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我就是隨便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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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集團會議室。

氣氛沈重而壓抑,好似凝固了一般,而這一切的源頭則是坐在主位上那個冷峻而沈默的男人,薛澤西把企劃案扔在桌子上,沈聲怒吼道:“這就是你們做的東西?!拿回去重做!”

會議室內的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大氣也不敢出,平常在公司裏,薛澤西雖然沈默寡言,看著很是清高冷傲不好接近,但是時間久了,大家就發現薛澤西其實是一個很少生氣發火的人,不論發生什麽事,永遠都是淡然沈靜,波瀾不驚的樣子,可比原先動不動就發火指著鼻子罵人的薛海好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今天好脾氣的大boss居然生了這麽大的氣,直接把市場部做的企劃案給否決了,其他部門也沒能幸免,不是這個有問題,就是那個做的不夠完善,總而言之,今天的薛總氣性很大,誰都不要招惹他,不然要倒大黴。

總裁助理泡了一杯咖啡,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猶豫了好久都沒敢進去,今天的薛澤西實在是太嚇人了,她可不想被罵的狗血淋頭哭著跑出來。

林煜看見了就問:“怎麽了?”

總裁助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可憐兮兮的看著林煜,“林特助,你幫我把咖啡送進去吧,我……我不敢進去。”

林煜樂了,“至於嗎?”

總裁助理忙不疊的點頭,兩只眼睛水汪汪的,“至於,特別至於!”

林煜一想,確實,自己跟了薛澤西這麽些年,也是頭一次看他生這麽大的氣。

“林特助,我求你了,就幫我這個忙吧,下了班我請你吃飯。”

小助理雙手合十,不停地乞求著。

林煜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作為華盛集團總裁身邊最得寵的紅人,不驕不躁,為人還特別友善和氣,所以人緣也是公司出了名的好,他笑笑說:“行,我替你送進去。”

小助理如釋重負般的松了一口氣,一個勁兒的道謝。

林煜端著咖啡走進總裁辦公室,一眼就看到薛澤西面容陰沈,濃眉緊鎖地看著電腦,見到林煜進來,薛澤西說:“讓開發部總監來一下。”

“嗯。”

林煜應了一聲,然後把咖啡放在薛澤西桌子上,突然想到什麽便問了一句:“頭兒,今天陸小姐出差,你不送送去?”

聞言,薛澤西動作微頓,眸中劃過一抹暗色,神色較之剛才更加清寒。

林煜頓時明白過來薛澤西今天生這麽大氣原來都是因為陸清淺,向來無往而不利什麽都不怕不在乎的頭兒如今也有了克星。

人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林煜也不例外,他湊過去好奇地問:“頭兒,你和陸小姐吵架了?”

薛澤西冷冷地瞥了林煜一眼,“出去。”

林煜立馬站直身體,打聽八卦也是要有分寸的,尤其是打聽老板的八卦,所以林煜非常聽話的轉身就走。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又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墻角擺放的時鐘在發出嘀噠嘀噠的聲音。

薛澤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深沈的目光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耀眼而熾熱的陽光落在他高大偉岸的身軀上,卻驅散不走他心裏的冰冷和孤寂。

昨天晚上他幾乎一夜未睡,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喝了很多酒抽了很多煙,這是他第一次深切體會到買醉是什麽感覺,明明是想要借酒消愁,卻偏偏越喝越清醒。

陸清淺的臉在眼前越來越清晰,各種表情也越來越鮮活,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卻覺得她已經融進了自己的骨血裏,早已割舍不掉了。

夜晚的星光順著窗戶傾灑進客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個人在空蕩而寂靜的別墅裏,越發顯得孤獨和涼薄。

越想留住一個人,卻越是把彼此弄的遍體鱗傷,這種情況下,是不是放手會更好些?

沈重的如同海水一般的無力感包裹住薛澤西,他閉上眼睛,只覺得胸腔的位置痛得厲害。

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薛澤西轉過身,看到沈冠霖緩步走了進來,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興致盎然的看著薛澤西,笑了笑說:“聽林煜說,你正為情所傷大發脾氣呢?”

薛澤西斜了他一眼,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後坐進皮椅裏,神色淡淡道:“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哪能啊,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才不是那麽缺德的人呢。”沈冠霖大言不慚的笑著,走到薛澤西面前,一屁股在辦公桌上坐下,笑道:“我是想跟你家那位小美人打聽點兒事。”

薛澤西問:“你找她有什麽事?”

沈冠霖也不隱瞞,直接道:“你家那位小美人不是有一個叫顧平歡的閨蜜嗎,我想打聽點她的事。”

“顧平歡?”

薛澤西對陸清淺身邊的人一向都很關註,他知道顧平歡,是一個當紅女明星,性格好像還蠻不錯,而且最重要的是,顧平歡支持自己和陸清淺在一起,基於這一點,薛澤西對顧平歡的總體印象還不錯。

“你打聽她做什麽?”

沈冠霖說:“我前幾天碰見她了,發現她還挺可愛的。”

薛澤西看了沈冠霖一眼,提醒道:“別禍害人家。”

沈冠霖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挑了挑眉說:“我怎麽禍害人家小姑娘了?我只不過是想了解她一下,和她做個朋友而已,哪兒像你,硬是霸道的連中間發展過程都跳過了,直接和陸清淺談婚論嫁,我還沒說你呢,你倒說起我了。”

聞言薛澤西沈默起來,他也想和陸清淺像正常情侶一樣發展,從相遇相知到相愛,可是才剛一見面陸清淺就把他忘的幹幹凈凈,而且還對自己那麽排斥,總是一副厭惡自己的樣子,恨不得離自己越遠越好,除了霸道強勢的方法,薛澤西根本就留不住陸清淺。

因為從一開始,她的心就不在自己這裏,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

沈冠霖註意到了薛澤西沈默黯然的神色,問道:“你們因為什麽吵的架?”

薛澤西想起昨天那些照片,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似乎又要燃起來。

沈冠霖猜測道:“因為傅琰?”

薛澤西頓了好半晌才從鼻子重重地哼出一聲,“嗯。”

沈冠霖問:“陸清淺要和傅琰在一起,跟你提分手了?”

“沒有。”

“那你把他倆捉奸在床了?”

薛澤西狠狠瞪了沈冠霖一眼。

沈冠霖笑笑,“口誤,口誤。”頓了頓又道:“其實吧,如果是傅琰的問題的話,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薛澤西迫不及待地問:“什麽辦法?”

沈冠霖笑了笑,“你得先答應我替我打聽顧平歡的事情。”

薛澤西非常沒有耐心的沈聲吐出一個字:“說。”

………………

東京。

陸清淺跟著陸軒出差,忙活了一整天,偏偏昨天晚上還因為薛澤西而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導致今天一整天她都沒什麽精神,心情不好連帶著感冒好像都有加重的跡象,陸清淺覺得頭昏腦漲的,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晚上日本方面還要請他們泡溫泉,陸清淺只覺得滿身疲憊,一點也不想泡,就以感冒身體不舒服為由獨自一人先行回到了酒店。

把房卡插進卡槽裏,黑暗的房間頓時明亮起來,陸清淺擡起沈重的腳步,然後無力的躺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擡頭看著天花板,陸清淺卻滿腦子都是薛澤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幾乎一整天腦子裏都是他,坐飛機的時候想他,吃飯的時候想他,就連談合作的時候都在想他,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可是這個瘋不是她能控制的住的,對此她也束手無策。

心中愈發煩悶,陸清淺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卻怎麽也趕不走心裏的薛澤西。

幹脆坐起身來,陸清淺拿出手機,準備幹點什麽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好讓自己能夠暫時忘掉薛澤西,可是一打開手機,卻鬼使神差的點開了相冊,不久前她偷拍的薛澤西的照片一下子映入眼簾。

照片裏,男人高大而英俊,低垂的眉眼俊朗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漾著一抹溫柔。

看著看著,腦海中自動的便跳出薛澤西的樣子來,他清冷沈默的樣子,倨傲冷峻的樣子,霸道強勢的樣子,還有他溫柔而深情的樣子。

每個薛澤西在她心裏都是那麽鮮活,不知不覺中,薛澤西幾乎占據了她生活的全部。

恍惚中,陸清淺無意識的撥通了薛澤西的電話,過了幾秒鐘,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又急又惱,剛要掛斷電話,耳邊卻傳來薛澤西低沈而充滿磁性的聲音,“餵。”

陸清淺楞了楞,她沒想到電話會這麽快就接通,難道薛澤西正在玩手機,所以就接的比較快,還是說,他一直在等自己的電話?

這個想法讓陸清淺的心猛地跳了跳,手指緩緩撫上心臟的位置,她微微垂下眼眸。

薛澤西只說了一個字就沒有再說話,手機聽筒裏傳來他輕微的呼吸聲,陸清淺默默地聽著,一陣無言。

其實她根本就沒想給薛澤西打電話,突然間電話通了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時間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氣氛尷尬的好似凝固了一般,可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想掛斷電話。

光是聽著薛澤西淺淺的呼吸聲,她煩躁不安了一整天的心瞬間就變得平靜下來,就好像薛澤西對她有什麽神奇的魔力一樣。

沈默至少持續了有五分鐘多,最終還是陸清淺受不了了,開口打破了僵局,“你……還好嗎?”

昨天薛澤西高大落寞的背影深深的印在她的心裏,她的心就一直斷斷續續的抽痛到現在。

剛開始和薛澤西認識的時候,陸清淺以為他是一個冷冰冰沒有溫度的人,可是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她發現薛澤西其實一個面冷心熱的人,他對自己很好,幾乎是有求必應,甚至會主動幫助她,還對她那麽溫柔,一切的一切早就讓陸清淺對薛澤西改了觀。

現在,在她心裏,薛澤西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即便是朋友露出了傷心的表情,她總歸要關心一下的,更何況是薛澤西。

薛澤西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嗯。”

透過聲音,陸清淺幾乎可以想象得到薛澤西此時臉上冷淡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有點失落,他還是在生自己的氣嗎?也不知道陸雨柔到底和薛澤西說了什麽,就算她問他,以薛澤西的性格肯定也是不會說的。

正在傷神難過之際,陸清淺忽然聽到薛澤西問:“你呢?”

“什麽?”陸清淺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薛澤西是在問自己好不好,她忙說:“我挺好的。”

話音剛落,門鈴忽然響了起來,陸清淺轉頭看向門口,然後對薛澤西說:“有人來了,我先去開個門。”

“嗯。”

陸清淺打開門,門口站的人是陸軒,手裏正拎著一個袋子。

陸軒對她笑了笑,溫潤的臉龐滿是柔和之意,“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呢。”

陸清淺把手機背在身後,搖了搖頭說:“沒有,正準備睡呢。”

陸軒把手裏的袋子遞給陸清淺,“我給你買了點感冒藥,記得睡前吃,省的明天難受。”

陸清淺一只手接過袋子,“謝謝。”

陸軒看著陸清淺的臉,忽然說:“你臉色好像好了不少,就連精神頭都比白天要好多了。”

陸清淺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陸軒看到她手裏正拿著一個手機,手機顯示著正在通話中,而和她通話的那個人是薛澤西。

鏡片後的雙眸微微瞇起,陸軒眼裏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他想對陸清淺說什麽,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不方便說出口,只好嘆了一口氣說:“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陸清淺關上門,不禁在心裏嘀咕,被陸軒這麽一說,她自己也覺得好像沒那麽難受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聽見薛澤西聲音的那一刻吧。

其實她所謂的難受大部分都是心理作用,因為心裏不舒服,就連帶著也覺得身體不舒服,這下子和薛澤西正通著話,哪裏還能不舒服。

走回屋裏,仰面躺在床上,陸清淺把手機放在耳邊,“餵?你還在嗎?”

“嗯。”薛澤西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了一絲淩厲和不悅,問道:“剛才的男人是誰?”

陸清淺百無聊賴的用手指勾起自己的一縷頭發,在指尖繞啊繞,不甚在意道:“陸軒啊。”

薛澤西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這麽晚了,他找你什麽事?”

陸清淺說:“今天我的感冒有點嚴重,他就給我送感冒藥來了。”

薛澤西的心思頓時全被吸引到陸清淺感冒加重的事情上,他緊張地問:“很嚴重嗎?”

聽著薛澤西略帶關心的話語,陸清淺心裏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念頭,故意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反問:“你說呢?”

薛澤西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一絲懊惱的神色爬上俊朗沈雋的面容,昨天他只顧著自己生氣了,竟然忘了她還在生病,那麽粗暴的對待她,她心裏不會怪自己吧?

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薛澤西抿了抿唇,叮囑道:“按時吃藥,早點休息。”

雖然薛澤西的話不多,但是陸清淺卻覺得這八個字比什麽都要重,重到把她的心塞的滿滿當當的,她說:“嗯,我知道了。”

“那……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後,陸清淺依然緊緊地握著手機,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心裏一片溫暖。

………………

翌日。

陸清淺一大清早就起床了,因為今天還要和日本方面的企業一起去工地進行實地考察,她洗漱完畢後正準備把睡裙換下來,忽然感覺地面晃了晃。

剛一開始陸清淺還以是自己的錯覺,可是過了幾秒,整個房間都劇烈的晃動起來,床頭櫃上的水杯啪一聲掉在地上,發出刺耳而尖銳的聲響。

陸清淺迅速反應過來居然地震了,她的身體跟隨著地面的震動頻率一陣東搖西晃,一個沒站穩就摔了一跤,膝蓋剛好摔在碎玻璃渣子上,頓時一陣鉆心的疼。

可是陸清淺完全顧不上這些,她連忙起身快步跑到墻角蹲下身,雙手用力護住頭部。

震動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屋子裏不斷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碎裂的聲音,陸清淺縮在墻角緊緊抱住自己,心裏一片恐懼。

這是她第一次經歷地震,雖然以前也簡單了解過地震相關防救措施,但是等到真的遇到地震的時候,她的腦子都是空的,一片空白,只憑借著本能護住自己。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完成,還不可以死。

在這種極度恐慌的時刻,陸清淺腦子裏忽然閃過薛澤西的臉。

她忽然很想很想他,想要看見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想要聽到他低沈悅耳的動聽聲線,想要和他說很多很多的話,也想要……抱抱他。

這種想法就像在心裏生了根發了芽,然後以迅猛的速度在心裏飛快的生長起來。

她忽然有些後悔前天就任由薛澤西那樣離開,她不想和薛澤西的最後一面是那麽不愉快的,她想要和他好好的,想要兩個人不再生氣沒有隔閡。

想著想著鼻頭就有些酸,陸清淺抿緊唇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傷春悲秋感嘆人生的時候,而是生死關頭,她還不想死,所以她要逃出去。

震動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強烈了,而是緩和了不少,陸清淺聽見了門外嘈雜的聲音,她咬咬牙站起身,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跑出了房間。

酒店裏的人幾乎都在這個時候跑了出來,陸清淺被淹沒在洶湧人群裏,所幸跑出去的過程中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她順利的離開了酒店,然後跟著人群去往應急避難場所。

陸清淺打開手機,發現根本就沒有信號——通信因為地震中斷了。

她握著手機,感覺有些焦躁不安,她聯系不上陸軒和陸致敬,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有沒有逃出來。

避難場所到處都是人,她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陸軒和陸致敬,只能一個人幹著急。

再加上周遭滿是喧嘩的人聲,間或夾雜著小孩子哭喊的聲音,攪得陸清淺心裏更加不安,她不禁有些後悔,剛才就不應該那麽快跑出來,真應該返回去敲陸軒的門,看他還在不在。

正想著,陸清淺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楞了楞,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

直到那個熟悉的低沈的嗓音又喊了一聲,“陸清淺。”

陸清淺不敢置信的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處在洶湧人群中的薛澤西。

她微微睜大雙眼,瞳孔驟然緊縮,神情錯愕不已。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在中國嗎?

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陸清淺伸手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然後擡頭再次看過去。

薛澤西還是站在那裏,英俊,出挑,沈靜,淡然。

那一瞬間,陸清淺感覺自己的心臟好似被什麽東西擊中一樣,狠狠的顫了一下,她的身體不可抑制的微微顫抖起來,眼眶裏很快就蓄滿了淚水,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只是眼淚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

陸清淺的眼前一片模糊,世界也變得不甚明朗,只有薛澤西,只有他,在她的世界裏不斷地放大,不斷地變得清晰分明,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宛如璀璨星空的漆黑雙眸下湧動著的濃烈情愫,看到他的一切。

這種感覺陸清淺從未有過,好像世界都不存在了一般,整個天地間,只有她和薛澤西。

安靜而美好。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是很近,中間全都是來避難的人,可是再遠的距離,再多的人也阻擋不了陸清淺想要跑到薛澤西身邊的那顆熾熱而滾燙的心。

陸清淺伸手撥開人群,薛澤西亦是,兩個人都在向對方不斷靠近,都想要到達對方身邊。

終於,陸清淺來到了薛澤西身邊,她微喘著氣,不是累的,而是急的,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的想靠近薛澤西。

一直以來,她都是躲避著薛澤西的,從最一開始的抗拒做他的掛名女友,到後來因為母親而不得不妥協,再到現在心無雜念,只是單純的因為薛澤西這個人而主動靠近,中間的變化太大太大,陸清淺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是她卻改變不了什麽。

從看見薛澤西的那一刻起,她就徹底不受控制了。

因為薛澤西是為了她才出現在這裏的,為了她才經歷了一場地震,她不知道薛澤西在經歷地震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也不知道他是怎樣費勁千辛萬苦才從這麽多人裏找到的自己,她只知道,現在薛澤西就在自己面前。

陸清淺擡起頭看向薛澤西,一雙眼睛格外的亮,比以往任何時候加起來都要明亮的多,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你怎麽突然來了?”

薛澤西低頭凝視著陸清淺,一顆心總算安寧平靜了不少。

太好了,她沒事。

就在地震發生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忙著往外跑,只有他一個人是往反方向去的,他要去找陸清淺,他要確定她平安無事,他要保護她。

好不容易到了陸清淺的房間,薛澤西看到她的房門是打開的,裏面沒有人,他知道他的陸清淺逃出去了。

只要逃出去就好。

薛澤西稍稍放下心,找到了最近的應急避難場所,人很多,找起來很辛苦很費力,可是他一點也不覺得辛苦,對待陸清淺,他總是有使不完的耐心。

直到,他在人群中看見了陸清淺,薛澤西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叫出她的名字。

薛澤西沒有回答陸清淺的話,他只是一把攬住陸清淺的腰,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

以絕對霸道的占有姿勢,把她強勢的圈在自己的懷中。

陸清淺感受著薛澤西胸膛的溫度,把臉貼了上去,聽他強有力的心跳聲,然後伸手環抱住他。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抱住薛澤西。

別無原因,只是她想,非常非常的想。

薛澤西身體微顫,他更加用力的把陸清淺揉進懷裏,好似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過了很久,薛澤西才放開陸清淺。

他註意到陸清淺單薄的身體上只穿了一條睡裙,形狀好看的鎖骨和光裸白皙的肩頭一覽無餘,濃黑的長眉幾不可察的輕微皺了皺,薛澤西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陸清淺身上。

陸清淺看著薛澤西的眼睛,淺淺笑道:“謝謝。”

薛澤西目光柔和而溫暖,卻在看到陸清淺膝蓋上的傷口後陡然陰沈起來,她的膝蓋有些慘不忍睹,有好幾塊碎玻璃碴子深深嵌進了肉裏,再加上剛剛她不顧一切的跑過來,傷口被撕裂開來,紅色的血順著膝蓋流到白皙細瘦的小腿上,有些觸目驚心。

陸清淺本來沒怎麽在意膝蓋上的傷口,被薛澤西這麽一看,她也跟著低頭看過去,不看還好,這一看,就感覺疼得不行,稍微動一下神經都被拉扯著疼。

不過看到薛澤西滿懷關心的神色後,陸清淺不想讓他過多的擔心,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笑了笑說:“沒事,一點都不疼。”

薛澤西會信陸清淺的話才有鬼,他只是擡起頭用深沈濃郁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陸清淺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她轉移話題道:“也不知道陸軒和叔叔逃出來沒有,你看到他們了嗎?”

薛澤西搖搖頭,他只顧著找她了,哪裏還有時間去關心別人。

陸清淺嘆了一口氣,心中憂思深重。

薛澤西看她輕蹙著眉尖,神情焦慮不安的樣子,想了想問道:“他們住酒店哪個房間?”

陸清淺說:“就住我隔壁。”

薛澤西回想著他去酒店找陸清淺的時候,她隔壁的房門好像也是開著的,那就說明陸軒應該逃出來了,更何況,他覺得以陸軒的聰明才智自保是綽綽有餘的。

他對陸清淺說:“陸軒應該逃出來了,他的房門是打開的。”

陸清淺很敏感的捕捉到了薛澤西話裏的重點,她微微錯愕,繼而皺起眉,“你去酒店找我了?”

薛澤西緩緩點頭,輕嗯一聲。

陸清淺瞳孔微微顫抖地看著薛澤西,腦中情不自禁的浮現起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薛澤西一個人逆著人群向著反方向前行的身影,在這種危急時刻,所有人都想著怎麽活命,怎麽逃離,而他卻只想著自己。

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陸清淺微微低下頭,一陣難言的情緒直沖喉頭,讓她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薛澤西握住陸清淺的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掌寬大,骨節分明,白皙的手背上蜿蜒著微微凸起的青筋,很是遒勁有力,同樣的也非常溫暖。

她反手握住薛澤西的手,吸了吸鼻子擡起頭,抿了抿唇說:“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薛澤西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言語,只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

如果時光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來找陸清淺,還是會選擇不顧一切的保護她。

………………

應急避難場所開始發放應急物資,薛澤西讓陸清淺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她的腿受了傷,盡管她不說,可是薛澤西知道她很疼,她每一個蹙眉隱忍的表情都是落在他心上的一把刀,他比她更痛,恨不能代替她痛。

不一會兒薛澤西就抱著東西回來了,他鋪好位置,讓陸清淺坐在上面,然後把應急藥品打開。

薛澤西夾著鑷子清理陸清淺膝蓋肉裏的玻璃碴,陸清淺痛的眉頭緊皺,呼吸粗重而急促,死死咬著唇,盡量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擡眸看了陸清淺一眼,薛澤西動作愈發輕柔,就像對待一件視若珍寶的瓷器一樣小心翼翼,生怕弄痛她。

陸清淺咬著牙,視死如歸般閉著眼睛說:“你盡管弄,我沒事。”

薛澤西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失笑,他湊過去輕輕啄吻了一下陸清淺的嘴唇。

陸清淺懵了一下,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薛澤西。

接著,膝蓋上傳來一陣劇痛——薛澤西正在給她上藥,陸清淺疼的簡直想暈過去。

薛澤西又湊過來親了她一口,像是在安慰一樣。

包紮過後,陸清淺疼的出了一身的汗,薛澤西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替她擦拭臉上的薄汗。

陸清淺的視線剛好對著薛澤西的喉結,他的喉結很突出,也很性感,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薛澤西頓時停下動作,眸光火光乍現。

陸清淺嘿嘿的幹笑一聲,“我就是隨便摸摸。”

聞言薛澤西的喉結不由自主的上下動了動,嗓音喑啞道:“有些地方不能亂碰。”

陸清淺挑了挑眉,目光下意識的飄向薛澤西的某處,這啥意思?難道還會有反應?

薛澤西見陸清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那裏,只覺得口幹舌燥,他舔了舔幹澀的唇,就快要抑制不住想撲倒陸清淺。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什麽,然後所有人全都嘩啦一下起了身,好像是發食物了。

陸清淺也轉頭看過去,她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從早上到現在,她還什麽都沒吃的,都快要餓死了。

薛澤西註意到陸清淺的動作,站起身說:“我去領飯。”

說是發飯,其實也不過是幹巴巴的面包而已,這次地震還蠻嚴重的,避難場所了匯集了不少人,根本就不夠發的。

薛澤西拿著面包回來,直接都給了陸清淺,“你吃吧。”

陸清淺問:“你不吃嗎?”

薛澤西搖搖頭,“我不餓。”

陸清淺也沒多說,默默地吃面包去了。

薛澤西見陸清淺兩頰鼓鼓的,慢慢的咀嚼食物的樣子很可愛,心裏一陣滿足,他看了一會兒就移開了目光,環顧了一下四周,心裏計算著這裏大概的人數。

“薛澤西。”

他忽然聽見身側的陸清淺在叫自己,剛一轉頭,就感覺松軟的面包貼上了嘴唇。

陸清淺眉眼彎彎,淺淺笑道:“吃吧。”

薛澤西怔怔的看著陸清淺,半晌後才動了動嘴,把面包吃了進去。

陸清淺又掰開一塊面包,然後送到薛澤西面前,看來她是打算把手裏的這一塊面包全都餵給他。

薛澤西本來想說話,可是剛一張嘴,她就直接把面包送了進來,笑瞇瞇地說:“我沒你個頭大,吃一點就夠了,還是你多吃點吧。”

心裏一陣暖流淌過,因為她在為自己著想。

陸清淺把最後一塊面包送進薛澤西嘴裏,忽然感覺指尖被輕輕舔了一下,她身體微僵,楞住了。

薛澤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滿含深情與溫柔。

陸清淺的臉突然爆紅,她把手指抽回來,低聲道:“你瘋了,周圍這麽多人看著呢。”

薛澤西抿了抿唇,如果不是在這個場合,他一定會把陸清淺撲在身下。

中間又餘震了幾次,地面劇烈的晃動感依然很嚇人,可是陸清淺卻沒有那麽怕了,因為薛澤西在他身邊,他就像一個最忠誠英勇的守衛者,有他在,她就無比的安心。

到了晚上,薛澤西和陸清淺躺下來準備睡覺,躺在硬硬的地板上渾身都不舒服,薛澤西怕陸清淺硌得睡不著覺,就把她牢牢抱在懷裏,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胳膊上。

他低沈動聽的聲音在陸清淺頭頂響起,“睡吧。”

陸清淺擡頭看了薛澤西一眼,只感覺他的眼睛像一片一望無際的璀璨星空,星星點點閃耀而深邃,她輕聲說:“晚安。”

然後安靜地縮在薛澤西懷裏,雙手環抱住他的腰。

薛澤西在黑暗中靜靜地看了陸清淺半晌,感覺到她平穩和緩的呼吸,低下頭在她發頂輕吻一口,然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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