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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前初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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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前初見君

江南水鄉一直是漂亮安逸的,潺潺小河緩緩流過城中央,蜿蜒出自然的形狀來,周圍總是濃濃的人間煙火氣,許是清晨的露水墜枝頭,滿城子煙霧迷蒙,亦或是黃昏時分各家緩緩升起一圈又一圈的淺灰色炊煙,各種飯菜香混在一起,走在街上就像是已經吃到了最正宗的家常菜。

顏落清剛剛到任的時候,旁人都說他運氣好,原本只能當個比縣令更小的官職,卻因為這個地方的縣令空缺而撿了空子,江南嘛,即使不算富足生活也是很愜意的,整個縣也不是很大,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平日裏也沒什麽大事要處理,還能拿著一份俸祿,有一方自己的小宅子,簡直是大便宜。

可顏落清不這麽想,他本胸懷大志,想著哪怕當個縣丞也好,但至少得是重要地區的縣丞,現在

生活簡直太安逸了,連個像樣的事情都沒有,每天大把大把空閑的時間,簡直比讀書的時候還空閑。

這都什麽生活啊...無聊透頂。

於是他就開始每晚練劍到深夜,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做點不切實際的戎馬一生之夢,期盼著有一

天能上陣殺敵。

“主子,該睡了。”侍從勸道。

“每晚都說每晚都說,我也不聽啊說什麽說。”顏落清停下手中舞劍的動作,蹙眉看著門外。

侍從嘆了口氣離開,這個主子簡直奇怪透了,人家做官巴不得順順利利什麽事沒有,顏落清倒是

希望自己能收拾各種各樣的爛攤子,越麻煩越好。長得俊美清冷,活脫脫一個書生樣,卻就是喜

歡舞劍,科舉後就很少舞文弄墨了。

侍從們暗地裏討論過,這縣令要是想上戰場幹嘛不去參軍啊?非要來科舉插一腳。得到了官職年

紀也不小了,也不娶妻,府裏連個女侍都沒有,平日出去對面容姣好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真是奇怪。

但他們服侍主子倒也是盡心盡力的,府邸不大,侍從也不多,顏落清也不亂使喚他們擺架子,有

時得到什麽好吃的還會分給侍從們。

顏落清又練了幾個時辰才打算睡,剛躺下一個侍從急急忙忙敲門。

顏落清一臉的不滿卻沒有表現出來,在黑暗裏盯著門。

“怎麽了?”

“外頭來了個流浪漢一樣的人,還喝的爛醉,都趕了好幾次了,就是不動,剛剛還砸了酒瓶

子...”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侍從們也不敢直接上去拖走,顏落清只得起身整了整已經淩亂的頭

發,才冷著臉出了門。

侍從帶著他來到門口最左邊的柱子旁,那裏正倚著一個人,只能看見半個背影,一旁是零落一地

的陶片。

侍從悄悄看了顏落清一眼,發現他還是冷著臉沒什麽表情,自己趕忙上前把那人拽到正面對著顏落清的方向。

“別動他。”顏落清淡淡說了一句,侍從退到一邊去默默看著,主子又要幹出什麽事情了?

只見顏落清繞到那人面前,盯著那個垂著頭一身酒氣的身影看了一會,居然蹲了下去。

他即使是蹲下了,還是比癱坐的那人高出一截,不知為什麽,之前還吵吵鬧鬧的醉鬼從剛剛起居

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是醉暈過去了般。

顏落清緩緩伸出手,白皙的指節抵在那人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想把那人的頭擡起來。

那人似乎瞬間被驚動,自己擡起頭,一雙醉意濃的化都化不開的眸子迎上來,顏落清不由得一

楞。

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煙霧迷蒙滿是水汽,氤氳著不知是醉還是困,此時正半睜著,纖長的睫毛微微

顫抖著,眼裏有著好奇也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看得人心癢癢。

他估計是已經被侍從試圖拉走過了,衣衫不整,一襲青色的衣裳的尾端被扯出稀稀拉拉的布條,上邊被拽的露出半邊鎖骨,清瘦分明。

顏落清被那人看楞了,自己竟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啊?”那人居然先開了口,語速很慢,還帶著喝醉後的奇怪音調,但仍是好聽的,帶著醉酒後特有的沙啞。

顏落清環顧四周見周邊居民都睡下了,一把拎起了那個男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沒有反抗,任

憑著顏落清把他扔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主子...”侍從在外頭焦急叫了一聲。

“你們去睡吧,這裏沒你們事了。”顏落清淡淡一應。

那人再一次癱在床榻上一動不動了。

“你叫什麽?”顏落清一本正經看著他,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嗯?我幹嘛要告訴你?”那人這才轉過身來懶懶盯著顏落清。按理說這周邊的人哪怕是小娃娃

都是認識顏落清的,基本的禮節也都懂,已經很久沒人敢這麽和他說話了。

“那你為何要過來?”顏落清繼續問。

那人撐起身子饒有興致盯著他:“哈哈,為何?你跟一個醉鬼談為何?可笑至極。”

顏落清本就不擅長跟人口舌之爭,一時語塞在一旁悻悻坐下。

不知坐了多久,那人突然又開口了。

“我啊...叫安羿昔...你可以叫我雨廿詞人,生辰是八月初十。我本在江湖游歷,餓了渴了就在

街邊買點酒肉吃,誰知道會被你抓到這裏來。”安羿昔聲音漸小,像是要睡過去。

雨廿...倒是個很別致的名字。顏落清竟沒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揚了起來,一抹很好

看的弧度。

明早再跟他理論。顏落清下定決心,在軟榻上將就了一夜。

安羿昔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身處室內,頓時有些慌,他趕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東西有沒有破

損,才勉強放下心來。

顧不上去想自己昨晚到底幹了什麽,他從床榻上爬起來,一陣翻江倒海,盡管自己幾乎是日日酒不離口,可這麽大的量他也是第一次喝,這酒還烈,現在暈的要發瘋了,只覺天旋地轉。

穩了穩神,安羿昔這才註意到一旁的軟榻上居然有個人,他手撐著頭,像是睡著了。劍眉星目很

是好看,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幅外表下透露著一股狠勁兒,看上去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那自己怎麽會在這裏?

安羿昔起身,往門口走去,那人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立刻睜開了眼。

顏落清現在滿腔不悅,自己這麽個姿勢根本睡不安穩,整夜睡了醒醒了睡,雖然床上的人不打呼

嚕,但一看他一臉的歲月靜好睡得香甜便氣不打一處來,早知道自己就把他扔到外頭去了,鬼知

道為什麽要把他帶進來。

“等等。”顏落清也自知自己現在看上去一定可怕極了,滿臉的怨氣還不修邊幅。

安羿昔腳步一頓,有些怯怯的回頭看了顏落清一眼。

“謝過...公子。”安羿昔想了一會該叫面前的男人什麽,既然看著條件不錯,那叫公子總不會

出岔子。

顏落清被他這麽害怕自己的樣子弄笑了,無奈搖了搖頭,神情放松許多:“怕什麽?”

“昨日公子將我弄到府上...現在又這麽看著我...公子到底是想幹什麽?”安羿昔義正言辭道,

這種妄圖拐走他的人他見多了,擺脫的辦法多得是。

“深夜醉酒來到當地縣令府邸門前不肯走,我好心留你一宿,何來弄到府上一說?”顏落清笑

了,看著安羿昔的臉色瞬間變青只覺這人有意思。

“實在抱歉,是我不識擡舉,那在此便謝過縣令,鄙人有事先走了。”安羿昔頷首慌張離開,尷

尬地無以覆加。

顏落清倒也沒有留他,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地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清瘦背影,無奈搖了搖頭。

安羿昔幾乎是逃著離開縣令府的,大腦一片空白,臉像是要燒起來一般。他浪跡江湖,行事也不

是什麽非常一本正經的人,只是他不習慣跟這種官家的人打交道,總是帶有各種各樣的利益,有甚者只要一惹這種人不高興他的命就沒了。

至於那個縣令...他來到這個地方不過三日,情況都還不清楚,雖然看上去跟那些大爺們不太一

樣...但人面獸心誰又能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人。

安羿昔一邊想一邊在街上走,他掏了掏所剩無幾的錢袋子無奈一笑,在一處路邊的面館坐下。

“老板,一碗面。”他扔給老板幾個銅板,手撐著腦袋繼續想。

“誒,來啦。”不一會一碗面就端上來。

“你是剛來的吧?”老板端詳了安羿昔一陣子才開了口。

安羿昔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來我們這有段時間的人,都是先讓上面再付錢的。”老板笑呵呵的說著。

“咦?”安羿昔有些好奇了,這種風俗他倒是第一次見,新鮮的很。

“倒也不算是傳統,但自從這個顏縣令一來,我們這的那些劫匪啊都沒那麽猖狂了,互相之間也

都信任,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萬一要加什麽菜吃完一塊付錢也方便。”

“這樣啊...”安羿昔低頭笑了,莫非他還真錯怪這位好縣令了?

“先不聊了啊,做生意呢。”老板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趕緊忙著去招呼下一個客人了。

安羿昔吃面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顏落清,在各種好話的裝飾下他似乎也沒那麽淩厲,反而還

透出一種反差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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