之輩,也都想來一睹他出塵脫俗的天人之姿。

於是褚玉的畫攤前從第二天起就排起了長龍,他的畫筆從早到晚都沒有停過。

憑畫賺了很多錢的褚玉卻不想再繼續畫畫了,這樣長的隊伍,遲早會引來那些惡人,於是他決定今天畫完就收攤。可是時運不濟,他遇上了個砸場子的無賴。

褚玉的畫價格實惠,質量還極高,再加上他本人又長得那麽俊美不俗,來求畫的人自然是絡繹不絕,雲城中眾多畫師的飯碗一時之間被砸了個遍。沒了吃飯的錢,一些畫師們生了怨恨,湊錢雇了個鬧事的專門來砸褚玉的場子。

事鬧得挺大。

褚玉沒想到那家夥這麽脆弱,他只是正當防衛了一下,對方的骨頭就傳來了明顯裂開的聲音。眼看著那鬧事者痛得呲牙咧嘴,嚷嚷著就要報官抓他,求畫的隊伍中突然有人站了出來。

風波瞬間平息,那鬧事的一聽那公子哥報出的名字,當場就賠了笑臉,並斷然拒絕了褚玉給他的治病錢。

“褚畫師,是在下不小心折了自己的胳膊!是在下一個人的過失!可跟您沒有一點關系啊!快,您快把錢收回去……”

圍觀的老百姓們都拍手叫起好來,孰是孰非,群眾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

只聽那貴公子自我介紹道:“在下李淮言。”

褚玉請這李公子在喜樂樓吃了頓飯。

……

“褚畫師,家父壽誕在即,可否請您為他作一幅人物畫?”

褚玉二話不說就同意下來,溫聲道:“叫我褚玉就好。”

李淮言感慨道:“褚玉,沒想到你不僅畫技卓越,武功竟也是這般不俗。”

褚玉笑了笑,但下一秒他便再也笑不出來,因為他瞥見了坐在對面的沈白。而更不巧的是,沈白也註意到了他。

兩個人很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褚玉迅速低下頭去,坐他對面的李淮言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仍在熱情地侃侃而談,可現在的褚玉卻連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他滿腦子都是沈白剛才的那個漠然眼神。

不過令他稍稍心安的是沈白並沒有走上前來,他就像是不認識自己一樣,仍神色不變地和蕭良說著話——噢不只是和蕭良,還有他懷裏的那個花姑娘。

蕭良當然也看見了褚玉,很驚艷的一張臉,很眼熟的一副樣貌,但眼前幹幹凈凈的褚玉和那日渾身是血的男人多少還是有些不一樣,而且見身旁的沈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又有些不確定了。

他側頭問道:“師哥,你覺不覺得對面那人有點像那天擅闖禁地的家夥?”

沈白搖搖頭:“像白眼狼。”

好,就是那家夥。蕭良立刻便確定了下來。

“對了,雲景快出關了吧?”

“過兩天就出。”提到雲景,沈白的陰郁臉色立刻放了晴,半年未見,他還真是想他想得要緊。



沈白喝完了酒,拉著姑娘的小手站起了身,路過褚玉身邊的時候片刻也沒有停留,就像他們兩個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褚玉終於松了一口氣,李淮言的話也終於能夠飄進他的耳朵裏來。這公子哥是個相當健談的人,說話的時候眼睛裏還閃爍著莫名的幾道光,心思單純的褚玉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很好,剛創業沒多久就能遇上這麽熱情又好心的朋友。

可他輕松愉快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等送走了李淮言,剛走出酒樓門口,褚玉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沈白倚在酒樓門口,一雙冷眸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十八)活下去總需要錢的

褚玉算了算時間,沈白應該已經等了他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等待很漫長,而且外面很冷,早知道他應該早些出來的。

他尬笑著走上前去:“沈白……”

“褚畫師還記得我啊!”沈白抱著胳膊冷笑道,“您如今可厲害得很吶,在這雲城中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耳力出色的沈白將那公子哥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這才知道近日裏聲名鵲起的褚畫師竟就是從他沈宅出逃的褚玉。

明明和他一樣高,可褚玉面對沈白的時候,卻總是有低他一頭的錯覺。

“我……”

“您這麽高調,不怕那些惡徒又來索命嗎?”

褚玉努力地解釋道:“我只是想賺些錢……活下去總需要錢的。”

沈白顯然是被這話噎住了,他家境殷實,又在江湖中混跡多年,時不時的也能賺上一大筆,因而平日裏揮金如土慣了,從沒覺得錢有多麽重要過。

“那些人有沒有再去找你?”褚玉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

沈白的神色恢覆了正常,漫不經心道:“沒有。”他忽而又頓了頓,站直了身體,望著褚玉一字一句說道,“褚玉,你想清楚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是。沈白,我不是你的責任,我姐姐也不是。”

褚玉鄭重地說了這麽一句,令沈白無言了許久。過了半晌,他終於有些輕松地笑了笑。

“褚玉,再見。”

褚玉望著沈白消失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悵然,在心裏回道:“再見了,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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